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杏菱不比陳若月拉的下臉來,當初大房落魄時,陳若月為減輕家中的負擔,會笨拙的學做飯生火,但陳杏菱自幼驕縱跋扈,又嬌生慣養,與她不盡相同。
雖然眼下二房已經不複從前,二房徹底落魄,但陳杏菱一時之間似乎不能夠適應如今的身份,依舊不願意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而她唯一能做的,隻有打扮好自己。
陳宿已經出去了大半天,可依舊還沒回來,陳杏菱肚子餓得咕咕叫,費勁打上來一點水,卻不知道如何生火,沒有燒沸的水,她甚至不能泡一杯茶。
可想了想,家中似乎也沒有茶葉,家裏的東西隻要是沒被大理寺搜走的,幾乎都被下人偷偷帶走了,饑腸轆轆的陳杏菱也顧不上許多,舀了一瓢水便抱著喝了起來。
雖然,這水一股子土腥味兒,難以下咽,一點兒也比不上茶水清香,但這麽一瓢水下去,肚子裏有了些東西,倒真的不再像方才那般餓了。
陳杏菱正這麽想著,卻不知陳宿早就從門口進來,清清楚楚地瞧見了這一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妹妹原本在父母的照顧下嬌養著長大,如今跟著自己,卻連飯也吃不上,自己實在不是個好哥哥好兄長。
但轉念一想,隻要嫁到丞相府,她便有好日子過了,總比跟著自己挨餓受凍的好!
熟悉的聲音便從陳杏菱身後傳來,陳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一邊說話,一邊往屋內走去,“妹妹,好幾天沒怎麽吃東西,餓了吧?”
陳杏菱連忙將手中的水瓢藏在身後,“不怎麽餓,就是臉有些髒了,方才打了些水,想洗把臉。”
陳宿並未拆穿她,隻笑著衝她晃了一晃手裏的點心和燒鴨,“快進來吧,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陳杏菱一眼認出是那家她最愛吃的栗子煎糕,扔下背後的水瓢便跟著跑進了屋,她三下兩下便打開了包著糕點的油紙,眼睛一亮,“哥,你哪裏來的錢?竟還有錢買栗子煎糕和香栗脆酥!”
陳宿笑了笑,“自然是有辦法的,趕快吃吧,我還給你買了燒鴨呢!緊著吃,一會兒涼了口感就不好了。”
“多謝哥哥!”陳杏菱也未多想,也不講究平時千金小姐的那套了,用手抓著栗子糕,兩三口便吃掉一塊。
陳杏菱解決了手裏的兩塊糕點,便伸手從燒鴨上扯下來一隻腿,正要往嘴裏送,陳杏菱發現一旁的陳宿今天有些奇怪,自己不吃卻是緊緊盯著自己。
於是陳杏菱便將手裏拿著的那隻鴨腿遞給了陳宿,“光盯著我做什麽?你也吃啊!”
看著這般乖巧的妹妹,陳宿如何吃得下去,又如何能告訴她,買這些東西的錢是用她下半生的幸福所換來的?
陳宿到底是沒有接那隻香噴噴的燒鴨腿,反倒是摸了摸陳杏菱的頭,“你自己吃吧,這幾日家中發生了許多的事,你也收斂了許多小性子,如今懂事了不少,這是我特地為你買的。”
陳杏菱拿起了鴨腿咬了兩口,眼神卻有些疑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難不成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或者,買這些東西的錢是你偷來的?”
““怎麽會?我是瞧你都餓瘦了,家裏又沒有下人侍候,想必首飾也當了不少了吧?”
陳杏菱眼神有些黯淡,典當首飾實在叫人有些難以啟齒,她也從未去過當鋪這些地方,人家說多少她便算是多少,並不會與當鋪的掌櫃議價,因此當了好些首飾,銀子卻沒拿到多少。
陳杏菱便嘴硬道:“都是些早就用煩了的首飾,留著也無用,索性拿去扔了,怎會拿去典當?實在有些難看了。”
陳宿沉默了一晌,“杏菱,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用,跟著我隻會讓你受苦。”
陳杏菱嘴裏嚼著燒鴨,手上的動作卻突然停頓下來,她認真地望著陳宿,“我不怪你,這也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應該怪顧明冽同薛荔,是他們害了父親母親,害了你我!如今咱們家隻剩下你我兄妹二人,自當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你還在我身邊,這對於我來說已是彌足珍貴了。”
“可是……可是我不能將你捆在我的身邊,我以後大約是不能參加科考了,我隻會耽誤你的前途,讓你不能嫁到一個好人家,你一直金尊玉貴的長大,我又如何舍得拖累你?”
陳宿表現的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一時之間讓陳杏菱有些奇怪,“哥,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要趕我走?”
“不,長兄如父,你如今又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我怎會攆你走?”
“那你剛才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陳杏菱將手裏的鴨腿放下,又用袖口胡亂地擦了擦沾滿了油光的嘴,用審視的目光盯著陳宿。
“我不是想趕你走,而是想為你掙一個好前途,掙一個好姻緣!”
“什麽好姻緣?”陳杏菱的表情冷漠至極,臉上沒有半點喜悅。
“我如今已是罪臣之女,還能有什麽好姻緣?如今便是京城裏有些底蘊的富商也不會要我,我如今連低微的商人都嫁不了,你讓我去嫁給誰?是碼頭抗麻袋的,還是酒樓裏打雜的?“
陳宿連忙向她解釋,“不不不,我怎會讓你嫁給那些低賤卑微之人?他們是萬萬配不上你的,你是我的親妹妹,我自然是選最好的郎君給你!”
“那你要將我嫁給誰?若是些年紀很大的糟老頭,我可不嫁!”陳杏菱臉上飛起了兩朵紅霞,心中到底生了些希翼。
“是柳丞相家的二公子,百官之首丞相做你的公公,可覺得有麵子?”
陳杏菱到底是在京城的貴小姐圈中打混過,京城裏少有她不認識的青年俊傑,眉頭一皺。
“我隻聽說丞相有兩個兒子,大的已經成婚,育有兩子還娶了伯爵府的長女顧氏,年紀輕輕已是四品言官。小的與你年紀相仿,也是貢生,來年也是要科舉的,什麽時候又有個二公子了?”
陳宿有些不好開口,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二公子身子不太好,也不愛出風頭,常在家中讀書修養罷了,你不認識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