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荔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沈懼,畢竟沈懼是怎樣的心意她非常清楚,但是她和顧明冽已經決定要攜手並進了。
沈懼沒有說話,喝了口茶道:“荔兒,你這個丫頭啊,有什麽話,現在和伯伯一起說了好了,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伯伯知道。”
“伯伯既然問了,荔兒也不再藏著掖著,此事之前便已向伯伯提起過。”
薛荔也沒想到沈懼會突然把一切挑明,連給她打腹稿的時間都沒有,“伯伯在我家道衰落艱難時仍願意收留,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現在布莊生意越做越大,我已經有能力照顧自己的溫飽,所以再繼續在伯伯家叨擾實在是不太好。”
“伯伯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嗎,你不必這般客氣,你父親當年與我乃是生死之交,你與敬衣的婚約,伯伯一直都放在心上,你父親不在了,我卻是不能失信於他!”
沈懼的眼神望向屋內架子上的青花瓷瓶,像是回憶起了許久之前的事情。
每次薛荔想開口提出搬出去,或者有意提及想要解除和沈敬衣的婚約時,沈懼就會把那些很久以前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講,臉上都是父輩的慈祥之色。
可能是常年經曆著宦海沉浮,隻有想起當時的患難真情才會流露出格外的溫情。而這種溫情每次都會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她低頭看著茶盞裏浮沉的碧綠碎葉,用蓋子輕輕撥動著茶梗,想起記憶中的父母親,想起上一輩子的自己,想起刻在骨子裏的仇恨和血液中流動的寒意。
她不希望自己重來一次,還留下什麽遺憾,或是傷害了那些真正關心自己的人,這也是她無法直言的原因。
正在談話逐漸陷入沉默的尷尬時,木掌櫃帶著成衣的設計圖樣以及一些新的賬目進來,“沈太師也在呐,小的打擾了,這是小姐要的成衣設計圖樣和新賬目,您過過目,可以的話,小的就拿去加急趕製了。“
“這樣吧,伯伯,我這邊還有賬目要處理,不如我派人先送您回去,今晚我回到府上咱們再商議。”薛荔接過設計圖,猶豫著開口。
沈懼點點頭,“無妨,你處理手頭的事情就好,伯伯還沒好好看看你親手經營的這麽大的布莊是怎樣的,我出去四處看一看。“
“那木掌櫃,你若是沒事的話,就帶沈伯伯去參觀咱們的布莊,我看看這成衣圖。”
……
“小姐,沈太師今天是鐵了心要小姐您一句話呢,您這要怎麽辦啊?”紫鵑在沈懼走遠了以後開口詢問。
“小姐,你怎麽還這麽有心思處理賬目啊?”
“好了,安靜些。”薛荔出聲嗬斥了一下,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圖紙上,腦子裏亂糟糟的,想到的全是和顧明冽有關。
但無論如何,這婚約她是無論如何都要解除的,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薛荔把所有賬目處理完已經是傍晚了,快到了用晚飯的時候,沈懼也像是掐好了點一般來看望她的工作進度。
沈懼點頭稱讚道:“布莊你管理得很好,不亞於你父親當年,我看很多規矩都還是延續下來的,真不愧是薛振春的女兒,果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哪裏哪裏,伯伯過獎了。“薛荔將修改後的成衣圖遞給木掌櫃,將賬目交給紫薇紫鵑放在架子上。
“薛丫頭,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為何要一直等著你處理完這些?”沈懼看著她忙碌,眼中滿是欣慰,“你一個姑娘家,今天卻要受這樣案牘之苦。”
“平時倒也不是這樣的,隻是出去了一趟,積壓的多了罷了,勞煩伯伯為我擔憂了。”
“外出奔走不是一樣的嗎?風餐露宿,世道艱險,沿途有多危險,你走過這麽多次想必比伯伯清楚,這些終究對你一個姑娘家是太重的負擔。”
“沿途走走停停,況且請了不少人手,沒有伯伯說的那般難忍,隻是有時會想念家鄉而已,但是父親說過,做商人就是要四海為家。“
不知不覺間,兩人之間的談話竟變成了辯論。
“那你說說,做商人要和各色的人事打交道,況且士農工商,商人自古為末,這對你的名譽隻有害無益。”爭論起來沈懼心裏竟泛起一絲寬慰。
“那深居後宅就不需要和牛鬼蛇神打交道嗎?如今世道,伯伯可見又有何商量!”薛荔眼看就要將自己心中的真心話吐露出來,可是臉色一變又將話噎了回去。
“無妨,巾幗何讓須眉,你能這樣有傲骨,伯伯才感到欣慰,隻是這種話下次切勿亂說。“沈懼笑著說道:“伯伯並不是勸你放棄經商的,主要是你一年長一歲,都到了適嫁的年紀,嫁人後要相夫教子,怎麽還顧得上這樣奔波勞苦?”
還未等薛荔說話,沈懼打斷她繼續說道:“要伯伯說,不如將你名下這些產業轉讓出去交由他人經營,你嫁人後有閑心思就照顧一下,沒有便不勞費心力。”
“伯伯說的自有道理,隻是荔兒心意已決,不願困於後宅之中。“
薛荔知道沈懼繞這番遠路,就是為了提醒她和沈敬衣有婚約,而且自己確實到了該考慮人生大事的時候了。
“荔兒確實對沈敬衣,沒有半分兄長之外的感情,荔兒現在唯一所求,就是將父親的家業經營好,嫁人的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你說該如何是好?”沈懼歎了口氣,薛荔一直是這樣的倔強。
“荔兒在此懇請沈伯伯,請解除我和沈敬衣的婚約。”
薛荔閉著眼睛,一字一頓,直直地跪了下去,“就像之前說的,如果伯伯不棄,荔兒願認伯伯為義父,與沈敬衣作義兄妹,同樣不失沈薛兩家情誼,伯伯也不算是失約,還望伯伯準許。“
說罷便要磕頭,卻是被沈懼攔住了,看著這樣決絕的薛荔,他也不忍心強迫與她。
“這門婚事,是你們還小的時候定下的,那時候敬衣也不大,還和我說不喜歡你來著,沒想到你長大了,倒是變成他一廂情願了,也罷也罷。這婚約解除也好,你是要成大事的。“
沈懼將薛荔扶起來,“伯伯本就把你視如己出,做義女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