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將心一橫,便看向唐毅,“唐大人,若是我舉報其他放利錢之人,可否能夠減輕些罪行?”

唐毅嗬嗬一笑,“這可說不定,得看你都交代了些什麽。”

孟氏喜出望外,“大人!其實放利錢這事也根本我不是自願的,是被人欺騙,這才鬼使神差走上了這條路。這都是我們陳府的四房,陳明與歐陽蕙誆騙我的!還有,還有那個梁氏!戶部侍郎家的梁氏!”

唐毅眸光閃了一閃,這個蠢貨,自己還未開始盤問,便將這兩個人說了出來,隻怕再問一問,京城放利錢的一串官員都要蹦出來了。

“怎麽回事?你仔仔細細說與我聽,但有一事我不得不提醒你,若是你敢任意的去誣陷旁人,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孟氏嚇得渾身發抖,隨即咽口水,更加斬釘截鐵道:“唐大人,我絕不敢胡說八道,否則便叫我口舌生瘡,腳底板流濃,讓我腸穿肚爛而……”

唐毅厭惡地揮了揮手,“夠了夠了,難不成是哪裏來的鄉姑村婦!競學的這般粗鄙,你直說便是,本官自會去查證真偽!”

孟氏便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唐毅得了這些消息,立馬著手開始調查。

先是將陳府裏的翠湖等下人押回了大理寺,剛開始這些下人個個都不敢說實話,唐毅將孫老幺的口供、欠條,與春娘的口供、手裏捏著的青青的賣身契等,通通都摔在他們麵前,最後又嚴刑拷打了一番,一個個便全部和盤托出。

其中要數這翠湖知道的最多,唐毅一問孟氏與梁氏之間的交易,翠湖便將剛開始孟氏跟著梁氏做生意的細節,還有與四房發生的一係列事情都說了出來。

與此同時,薛荔便來到了四房院裏,與歐陽氏坐在一起賞花吃茶,等著唐毅帶人上門來問話。

果然,唐毅親自來了,一進如夢軒,便瞧見陳明夫婦坐在大廳正上方,下麵左手邊便是之前薛氏一案見過的薛荔。

唐毅環顧了大廳一圈,對陳明夫婦顯得沒有那麽上心,反而在他見著薛荔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

唐毅打了招呼,便開門見山詢問起放利錢一事。

“陳四夫人,這幾日京城有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便是陳府的二房陳恒一家,被卷進了一起放利錢的案件裏,不知二位可有聽說?”

陳明點點頭,“此事鬧得滿城皆知,我們夫婦二人雖是不經常外出走動,但這樣的大事到底還是有所聽聞的,不知唐大人今日來到寒舍是有什麽要事?”

唐毅淡然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的先喝了一口熱茶,“倒也沒什麽,隻是那孟氏一口咬定四夫人也參與了放利錢,更是利誘誆騙孟氏,這才使得她走上了這條路,因此本官過來照例詢問一番便是。”

“什麽?我家夫人也參與了放利錢?”陳明哈哈大笑,“這怎麽可能呢?我夫人向身子骨弱,每日不是喝藥便是躺著歇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會去放利錢?”

唐毅瞧陳明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便調轉話頭詢問歐陽氏。

“四夫人,您可不要騙我,我這裏已經掌握了您放利錢的證據,據孟氏交代,您放利錢已經數年,且每隔半個月便會有人來給你送銀子,此事可是真的?”

歐陽氏還沒來得及回答,唐毅又拋出一個問題,“方才我一進來便瞧見這滿屋子的金銀玉器,家用物什,件件價值不菲,隻怕,以陳四老爺所拿的俸祿,有些難以承受。若不是放了利錢,不知您作何解釋?”

“若非夫人沒有放利錢,又怎會給孟氏出主意,暗示她去找梁氏,在她手下放利錢?且孟氏與你乃是妯娌,同為陳府媳婦,她又為何會誣陷於你?”

“這……我……”

歐陽氏性子一向柔和,更加是第一次被人這般咄咄的逼問,唐毅審問犯人時,恰恰自帶震懾之氣,問題也是一個接一個的拋出來,打的人措手不及。

一時間,歐陽氏竟有些被氣勢洶洶的唐毅嚇著了,嘴裏的話半天也說不出。

陳明眉頭緊鎖,生怕歐陽氏在此時掉鏈子,若是這般吞吞吐吐,隻怕要引起唐毅的懷疑後患無窮。

正在這劍拔弩張時,坐在一旁的薛荔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大廳內緊張激烈的氣氛突然就緩和了許多。

唐毅心有不滿,轉頭看向薛荔:“薛小姐,唐某正在辦公事,不知你為何在此,又為何發笑?”

薛荔泰然自若的對視著唐毅。

“還請唐大人恕罪,今日我來四夫人住處,是想瞧瞧四老爺珍藏的一幅畫,那幅畫名為《蜉蝣》。至於我為何發笑乃是覺著唐大人童心未泯,故意嚇四夫人,四夫人生性膽小,被唐大人的氣勢嚇了一跳,萬般解釋說不出口,故而覺得有趣。“

唐毅輕輕撫平衣服上的褶皺,端正了坐姿反問薛荔,“薛小姐為何會認為我在故意嚇四夫人?”

薛荔挑了挑眉,“這很簡單,若是唐大人手裏當真有證據能夠證明四夫人與二夫人同流合汙,早就叫人將四夫人拿下,帶回大理寺審問,又怎會親自帶人登門來詢問呢?“

話隨音落,大廳之中鴉雀無聲。

良久,唐毅才笑了笑,“薛小姐,不得不說,你很聰明。”

“唐大人過獎,還請唐大人和四夫人原諒我不懂規矩,方才隻覺著有趣,便不小心笑出了聲來,如今看來當真是不知禮數,讓各位見笑了。”

歐陽氏回過神,連忙調整了自己的狀態,“說得哪兒的話,荔兒率真可愛,這才難得呢!”

打了圓場,歐陽氏這才接過話茬,一個接一個地回答唐毅的問題。

“唐大人,我娘家是做生意的,有時會接濟於我,我們夫婦二人從不鋪張浪費,也沒有兒女需要撫養,哪裏需要鋌而走險去放利錢?每隔半月便會給我送錢更是無稽之談,不過是正巧我娘家弟弟擔心我,偷偷給我一些錢,卻是叫她碰上了,可那錢當真不是放利錢得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