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荔算了算日子,特地挑了個良辰吉日,拿著手裏的鋪麵地契上了街。

紫鵑隻覺得天氣不錯,心情也很好,“小姐,咱們這是去做什麽?”

紫薇拍了拍紫鵑的頭,“當然是去收鋪子了,小姐來京城都快一年了,大房已倒,房契地契又在咱們手裏攥著,那些鋪子便可以收回來了。”

一聽這話紫鵑就渾身是勁兒,“這麽說咱們就要發財了?”

薛荔笑了笑,“鋪子落在別人手裏一年多,怎麽會是那樣容易收回來的?大房倒了,但這鋪子畢竟不是他們名下的東西,因此大理寺的人來查封時,並沒有將這些鋪子充公,如今還不知道是誰在管呢。”

紫鵑想了想又覺得不妥,“那咱們突然上門去收鋪子,隻怕他們是不會服的,要不……咱們帶上影一吧,危險的時候還能保護小姐。”

“咱們是拿著地契去講道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帶他做什麽?咱們三個足夠了。”薛荔淡淡的說,這世道最重要的是以理服人。

打量了一番薛荔,紫鵑有些懊惱,“早知道小姐今日是要去收鋪子,方才就不該給小姐如此打扮,應當收拾的成熟穩重些,如今這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也不知能不能震得住他們?”

薛荔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腳步也輕快了許多,“你家小姐要的就是這副不諳世事的模樣!”

薛荔自顧自的往前走,紫鵑停下腳步,疑惑的摸了摸頭,“這是什麽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咱們小姐最擅長的就是扮豬吃老虎,一會兒你就睜大眼睛好好瞧瞧吧!”

她拉著紫鵑的手,“好了咱們快走吧,小姐都走遠了!”

按照顧明冽給的消息,自己在京城有十幾個店鋪,其中盈利最多的,也是最難收回來的,便是城西的一件成衣鋪。

於是薛荔便帶著兩個丫鬟徑直朝這個金縷成衣鋪走去。

一進門,便見著成衣鋪裏有幾個衣著鮮麗的年輕女子正在選衣裳,掌櫃粗略的看了一眼薛荔,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為他麵前的黃衣女子介紹布料。

這鋪子如今的掌櫃,正是薛氏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從前一直在薛氏手下管鋪子,幹了也得有十多年了,又算得上是他們陳家的親戚,因著成衣鋪原本的名聲夠響亮,便將他調來這裏做掌櫃。

可要說他有多忠心耿耿,薛荔卻覺得不盡然,大理寺查封陳府大房之後,維持幾人衣食尚且為難,迫於大理寺的壓力,薛氏也不敢去薛荔的店鋪收賬,可卻也絲毫不見這位掌櫃偷偷送些銀子過來接濟接濟那孤兒寡母。

薛荔大概也明白這掌櫃的意思,自己今日這身穿的極為樸素,頭上隻戴了隻素銀簪,其餘什麽玉佩香囊是一個也不曾佩戴,一看便不是什麽受寵的千金小姐。

他沒將自己放在眼裏,薛荔也不惱,便帶著兩個丫鬟在鋪子裏轉悠起來。

而另一邊,黃衣女子指著一匹布問:“掌櫃,這料子什麽價?我選一匹在你們這做件衣裳。”

“霍小姐,你眼光真好,這料子是眼下京城極少出現的,別的地方都沒有,價格呢也不算貴,十五兩銀子。”

薛荔瞪大了眼睛,十五兩一匹的料子還不貴?

她遠遠的瞧了一眼那布料,雖說料子的確是不錯,但如何能賣到十五兩?賣個三四兩銀子還差不多。

果不其然,那位霍小姐眉頭一皺,“十五兩銀子可包括手工費?”

“這是不包的,若是霍小姐在這做,便得再加五兩。”

那位霍小姐臉色有些難看,“你這買賣也忒黑心了些。”

掌櫃精明的豆眼轉了轉,“您不知道,這料子是我從蘇州進來的,一共就隻剩下這麽三匹了,物以稀為貴嘛,霍小姐可不知道,我方才賣的更貴,這是想著您是我這的常客,這才又便宜了五兩,若是小姐看不上咱們這的手藝,也可以拿回去讓丫鬟婆子做。”

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女子也走過去摸了摸料子,“這料子的確是好看。”

“那可不嘛,這上麵的花紋,最襯女子膚色,穿上一定光彩照人!”

那霍小姐倒真有些心動了,左右不缺錢,就讓丫鬟付了一半的銀子,將那匹布留在了店裏,選了個樣式,讓店裏的裁縫做成衣裳。

等霍小姐離開,方才那兩位小姐想要買同樣的料子,可看得出這兩位小姐家境並不如方才那位霍小姐,有些嫌貴。

掌櫃像是很為難似的,便咬了咬牙,“我看二位小姐也是誠心要,小人便再便宜五兩銀子,隻收二位十兩銀子吧,但二位姑奶奶可千萬別將這事告訴其他人,尤其是霍小姐,否則霍小姐隻怕要活剝了小人啊!”

那兩位小姐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高興地不得了,連忙答應。

掌櫃又問:“那可要小店為二位小姐做個樣式?”

“不必了,我們家中自有會做衣裳的婆子,便由她們來做吧。”

那兩位小姐本就家境不太好,花了十兩銀子還不包手工費,已經再舍不得花銀子了,便隻要了布料。

掌櫃並未有什麽不喜的神情,倒是恭恭敬敬的將她送走了。

薛荔注意著掌櫃的一舉一動,隻見他扭動著滿身肥油的身子,從下麵的櫃子裏又拿出幾匹一模一樣的布料,擺在了桌上。

薛荔笑著走了過去,摸了摸那料子,“掌櫃不是說就這麽三匹嗎?怎的還有?”

“自然是有,這樣好賣的料子難不成真隻買這麽幾匹?”掌櫃像看著傻子一般的看著她,也不像方才那樣隱瞞,直接就說了出來。

那掌櫃打量了薛荔一眼,“姑娘可是喜歡這布料?

薛荔笑了,“若是喜歡,掌櫃準備賣我多少銀子?”

掌櫃嘿嘿一笑,伸出右手。

“五兩?”薛荔嘴角抽了抽。“正是!姑娘覺得如何?”

果真是無商不奸,這價錢竟是越來越低了!“為何掌櫃買這樣的低價給我?”

“姑娘莫非嫌少?我是覺得姑娘怕是拿不出多的銀子,見你麵善,情願不賺你的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