禦林軍統領恭敬稱是,抬起手來一揮,手下便圍住錦繡布莊的貨車,三兩下解開綁著的繩索。
柳心藥的心跳如擂鼓,越來越激動,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薛荔這卑賤的商賈之女總算要從她眼前消失了!
嘩的一聲,五輛貨車上的油布同時被掀開,柳心藥的笑還沒升到頂端,就硬生生僵住了。
車上捆著的每一匹布都被套上了白色油布袋,她想象的滿車尋常布匹根本看不見,薛荔被當眾揭開貨不對板的畫麵更不可能發生。
柳心藥憤恨地看向薛荔,隻見薛荔笑意盈盈地回望她,似乎早就算準了她會出來攪局一樣。
柳心藥死死攪著手帕,眼中劃過一抹陰鷙,但隻一瞬間,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明顯了。
方才薛荔交到女官手上的確實是瀲灩布,但真正的瀲灩布都被燒光了,所以如今車上的隻可能是假貨。
就算被蒙住又怎麽樣,假的就是假的,真追究起來,欺君之罪怎麽都逃不掉。
既然薛荔寧肯欺君也要爭奪皇商之位,本小姐就成全你!本小姐倒要看看,這欺君之罪你要怎麽收場!
她笑容溫婉道:“薛小姐準備得這麽周全,想來對奪得皇商之名胸有成竹,統領大人,你讓手下簡單查查就好,手腳都輕些,別壞了這些珍貴的布料。”
話一落,旁邊等待檢驗的掌櫃們就不樂意了,都還沒亮出珍藏呢,怎麽錦繡布莊就能成竹在胸了呢?這不是看不起他們嗎?
“這位小姐,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些?”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鄙夷地看向薛荔,“我陳某人在京中開了二十多年的布莊,都不敢擔保自己能奪冠,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女流之輩就敢這樣口出狂言,不如讓我等見識一下,你的布料到底有何不尋常之處?”
其他掌櫃也紛紛吆喝,逼薛荔將油布打開。
薛荔眼神微暗,柳心藥真是把惡毒練就得爐火純青了,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挑起周圍人的怒氣,給她引來了同行的不滿,她若是處理不好,日後免不了會被人使絆子。
“大家夥說笑了。”薛荔向眾人屈膝,行了個簡單的禮,謙虛道:“諸位都是小女的前輩,小女尊敬還來不及,絕不敢出此狂言,那些話可都不是小女所言,還請前輩們明察。”
陳掌櫃細細一思索,方才的話確實是她對麵的柳姑娘所說,旁邊其他人亦證實了此事,陳掌櫃老臉一緊,他不假思索就指責這個姑娘,似乎有點仗勢欺人的意思。
若是薛荔的布料真如柳姑娘所說一般有奪冠的潛能,他如此亂扣帽子,還有賽前用卑劣手段害人之嫌。
周圍人的視線有意無意落在陳掌櫃身上,做出損人利己之事的人在什麽時候都是不被別人待見的,他們眼神裏的懷疑與排除,令他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此事是我口無遮攔,陳掌櫃也是受我所誤導才誤解了薛小姐,還請各位不要責怪於他。”
柳心藥出言幫忙化解誤會,看見周圍這麽多布莊掌櫃,她忽然想到內行人下手針對薛荔才能更加直擊要害,今天正好可以收了一兩個幫手。
陳掌櫃滿臉感激地向她行禮道謝,她很有耐心地攀談。
“薛姑娘,可以告訴我們,你為何要將布匹包裹得這麽嚴實?”個續著八字胡須的李掌櫃睜著綠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車上的布匹,眼裏的懷疑讓人不是很舒服。
薛荔隻當沒看見:“近來正是多雨時節,此次進獻,茶葉瓷器結束了以後,才輪到布料,也不知道還會下幾場雨,小女擔心布料被雨淋濕,所以想出了這個法子,裏外都套上,才更加保險一些。小女另外還多備了些油布袋,前輩們若是有需要,小女可無償贈予。”
掌櫃們本來也準備了蓋在布匹上方的油布,但沒有準備得這麽細致,一聽薛荔這樣說,也擔憂了起來,趕緊簇擁著薛荔領油布袋。
薛荔將人領到最後麵的一輛馬車旁,眾人才發現,最後這輛馬車上足足裝了半車的油布袋,數量多到足有上百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特地準備的。
商人信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有人心生退意,不想受她的好意,她隻是笑笑道:“不過是幾個袋子而已,小女厚著臉皮用此賤物來結識諸位,還望諸位別嫌棄。”
話已至此,眾人或多或少接受了她的好意,隻是商人眾多,油布袋的數量還是有限,他們分完了薛荔的袋子後,各自回去命人立刻趕製。
柳心藥那頭正為籠絡了一一個布莊掌櫃而心情愉悅,斜睨了薛荔一眼,卻發現周圍人對她明顯熱切了許多,柳心藥瞪大了眼睛,無聲地詢問琳琅。”
琳琅俯在她耳邊小聲將方才的情況告訴柳心藥,氣得柳心藥一口銀牙都差點咬碎了,好你個薛荔,連這些卑賤的商賈都要討好,真是賤到了穀底!
“柳姑娘?”陳掌櫃疑惑地眨眼,他怎麽從柳心藥臉上看到了陰狠?
“改日我定會,上門拜訪,還望陳掌櫃不要藏私,布莊內最好的布料,隻要你拿得出,我就能全都買下。”柳心藥柔聲道。
“多謝柳小姐!”陳掌櫃鬆了口氣,他就說嘛,素來在京中以溫婉著稱的柳小姐怎麽可能會有那樣凶狠的神情。
柳心藥看見薛荔走到了禦林軍統領麵前,哪裏還閑聊得住?
薛荔既然已經大出風頭,她柳心藥就幫薛荔更注目一些,被捧得越高,之後被摔得就越慘!
“統領大人。“柳心藥匆匆趕到他們麵前,“薛小姐的為人,我是知道的,我以自己的名聲向你擔保,她絕不會在裏麵私藏不該藏的東西。統領大人就看在我的麵子上,這一—次不搜查了,讓她保持些神秘,等她奪冠了再檢查也不遲。”
隻有此時助薛荔,不讓她在宮門口就因為貨不對板而被刷下來,欺君之行才會徹底暴露在皇上、文武百官與使臣麵前,到時候事關天麒顏麵,十個顧明冽都保不住一個膽大妄為的薛荔了。
薛荔的死期不遠了!
“……”統領有些猶豫,巴掌大的布料和整匹布料看起來的效果是不一樣的,薛荔對自己的布有信心,想要最後震驚眾人,統領能理解,但是如果偏偏因為漏查了薛荔的貨物而出差錯,他萬死難辭其咎。
統領偷瞄了眼柳心藥,這人乃是未來的皇妃,若是現在得罪了她,他日後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想了一會兒,那統領讓開道:“薛小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