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條消息從宋慈安的手機上彈了出來。
【明晚北門街,孟家舉行慈善晚宴,宋梓宣還在住院,你代替他前去。】
這短信正是宋裴臨那個老賊發的。
“又來,沒完沒了了是吧。”宋慈安本可以不去,以她現在的實力不去那老頭又能拿自己怎麽樣呢?
但她還是會去。
畢竟戲台子都搭好了,主角怎麽可以不去呢?
“我就看看這次你們能耍出什麽花招!”宋慈安淡定地回了一個“好”字,便轉身關燈睡覺了。
夜裏的北方呼嘯而過,陣陣雷鳴響徹雲霄,直到一道閃電從天而降,居然正中孟宸眉心。
此時的他還躺在醫院中治療,下一刻周身瞬間釋放出強烈的光暈,好在他所住的是單人間,要是被人看見,不知道的還以為鬼上身了。
當那強光逐漸消失的刹那,黑暗中一雙血紅的雙眼突然睜開,釋放出恐怖的威壓,甚至震破了一旁的水杯。
“夏知予……好久不見。”那人笑得猙獰,笑得肆意,他走到窗前,推開窗簾站到了陽台上,從三樓一躍而下,他的身影逐漸消失,直到融入月色之中。
此時,睡在宋慈安身邊的史萊姆突然睜開了雙眼變成人形。
他似乎很痛苦,雙手捂著頭,麵色難看。
霎時間,一道道記憶湧入他的大腦,龐大的信息導致他瞬間癲狂,發出劇烈的嘶吼。
他的動靜吵醒了熟睡中的宋慈安,她一睜眼就看見夏知予捂著頭發瘋。
宋慈安擔心他會傷著自己,上前緊緊抱住他,過了好久才穩定下來。
她擔憂地抬頭看向夏知予,就發現對方正用一雙極致冰冷的眼神看著她。
宋慈安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她緩緩退卻半步,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始終落在夏知予的臉上。
“你……恢複記憶了?”宋慈安問。
夏知予什麽都沒說,他就這樣冷冷地看著這個曾讓自己叫她爸爸的狂妄少女,一想到失憶之前自己做過的那些蠢事就頭疼。
但不管怎麽說,宋慈安終究是將他創造出來的創世神,他還要找這個女人幫忙呢,於情於理自己都不能殺了她。
“是。”夏知予的語氣格外冰冷,再沒有往日的溫柔。
宋慈安也不悲傷,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有所準備也就不會難過。
但她還是伸出了手,詢問道:“要不要留下?留在我身邊?”
這一次,她問的是真正的夏知予。
她本以為對方不會答應,誰知他卻握住那雙溫暖的手說:“好……”
宋慈安明顯愣了片刻,但她的笑容卻比剛剛更加燦爛了。
“他也來了。”夏知予喃喃道。
“誰?”宋慈安不解。
夏知予沒有回答她,而是攬住她的腰肢,給她披上一件外套後,推開窗戶展翅飛上了高空。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讓宋慈安沒有一點反應。
“我……我們這是要……要去哪?”宋慈安害怕地抱住夏知予的上半身,瑟瑟發抖。
她不僅身體冷,心更冷。
任誰被帶上這麽高的地方都會害怕吧,但凡夏知予一個不小心將她丟下去,那結局將是死無全屍。
他們飛過幾十層的高樓,在這燈光絢麗的夜晚翱翔。
“去見一位故人。”夏知予說。
他的翅膀也是史萊姆幻化而成,看起來軟軟的,很好摸的樣子。
但宋慈安可沒那個狗膽去碰,畢竟現在她身邊的可不是小白花,而是食人花。
要是惹怒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從夏知予口中她能推測出,可能有其他小說人物穿越到了現實世界。
而能稱得上夏知予的故人,也就隻有原著主角“伊辛”了。
他居然也穿越了嗎?宋慈安心想。
最終,他們在一處公園停下,夏知予如今變回了穿越之前的樣子,他眸光一閃,隻見一個穿越病號服的人出現在他們麵前。
“孟宸!”宋慈安第一眼看過去的就覺得那是孟宸,但仔細一看又覺得不是。
以前的孟宸一副不把人看在眼裏,所有人都是渣渣的模樣,但現在這個不同,他自信穩重眼中充滿了驕傲,不是那種不可一世的驕傲,是真正的擁有絕對實力的強者才會產生的驕傲。
這些美好的心境匯聚在那張臉上,竟讓那原本就驚豔的麵龐顯得更加貴氣奪目。
在她的小說裏,除了夏知予很強,能與他相提並論的也就是原著主角伊辛了。
宋慈安瞬間反應過來。
“不,你不是孟宸,你是……伊辛!”宋慈安萬萬沒想到,這一次穿越居然是魂穿!
“你好啊,我的造物主,我是你筆下的主角——伊辛。”
伊辛朝宋慈安做了一個虔誠的騎士禮儀,薄唇微啟。
“你怎麽知道這些?”宋慈安感覺很不可思議,說實話她感覺自己在做夢。
“可能因為他是主角吧。”夏知予走到宋慈安身邊,將自己的精神空間共享給了她。
一道白光閃過,宋慈安發現自己出現在一片海麵上,而自己卻並沒有墜落。
這片空間一眼忘不掉盡頭,天空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宋慈安很快反應過來,這就是她小說中所描繪的精神之海。
而朝他迎麵走來的兩位正是她小說中的兩位最強大的角色,主角伊辛和反派夏知予。
精神之中的伊辛不再是孟宸的模樣,而是他真實的樣子。
一頭燦爛的金色卷發披散在身後,頭上戴著屬於精靈王族的頭冠,他身著精靈長衫,這一身打扮誰還能分得清他是人族還是精靈族。
如果一定要說出點不一樣來,那便是屬於人類的圓耳以及如同大海一般蔚藍色的眼瞳。
精靈族的耳朵都是尖耳,眼睛也大多呈現綠色。
宋慈安對伊辛好奇,而伊辛對宋慈安更好奇。
他湊近宋慈安,左看看右看看,臉上寫滿了錯愕。
“黑色的頭發和眼睛,以及黃色的皮膚,漬漬漬,你真的是人類而不是魔族?”伊辛接觸的人類哪個不是亮色的頭發和眼睛,隻有魔族才會是黑頭發黑眼睛。
宋慈安推開伊辛無語住了。
“那是我的設定,當然我想人類什麽樣就什麽樣,而且我是寫的西幻,當然按照西方人寫,而且是正兒八經的東方血統。”宋慈安雙手環抱在胸前,平靜地解釋著。
夏知予此刻也出現在二人麵前,他隨手一揮,麵前漫無邊際的神識居然瞬間變了樣。
“這,是我死後遇見的未來。”
隻見小說中的世界居然逐漸走向毀滅,秩序的崩塌,種族的爭鬥都讓這個走向結局之後的小世界萬劫不複。
而造成這一切的居然就是那原著中並沒有提及過的神明。
神?宋慈安就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哪來的其他神?她不明白。
“怎麽會這樣?那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宋慈安抓住夏知予的手,她全身止不住地戰栗,渴望得到一個答案。
“在你完結的那一刻,那個世界就變了。”伊辛望著那個消失的世界,無奈道。
“而夏知予是那個世界裏唯一一個可以暫時擺脫世界法則的人,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出來後不久,我作為世界之主也被他拉了出來,並擁有了關於你以及自己身份的認知。”
聽到這些,宋慈安恍然大悟,她明白了為什麽夏知予會失憶,不就是因為他離開了初始之地,所以被世界法則遺棄了。
直到伊辛的出現,才讓那些記憶重新回籠。
畢竟他在原著中是主角,永遠磨滅不了的因果。
“可能是因為我偏愛他吧。”宋慈安苦笑。
“偏愛?按理來說創世神不應該都更偏愛第一個創造的人物,也就是……我嗎?
我可是擁有了不屬於自己的認知。”
伊辛雖然知道了自己是小說人物,但也疑惑為什麽創造自己的人,最偏愛的卻是一個反派。
宋慈安回想起曾經創造他們的時候,那個時期的她正在經曆人生低穀,她很迷茫,感覺人生沒有盡頭。
就在那一晚,她夢見了夏知予,那男孩是那樣無憂無慮的人,他張揚灑脫性格怪異,做事卻又有自己的獨到見解。
夢中,他就是那虛構世界裏的一隻史萊姆,化形不久還是少年模樣,最令人難以忘懷的就是那雙異瞳。
從那雙眼眸中,宋慈安看見了崇拜。
而夢中的自己是什麽人她已經忘了,但那人她永遠忘不掉。
為了補全夢中之人,她才提筆創造出夏知予。
“不……正因為我偏愛他,才讓他當反派,畢竟反派都是自由的,我希望他做事不必身不由己,從心即可。”宋慈安看著夏知予,夏知予也看著她。
“原來如此。”
夏知予沒想到自己的身份是來自一個創世神的偏愛,他一開始恢複記憶的時候,還以為宋慈安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反派是不愛自己。
伊辛聽到這個原因直接怒了,“原來你創造我是要我來代替他承受因果,這不公平!”
宋慈安搖了搖頭道:“不不不,我是公平的,你替他承受因果,所以最後結局你活了,而他死了,沒辦法畢竟大結局都是主角嘎了反派。”
“行了,這些小事沒必要過多深究。”夏知予看向宋慈安,恢複記憶之後,他並沒有殺了對方,這讓宋慈安很安心。
但當她看著那不再生出波瀾的眼睛,還是有一絲錯愕。
“你們是想讓我幫你們?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本小說已經完結了,後麵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曉。”
宋慈安十分沮喪,她就是個普通人,哪裏幫得了來自異世界的他們。
“不,你可以,神給予了我們一個穿越時空的名額,隻要時間可以倒退重來,一定可以改變未來,所以……”
“所以你們想讓我去往那個陌生的世界?”宋慈安打斷了伊辛的話,她沒想到自己就是寫了一本書而已就發生這麽多破事。
說實話她確實很愛她的作品和人物,但這並不代表自己要舍生犯險為他們做事。
“抱歉,我拒絕。我隻寫了個書而已,並不想包攬拯救世界的責任。”宋慈安沒有一絲猶豫地拒絕了。
“那我們呢?我們被你創造出來,難道就必須按照你的筆墨擺布嗎?我們原諒了你設下的悲慘劇情,作為主角,忍受著痛苦想與你這個創世神和解,就想你救救我的子民怎麽了?”
伊辛憤怒地想上前抓住宋慈安問她為什麽,他的眼睛也因為不甘心而變成了紅色,麵龐也驟然大變,眉頭緊蹙眼眸驟縮。
一副要將宋慈安剝皮抽筋的架勢。
好在他們之中有夏知予作為袖帶,拉住了發瘋的伊辛。
宋慈安看向伊辛的模樣,羞愧地埋下頭,不說話。
她作為一個小說作者,給主角設定羈絆和博眼球的故事確實對書裏的人物不怎麽公平,但那都是虛假的啊。
如果每個小世界都如他們一樣,是活著的,那不知道有多少角色比他們更可憐。
“我隻想將我自己的事處理清楚,然後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就夠了。”
要不是她如今還在神識之中,她早就轉身離開了,哪裏會說這麽多廢話。
“夏知予,我知道你還有曾經的記憶,如果你想和我走那就來,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宋慈安背過身去,喃喃道:“破開神識,讓我出去吧。”
夏知予沉默了幾秒,還是選擇和宋慈安離開。
但他也沒忘給伊辛傳紙條。
等他們二人走遠,伊辛才揭開紙條,看了起來。
隻見裏麵寫道,【安安一時間不能適應,而且在這個時刻她還有大仇未報,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問不遲。】
見夏知予如此叮囑,傻子也明白他這是看上宋慈安這個創世主了。
伊辛恢複了正常,他莞爾一笑,轉身一躍,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抱著宋慈安打算飛回家的夏知予心中思緒萬千。
他擁有之前的記憶,但他卻不知道該報以怎樣的感情呆在她身邊。
我愛她嗎?
夏知予想。
回望曾經種種,都如白駒過隙,與其想這麽多,還不如一路朝前,時間會告訴你,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