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忘了沒關係，你記得。
“我一醒來，就在找你。找到你，就開始找你丟掉的兩魂七魄。找了數千年。”
我苦澀的拉起一個笑容：“隻要我還記得你就好，丟了什麽都沒關係。”
他抿著唇角不語，隻是雙手死死地摁在我的肩上。
我正要說話，他指了指窗外。
我順著看過去，驚住。
漓隱輕笑：“真是姐弟同心呢。”
看著天君殿方向刺目的紅光，幾近照亮整個天宮。
我撇了撇嘴：“明明是我先。”
他忍俊不禁：“是你先。”
“是我先想起來。”
“是你。”耳邊傳來他一如既往的輕笑聲。
我哼了一聲，不去看他。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伸手撫了撫已經很久沒有心跳聲傳來的心口。
釋然一笑，沒有空白的記憶，很充實呢。
阿音也恢複了記憶，我也恢複了記憶，已經該知足了，不是嗎？
畢竟沒有心髒沒有魂魄的人，偷活了這麽久，誰不會感到慶幸。
我多慶幸上天，感謝那個創造了漓隱的神，這個世界的神。
他讓我多活了數萬年，就算此時，阿庾放在我身上的一魂三魄已經回到他的體內。
我還能這麽真實的去擁抱我深愛的男人，我怎麽能不知足呢？
他像是察覺到什麽一樣，紅著眼緊緊注視著我。
我笑了笑，問他：“看什麽呢？”
他眼裏染上一層哀傷，將我空洞的心髒撐滿，盡是苦澀。
他偏了偏頭，聲音微微有些酸澀：“沒什麽，就是許久不見你這麽安安靜靜呆在我身邊了。”
“嗬嗬……”想起這幾千年來我對他的態度，我也不禁有些發笑。
大抵是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不應該是陌生的，無論做什麽說什麽，除了東華，我都會第一時間想起他。
他有些生氣的抬起我的下巴，不悅道：“又在想那個臭小子？如今他走了這麽久，你這個記性，怎麽就沒將他忘了？”
我錯愕，好笑的盯著他。
“居然跟個孩子較勁？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東華去極南之境還是你的功勞呢。”
他卻是輕飄飄道：“那小子以前在虛無境地時候就經常趁我不在偷看你，如今修得肉身了，還是這般纏在你身邊。”
“東華以前在虛無境？”我怎麽不知道？難道是我的記憶還沒有回複完全嗎？
可是我仔細思索一番，記憶已經沒有再缺失半分，確確實實找不到東華的記憶。
漓隱顰了顰眉，道：“就是拙庾給你的那支桃花，後來你……”他突然頓住，眼裏又泛起一絲鮮紅。
我笑了笑：“都過去了，有什麽不能提的呢？”
他想了想，又道：“後來拙庾將他送到仙界，就在仙界修出了肉身。”
我詫異，東華竟是原來我院子裏那株老桃樹？
我想了想，貌似還有棵梨樹吧？後來離開了，也沒顧得上它們，可是畢竟陪了我數萬年了。
漓隱大抵是猜到我心中所想，沉吟了一會，這才慢條斯理開口道：“至於那棵梨樹，不是一直陪在你身邊嗎？”
我驚住，一直陪在我身邊？
難道是……
留笙？
我詢問的眼神看著他。我知道，他一定能明白我想要問什麽。
果不其然，漓隱在我殷切的目光下緩緩點頭，嘴角噙著一絲釋懷的笑意。
“太好了，它還活著。先生一定有救了。”我口中念叨著，心下一陣歡喜。
數萬年來，我的愧疚也可以少一些了。
有關先生，應該是我這一生最悔恨的事情了。
當初若不是我多事將那物交予他，又怎麽會害得他們雙雙身亡。
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一個神，就這樣毀在我手中。
漓隱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又伸手摸著我的臉，“有些事情都是注定的，你何必那麽自責。就算沒有你，顧非言又怎麽會輕易放過他們？”
我苦笑，是啊。她那樣偏執的一個神，怎麽會容忍這種事。
我有些迷茫的緊緊抓著漓隱的手：“師尊，是不是我害了這天下？你看見了嗎？大荒中那些人類，為了生存，做得比妖魔還要狠。”
我哭著撲進他懷中，自責道：“如果當初我沒有不甘沒有不情願，是不是隻要沒了我，現在的天地怎麽會變成如此？”
我喃喃自語，聲音小的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如果當初我沒有任性的想要與天鬥，乖乖任命去當祭品。是不是神魔界就不會消失，先生他們就不會出現這些事情？是不是隻要沒了我就好……”
“如果你當初沒有不甘，我又如何遇見你？”
他笑了笑，將我擁得更緊了：“我不管什麽天道什麽天下蒼生，我能放在心上的，從來都隻有你，就算毀天滅地，我也不覺得有什麽。”
我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滿足的笑了。
“你這個天道守護者，太沒有責任心了。”
他拍了拍我的後腦勺，幽幽道：“魅惑天道守護者，老頭子又的給你再加一筆債了。”
我捏了捏他的腰，不介意道：“反正天罰也過去了，這世間再也沒有月神，沒有創世神了。以後，誰也管不了我了。”
我想了想，又補充道：“反正也死過一次了，就當提前把債還了，慢慢享受造孽的過程吧。”
他沉默了一會，忽而加大力道將我擁住：“以後不許在我麵前再提起那個字！”
我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反正都過去了，也不是說一句，就當真會成真。你又何必在意。”
他卻是不依不饒，狠狠地將我禁錮著，像是懲罰。
確實，我受到了很多懲罰。
兩萬歲的時候，我偷聽到父神母神要將我做祭品加固封印所以暗地裏偷偷發誓要反抗。
六萬歲的時候，上天懲罰我多事，所以帶走了拂歌先生。
九萬歲的時候，上天懲罰我不甘屈服，所以帶走了漓隱。
十萬歲的時候，他們徹底帶走了我的家鄉。
背上突然有些涼涼的，我大驚。想要轉過身去，卻被他製住。
“師尊？”我怯怯開口，有些擔憂：“怎麽了？你怎麽哭了？”
可是過了半響，他還是沒有理會我。
趁著他不注意，我將他掙脫開，一抬眼，剛好瞥到他眼角未曾擦幹的淚。
我愣住。“師尊？”
他笑了笑，眼裏亮起一抹藍光。像是堅定，又像是決定。
我也跟著笑。沒有追問他為何掉淚，隻是隱約覺得，他大概是知道了什麽吧。
這世間，如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我還能存活多久。
當麵對生命的時候，其餘的事情都成了多餘。
我已經沒有資格再去考慮那麽多，所有都成了奢望。
恍恍惚惚。好像聽見漓隱焦急的喚我：“阿言？阿言！”
*****笑了笑，有些懊惱。
怎麽還是沒有撐到你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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