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 越是刻意就越是適得其反。
就如同懷年的現在。
以前不知道覃舒妄就是他前男友的日子裏,懷年的腦海裏覃舒妄尚且會有意無意出現在那北城三年的記憶裏,但現在知道了, 反而是想不起來了,大約現在知道了那三年和他在一起的是覃舒妄,懷年就放鬆了下來。
因為這個人就在身邊,就不需要那些虛無縹緲的妄想了。
距懷年知道覃舒妄就是他前男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懷年依舊什麽都沒想起來, 這種虛妄的感覺令懷年很不好受。
之前沒這種感覺大約是因為他覺得反正和柏知言是過去式了,既然走到了分手的地步,他現在又有了新的戀情,記不記得真的無所謂。
但現在他知道那三年是他和覃舒妄的過去, 那就怎麽也拋不開了。
否則,他和覃舒妄之間,隻有他永遠缺失了覃舒妄記得的三年,這對他們兩個都有些不公平。
懷年很想記起來, 而且,覃舒妄說他們是因為他要去UASB才吵架的,真的是這樣嗎?
六月的第一場暴雨已經下了整整一晚上了, 眼下快早上7點了,還在往下傾倒。
懷年轉身看了看窗外, 窗簾露了條縫隙,透過那狹窄的空間, 懷年看到了玻璃窗上的水路,還有外麵灰蒙蒙的天氣。
身邊的人似是感覺到了什麽, 懷年的腰腹一緊, 整個人被覃舒妄扣回了懷裏, 他有些微紮的下巴往懷年臉頰蹭了蹭,又將臉埋在懷年的脖頸處。
他呼出的氣息幾乎零距離噴在懷年頸項,有點燙,懷年下意識想躲開,結果後腰又碰到了覃舒妄某個早上很精神的地方。
不過,碰都碰到了,懷年不介意多碰幾下。
覃舒妄微哼了聲,將人扣緊:“怎麽醒這麽早?”
他明顯是故意的,把懷年扣過去的同時,自己還往前送了些。
懷年的喉結一收,臉頰有些發燙:“雨太大了。”
“吵醒你了?”覃舒妄吻了吻懷年的後頸,又問,“那再眯一會。”
眯個屁,這混蛋簡直就好比是在一個人特別餓的時候,吃的都擺你麵前,連筷子都遞過來了,結果他卻說:要不你再忍忍?
簡直是禽/獸!
懷年翻身咬住了覃舒妄的下巴。
覃舒妄蹙眉:“疼啊,年年。”
懷年冷笑:“哦,那你還手啊。”
-
後來下樓時,懷年的腿還是軟的。
覃舒妄不放心,非要充當司機送懷年去上班。
副駕駛座上的腰墊都換了好幾個了,一直到這隻號稱符合人體工程學的腰墊懷年才算滿意。
不過也隻是靠著舒服些,沒辦法緩解腰部的酸痛。
懷年撐著腰歎息:“果然不能白/日/宣/**,覃舒妄,你以後給我注意點!”
覃舒妄:“……你先動手的。”
懷年十分無辜:“啊,是嗎?”
因為雨勢很大,路上的車輛都打著雙閃,開得很慢。
覃舒妄道:“你手上的項目還有一周結束,等結束了,我們出去旅遊放鬆下,怎麽樣?”
“好啊。”懷年低頭刷新聞,這會抬起頭來,“去哪?”
“你定。”
“我這周還忙著呢,哪有時間定?”
覃舒妄笑起來:“行,那我回頭看看。”
懷年莞爾:“其實去哪無所謂,和你在一起就行。”
覃舒妄的胸口瞬間柔軟了:“嗯。”
雨點嘩啦啦打在擋風玻璃上,周圍灰蒙蒙一片,能見度十分低。
懷年看群裏發了消息,因為天氣原因,大巴比原定出發時間推遲二十分鍾,懷年便囑咐覃舒妄不必著急。
覃舒妄應聲:“等你忙完這陣子,抽個時間去我爸媽家吃飯唄,他們一直很想見你。”
懷年愣了下,隨即笑起來:“我還打算等過年再帶你去見我爸媽呢,你這麽急啊?”
覃舒妄忙道:“你要是覺得太快,那等過年的時候也行,都隨你。”
懷年倒是不在乎早晚,主要也是他父母在杭城,距離不近,不是長假就太趕了。他想了想:“那我到時候得好好捯飭捯飭自己。”
覃舒妄心動不已:“不用捯飭他們也會很喜歡你。”
懷年有點傲嬌地哼了聲。
他們出門早,到總部大廈時,大巴車上除了司機就隻有另外兩個同事先到。
懷年讓覃舒妄先回去,上車跟同事們打了招呼就找了位置坐下來。
一靜下來,懷年就又想起他這段時間的困惑,他之前想過去北城故地重遊,但其實他從UASB回來之後不是沒去過,這條路大概率走不通。
他給徐煜原發了信息。
徐煜原卻回:【電話方便嗎】
懷年回了方便後,徐煜原直接打過來:“早上有點忙,和打仗一樣,發信息耽誤時間,還是打電話方便。”
懷年笑笑,聽得出徐煜原應該是在廚房,他還能聽到油鍋裏發出的滋滋聲。
徐煜原開門見山說:“我的建議還是接受心理治療,如果必要就得催眠。但是懷年,你的情況,其實我不確定到底是心理因素還是生理原因。”
懷年蹙眉:“你是說我腦子裏的血塊嗎?”
“不排除有這方麵的因素。”徐煜原道,“畢竟你腦子裏的淤血和你失憶的時間有交叉,也不排除兩方麵的原因都有。”
徐煜原的話很客觀,後來車子去機場的路上,懷年閉目思考著。
當時沒有繼續手術是因為他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手術,身體很虛弱,而且當時主治醫生的意思是,淤血有可能會慢慢自我吸收,即便沒有,隻要不影響他的生活也沒必要動這個手術。
後來他回杭城找了段景淮,段主任也是這麽說的,於是這事就這麽耽擱了下來。
而當時父母沒有堅持手術,大約也是覺得他失憶忘了覃舒妄這件事挺好的,他們都以為他的病是被覃舒妄刺激的,他雖然失憶了,但他知道肯定不是,現在除了他,也沒人能為覃舒妄正名。
這也是懷年一直不敢告訴父母他現在交往的對象就是他的初戀,就算過年直接把人帶回去,父母大概率也是會反對的。
剛才來時路上覃舒妄提到帶懷年去他家吃飯,懷年才想起來這件事,所以他更得想起來才行。
他應該先試試心理治療,但不能再找徐煜原。
因為是熟人,這讓懷年有些心理防備。之前不認識徐煜原,他還能坦然谘詢,現在既然知道是覃舒妄的朋友了,反倒是不那麽從容了,應該沒有人會希望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完完全全披露給熟人看。
回杭城去做心理谘詢更不可能,說不定轉一圈就傳到父母耳朵裏了。
懷年想了一圈,突然想到了UASB的人員配備。
UASB一個案子有時候會跟進大半年一年,甚至三年五年,或者更久。
十分考驗人的心境和情緒,所以組織配備了完善的醫療團隊,其中包括頂尖的心理專家,自然是為免隊員因為無法長期承受壓力而崩潰。
懷年在UASB時也去谘詢過一次,那次是2·28空難,一架A333從參國首都飛往克國米塔市,卻在起飛後1小時38分失聯,最後發現墜毀在一片無人區。
當時因為是無人區,光是找到飛機殘骸UASB花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
這個案子當時是懷年負責的,因為失事飛機屬於參國的航空公司,中間他帶人無數次往返參國首都國際機場和USAB總部。
那些參國的遇難者家屬在長達半年的時間一直蹲守在他們首都機場,看見UASB的工作人員就上前圍堵,他們從起初的期待UASB盡快找到飛機、查出失事原因,到後來開始無故指責懷年等人消極怠工、不盡職守,甚至指控他們包庇失事飛機的航空公司,就連他們一直未能達成的賠償協議也算到了懷年他們頭上。
這是懷年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從沒想過他一個調查失事原因的人還能莫名其妙背上這種黑鍋。
那個案子一直到結束,長達一年零18天。
懷年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每次前往參國首都機場他都覺得像是經曆一場噩夢,有段時間他甚至開始抗拒前往查案。
他就是那個時候接受的心理治療,總體來說很有效。
他跟那位心理醫生雖然認識,但也僅限於認識。
但懷年有些猶豫,畢竟覃舒妄說五年前他是因為要去UASB才和他分開的,現在又要分開……而且他這次的情況和當時不一樣,失憶這種事,說不好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全部記起來。
覃舒妄會同意他離開嗎?
其實他也挺舍不得的。
他結束手頭的項目大約還有一周的時間,懷年打算在這期間再聯係聯係國內的心理醫生再做決定。
到下午的時候,雨勢就小了許多。
但這一場雨,連綿下了四天,接著又陰了兩天,到了懷年工作最後一天才徹底放晴。
大家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陳工一麵感慨終於要結束,一麵催著說大夥兒得好好慶祝吃一頓。
“懷工。”
懷年回頭笑道:“聚餐的事周總早說過了,好好犒勞大家,到時候我跟您喝兩杯。”
陳工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窩,隨即又重新架上眼鏡:“這段時間累壞了吧。”
這兩個月好多事都是懷年搶著做,總說他年輕,有力氣也有精力。
“怎麽看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沒事吧?”陳工又問。
“沒事。”懷年按了按太陽穴,“可能沒睡好,有些頭疼。”
“要不你先休息,也差不多了,接下來的事讓下麵的人做就行。”陳工給懷年倒了杯水。
懷年道謝,喝了兩口:“馬上就好了,都到這份上了,好好收尾吧。”
陳工“嘖”了聲,他從業三十多年,合作過不少人,但懷年是他合作過最舒服最安心的人。
兩人聊了兩句,繼續手上的工作。
下午三點多,懷年結束最後的工作,他連工作服都沒換下,去了趟洗手間。
他洗了把冷水臉,往洗手台撐了片刻,頭疼並沒有緩解,好像早上起床就開始疼,從最初隻是隱約有些脹痛,到現在似乎在越來越嚴重。懷年摸了摸額頭,沒發燒,但他這兩天也沒糾結失憶的事。
懷年抿住唇,低頭閉目了片刻。
他還是給覃舒妄打了通電話。
覃舒妄此刻正在滿菜場逛,他知道懷年今天結束長達兩個月的D檢,一早就說晚上給懷年做一大桌好吃的慶祝他的第一次D檢順利完成。
接到懷年電話時,覃舒妄正在挑蝦,知道懷年喜歡吃沼蝦和基圍蝦,打算都買一些:“基圍蝦就簡單白灼,沼蝦給你做蒜蓉粉絲蝦,怎麽樣?”
懷年笑起來:“好啊,聽著就很好吃。”
那邊傳來覃舒妄問價付錢的聲音,他又問:“你工作結束了?”
“嗯。”懷年扶著額頭,“妄哥,你能不能現在來接我下,我有點頭疼,想早點走。”他們是跟大巴來的機場,回去也得等所有人一起上大巴再走。
覃舒妄的聲音倏地變了:“你……你就在原地待著別動,我馬上過來!”
懷年環顧了下四周,有點想笑,總不能待在廁所不動。但他沒提這茬:“你慢點開,注意安全,我也不是很嚴重,我就是想回家睡覺。”
收線後,懷年又洗了把冷水臉,扶著洗手台緩了緩,這才從洗手間出來。
他剛出去,就聽人叫他“懷工”。
懷年抬頭,一抹瘦高身影朝他飛奔而來。
懷年有些意外:“大力?”
尋嘉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不過精神看起來很好,臉上始終掛著笑。
“我跟孟哥他們來機場送零件,維修區好大啊,我沒找著你,後來陳工說你來洗手間了,我就來找你。”
懷年失笑:“你找我幹什麽?”
“想跟你說聲謝謝啊。”尋嘉一臉認真,“所有關心我的人,我都要說聲謝謝的。”
懷年笑得不行:“就因為這?你還特意找來廁所啊。我也沒做什麽……”
“你在群裏問了好幾次我的情況,孟哥都告訴我了,而且你也給我發了信息。”尋嘉有點不好意思,“我當時手機沒什麽電,為了省電都沒回複你們,但我後來認認真真回複了!”
“嗯,我看到了。”懷年和他一起往回走,“你什麽時候回來上班的?”
尋嘉道:“都半個多月了,主要是你在機場,也沒去廠區看看。哦,我沒事,江醫生還在家裏休息,不過他也沒事了,我就是擔心他沒恢複好,想讓他繼續養養身體。”
“還沒恭喜你們修成正果了。”懷年往尋嘉背上拍了拍。
尋嘉不好意思撓撓頭:“還、還沒修成呢,差那麽一點,要是地震沒震壞我的床的話,我們就成功了。”
他解釋得認真,懷年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再沒有人比尋嘉還直還實誠了!
不過……
“地震震壞你的床是怎麽回事?”懷年實在好奇。
尋嘉就解釋說:“那天吃好晚飯了,我和江醫生就那個想睡覺,結果床突然塌了,我剛開始還以為我倆動靜太大,我鄉下的床板質量不行呢,後來才發現是地震了。”
再後來的事懷年也聽說過,尋嘉他們村子裏不少人被壓在廢墟下沒跑出來,那天晚上,所有的電力、通訊全部中斷,通往他們那個山村的橋梁坍塌,隧道被堵,他們是靠自己活下來的,那其中的艱險辛苦就不必再問了。
懷年笑笑:“沒事,來日方長,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好好的。”
尋嘉這會高興了,點頭道:“我也這麽想的!懷工,我請你吃飯吧。”
懷年詫異:“嗯?為什麽突然請我吃飯?”
“不是突然,我很早就想請你吃飯了!”尋嘉有點興奮,“要不是你當初讓我去口腔醫院看牙齒,我和江醫生還沒見上呢!可我們現在都在一起了啊。”
原來是這事。
“用不著,你不是還送我酒吧打折券了嗎?”
“那個券我拿是免費的,所以我想好好請你吃頓飯。”
懷年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拒絕他的好意:“那我找個時間。”
“好呀!”尋嘉特別高興,“你喜歡吃什麽就告訴我,等你定下時間,我就好好準備著。”
“你做菜啊?”
“當然我做,你到時候去我們家,江醫生可喜歡吃我做的菜了!”小孩兒還有些得意。
懷年應聲,問他:“你現在要回廠區嗎?”
尋嘉道:“我們不用回去了,等下跟著你們大巴回市區。”
大巴現在還不走,懷年的工作完成,但還有一些工人在收尾。懷年便提議找個地方坐坐,喝點東西。
尋嘉問:“懷工是想喝咖啡嗎?”
其實喝什麽不重要,懷年就是想坐一下,他的頭不僅疼,現在還伴有一些輕微的眩暈。
尋嘉看出他的異常:“懷工,你是累著了嗎?你臉色不太好。”
他後麵半句話聽在懷年耳朵裏,像是摻雜著一些嗡嗡聲,懷年努力想要聽清尋嘉的話,他突然開始耳鳴。
“懷工?”
尋嘉大步走到他麵前。
懷年的視線有些模糊,就看到那張臉在他麵前晃,隔了兩秒,懷年才意識到晃動的不是尋嘉,是他自己。他剛伸出手想抓住尋嘉的手臂,卻抓了個空。
尋嘉慢了半拍就見麵前的人像是被瞬間抽光了力氣,重重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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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隔了多久,懷年的意識才稍微回籠了些。
眼皮沉得他根本沒辦法睜開,頭依舊疼得要命,他恍惚聽到有人在周圍說話。
好像是媽媽徐雅蘭的聲音:“小簡,你也糊塗嗎?”
“幹媽,懷年他知道的……”
知道什麽?
後來又有誰在說話,懷年的意識開始渙散,漸漸又聽不清楚。
這麽恍恍惚惚又渾渾噩噩,仿佛隔了十分漫長的時間,懷年的意識逐漸清晰,他聞到了漂浮在空氣裏消毒水味道,右手那種冰冷感也很熟悉,是打著點滴的冷。
懷年試著撐了撐眼皮,然後看到床前趴著模糊的身影。
片刻之後,視線緩緩聚焦,他有些詫異:“媽。”
“年年!”徐雅蘭忙俯身過來,她的兩隻眼睛紅腫得厲害,明顯是哭過,“你感覺怎麽樣?你嚇死媽媽了!”
她說著又要哭。
懷年摸了摸她的臉:“就是累的,沒事,而且我馬上能休假了,別哭了。”
徐雅蘭哪裏管得住眼淚,哽咽道:“什麽累的?你是不是摔到頭了?什麽時候摔的?你這孩子怎麽不說呢?”
懷年有點懵,環顧四周,發現病房裏隻有徐雅蘭在。
“覃舒妄呢?”他問。
徐雅蘭微噎,她明顯有些排斥。
外麵傳來腳步聲,接著周簡和懷儲洋一前一後進來,周簡手裏還拎著兩隻保溫桶。懷儲洋去周簡租的房子裏準備吃的,是周簡送他過去的。
“醒了?”懷儲洋大步走到床前,問徐雅蘭,“讓醫生來檢查過了嗎?醫生怎麽說?”
徐雅蘭搖頭。
懷年沒管他們,看向周簡:“覃舒妄呢?”
周簡把保溫桶放下說:“在樓下。”他說話的時候看了眼徐雅蘭,又說,“他一整晚都在。”
不必多問,懷年也猜出怎麽回事了。
“你打電話給他,讓他上來。”
周簡徑直拿出手機。
“不許打!”徐雅蘭氣憤道,“你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所以不知道當初他是怎麽對你的!要不是他,你根本不會耽誤時間……”
“媽。”懷年打斷她的話,他咬牙撐坐起來,“您不讓周簡打電話,那我下樓?”他說著要去拔手上的點滴。
徐雅蘭嚇得驚叫起來,還是懷儲洋眼疾手快給攔住了。
周簡也被懷年嚇到了:“你別亂來!電話我打就是了!”他忙翻著號碼出去打電話。
懷儲洋安慰著徐雅蘭說了幾句話,徐雅蘭看起來很不樂意,但麵對懷年這樣又不好再說什麽。
病房裏就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懷年支著身體勉強坐著:“你們夫妻幾十年也吵過架,哪對夫妻不吵架啊,媽?但爸對您好嗎?吵架也不代表兩個人感情不好吧?覃舒妄對我也很好,特別好,你們不知道是因為我從來沒在你們麵前說過。我為什麽藏著掖著,不透露一點我和他之間的事給你們,您肯定是知道原因的。”他下意識看了眼病房外的周簡。
徐雅蘭紅著眼睛很是不甘心:“小簡不好嗎?”
“好不代表一定要在一起,這兩者沒有必然聯係。”懷年蹙眉緩了緩,“媽,不要因為你們的執拗讓我和周簡之間變得尷尬。”
懷儲洋攔著徐雅蘭:“現在不說這些事了,年年,你先躺下。”
懷年勉強道:“我等等覃舒妄。”
覃舒妄是一路跑著來的,他推開病房門看見懷儲洋夫婦都在,先是愣了下。
懷年朝他伸手,覃舒妄快步走到床邊就抱了過來。
懷年感覺繃著的一口氣鬆了,整個人也沒什麽力氣,他問:“昨天你去接我了嗎?”
“我去了,掛了電話我就去接你了。”覃舒妄的聲音有點啞,“我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一輛救護車從機場離開,我當時心裏慌得很,就給你打電話,是急救人員接的電話,我馬上就掉頭了,一路跟著救護車到醫院的。”
懷年嗤笑:“哦,你昨晚的蝦做了嗎?不會又是你跟周簡吃的吧?”
覃舒妄緊緊抱著懷裏的人:“沒,等你出院再給你做。”
他當時接了電話走得急,那兩袋蝦根本沒拿,都在那家海鮮攤上。
周簡出去把主治醫生叫了來。
醫護人員圍著懷年一通檢查。
“出血點雖然止住了,但顱壓還是很高,點滴的效果並不明顯。”主治醫生的神情有點嚴肅。
覃舒妄握著懷年的手下意識收緊。
懷年倒是還算平靜:“什麽出血點?”
周簡道:“原先那塊淤血邊上有個新的出血點,你是不是撞到哪了?”
覃舒妄垂目看過來。
懷年想了想,那隻有前天從機場回城路上,當時大巴疾馳在機場高速,懷年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後來大巴車猛地一個急刹變道,懷年是靠窗的座位,頭就直接撞到了車窗上。後來他問了沒睡覺的同事才知道是一輛小車強行變道,大巴為了避免撞上才急刹變道的。
當時他沒覺得什麽,就是磕到的地方有點疼,但他揉了會兒就沒事了,所以就沒在意。
徐雅蘭又氣又急:“段主任不是交代過,一定要小心,萬一撞到哪千萬不要大意,你怎麽就忘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懷儲洋一麵安慰妻子,一麵問醫生,“必須要手術嗎?”
“顱壓降不下去,就會很危險,很可能會引起腦疝。目前看來,手術是最佳治療方案。”主治醫生翻閱著檢查報告,“你們可以先商量一下。”
懷儲洋和徐雅蘭商量後,打算去主治醫生辦公室好好詢問下。
“我過去看看。”周簡也跟著出去了。
懷年覺得耳邊終於清淨了些,他輕輕捏著覃舒妄的手骨:“我媽態度不好,我替他跟你道個歉,你別生氣。”
“我怎麽會生氣?”覃舒妄搬來凳子坐在病床邊,心疼問,“頭是不是還疼?”
懷年說了句“疼”,覃舒妄的眼睛倏地紅了整圈。
懷年望著他笑:“你可別在這裏哭,我丟不起這個人。”
覃舒妄抓起他的手置於唇邊吻了吻,懊悔道:“我應該每天都去接你的。”
懷年嗤的笑:“別發神經,你沒有自己的空間了嗎?成天就圍著我轉?而且那輛車能插到大巴前麵,就不能往你的車前麵插了?”
“年年……”
懷年打斷他:“餓了。”他指了指床頭櫃的吃的,“先讓我吃飽你再來傷春悲秋。”
其實懷年頭疼得很,根本沒什麽胃口,但他看著覃舒妄立起床桌,認真地擺好菜,坐下來一口一口喂他,他又覺得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一會你回趟家。”
“我不……”
“好歹把自己捯飭捯飭啊,第一次見我爸媽,你就這副胡子拉渣的樣子,也太不講究了。回去換身衣服,晚上來陪夜。”
覃舒妄這才點頭:“你晚上想吃什麽?”
懷年想也沒想說:“吃蝦吧,白灼大蝦,蒜蓉粉絲大蝦。”
覃舒妄溫聲道:“蝦是發物,你現在不能吃。”
懷年歎息:“住院就很煩。”
覃舒妄心軟得想現在就把懷年帶回家,但他知道不可以。
-
懷儲洋夫婦和周簡差不多隔了半個多小時才回來。
現在懷年的病情更重要,也就沒人糾結覃舒妄的事了。
“我們跟醫生談過了,他還是覺得手術最保險。”懷儲洋輕輕摟著徐雅蘭的肩膀安慰,看著懷年道,“但我和你媽媽覺得不太放心你在這裏手術,杭城那邊的腦外科在國內是排的上號的,最關鍵的是段主任很了解你的病情,我們想把你轉去杭城。年年,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他說這話的時候,掃了覃舒妄一眼。
覃舒妄忍不住問:“他現在顱壓降不下去,轉院安全嗎?”
徐雅蘭的口氣有點生硬:“這邊的主治醫生會想辦法把顱壓降下來再轉院。”這件事他們之前也和醫生商量過,如果實在沒辦法降下來,那就隻能在這裏手術。
懷儲洋還想過讓段景淮過來手術,但可惜的是兩邊醫院不是合作關係,沒辦法進行這種操作。
覃舒妄看向懷年。
懷年認真想了想,點頭道:“我也比較信任段主任。”感覺到覃舒妄牽著他的手輕微顫了下,他回握過去,“你和我一起去杭城。”
徐雅蘭剛想上前說話,卻被周簡攔住了。
“幹媽。”周簡將她拉到窗邊,“懷年的脾氣您不是不知道。”
徐雅蘭有些恨鐵不成鋼:“小簡!你怎麽……”
周簡拍了拍她的手,沒讓她說出後麵的話:“我早就是您兒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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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年後來實在有些受不了,吃了止痛藥。
覃舒妄是等他睡著才離開的,他先去了趟Feeling Club交代一番,然後去菜場買了菜回家,收拾完給懷年熬了粥。
覃舒妄是趕著下班高峰前到的醫院,懷年已經醒了,正和周簡聊天。
據說懷儲洋夫婦已經先去懷年租的房子裏了,不必問,覃舒妄也知道是懷年的意思。懷年還讓他別生氣,他需要生氣嗎?
他覺得懷年根本是一點委屈都沒讓他受,雖然他覺得那些罵是他本來就應該挨的。
周簡給懷年批了假:“你可真行,D檢做完本來就要給你和陳工放假的,時間掐得真準。”
懷年抿住唇:“這聽著不像是好話。”
周簡笑了下,起身朝覃舒妄道:“有事打我電話。”
周簡一走,懷年就朝覃舒妄張開雙臂:“抱我起來,看看我們覃老板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
覃舒妄俯身將人抱起來,給他身後墊上枕頭,這才把保溫盒打開。
懷年撐大眼睛:“就一碗粥?!”
覃舒妄取來碗給他盛出來:“我問醫生了,說你得吃清淡點,要低鹽低脂。我在粥裏給你加了雞肉、木耳,還有你喜歡的香菇。哦,我還煲了老鴨湯,一會兒再喝。”
懷年低頭吃了口,還真是清清淡淡。
他問:“你晚上吃什麽?”
覃舒妄道:“和你一樣。”
懷年咬住覃舒妄喂過來的勺子沒鬆嘴:“那怎麽行?”
覃舒妄“啊”了聲。
懷年咬牙切齒說:“喝粥不管飽,你不好好吃飯有什麽精力照顧我?”
“你也喝粥的啊。”
懷年不想告訴覃舒妄,這怎麽能一樣?他其實根本沒胃口。
但因為是覃舒妄喂他,他努力喝完了一碗粥,又喝了半碗老鴨湯。老鴨湯上麵沒看見浮油,整碗湯很清爽,裏麵還放了些小青菜,看得出覃舒妄很用心。
吃好,等覃舒妄收拾完,懷年就把人抱住了。
覃舒妄對他一直就很好,在北城的那三年一定也這樣好,不然他不會在分手五年後看見這個人的第一眼依舊沒能按捺住心動。
“怎麽了?”覃舒妄低頭道,“先躺下。”
懷年將臉貼在他的腰腹沒說話。
“年年?”
“明天開始你別跟著我吃飯。”
覃舒妄沒想到他還念叨著這事:“知道了,你先躺下休息。”
懷年莞爾:“躺不躺也沒什麽區別。”
藥效過後又開始疼,躺著坐著都疼,之前周簡問護士要過止痛藥,護士說是醫生交代的,最好不要再吃,不然他們用藥降壓懷年自己就沒什麽感覺了。
覃舒妄心疼得不行,摟著懷年半天沒說話。
後來快十一點,懷年收到了新郵件,是他兩個實習生的報告。
覃舒妄差點忘了這事:“他們還沒回來?”
“那邊一個案子多久還真說不好。”懷年順勢滑開手機開始看郵件。
覃舒妄擰眉道:“怎麽還看?”
他伸手要去攔,懷年推開他的手笑:“反正是疼,還不如讓我轉移轉移注意力,不然和你一起大眼瞪小眼嗎?”
覃舒妄沒話反駁,隻好陪著他。
大約是真不舒服,懷年看的比平時慢,回複的也慢。
懷年晚上睡得不安穩,時不時哼兩聲,覃舒妄悄悄跑去護士台,得知因顱壓高導致頭疼也是可以按摩的,他又趕緊回來了。
“你去哪了?”
覃舒妄剛推開病房門就聽懷年問。
他大步過去:“怎麽醒了?是不是疼得厲害?”
懷年勾住他的手:“你一走我就醒了。”他借力坐起來,噓聲叫了聲“妄哥”。
“是不是難受?”覃舒妄彎下腰。
懷年點頭:“想吐。”
覃舒妄轉身把垃圾桶拿過來。
懷年擺擺手,眉宇卻擰得更深:“不習慣,我還是去洗手間。”
他剛掀起被子,覃舒妄直接將人抱去了洗手間。
懷年趴在馬桶上就吐了。
覃舒妄不停給他順背,感覺五髒六腑都絞在了一起。五年前懷年也這樣難受過嗎?
他沒接到懷年的電話,懷年一個人留在那個房子裏時在想什麽呢?
懷年現在說不恨他,可覃舒妄覺得他應該恨他的,畢竟他當年那麽混賬。
守著懷年吐完,覃舒妄將人抱回**。
懷年有些脫力,手腳都是軟的,眉心依舊還是擰著。
“你去睡覺。”懷年無力閉著眼又拍了拍覃舒妄的手背。
覃舒妄坐在床邊,指腹貼在懷年太陽穴上輕輕給他按。
懷年便又睜開眼:“不用按。”
“會舒服些的,你睡你的,等你睡著我就去睡。”覃舒妄小聲說著,他手上的力道均勻,輕重有度,懷年覺得果然舒服了些。
覃舒妄見懷年的眉宇緩緩舒展,終於鬆了口氣,他應該早點去問護士的。
病房內沒有開燈,不過醫院外麵的過道向來都是燈火通明,光線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射入。
覃舒妄身材高大,坐在病床前很輕易就將**的人輕攏在陰影中。
“妄哥。”懷年閉著眼,聲音很輕。
“嗯?”
“你為什麽會想到開個酒吧?”
覃舒妄愣了下,懷年知道他們從前的關係後,一句也沒問過他們當年在一起時的事,覃舒妄知道他是想要自己記起來。
他沒想到懷年會突然問到這個,他思忖了幾秒才開口:“其實當時從北城回來後,我也找過本職工作,收到了不少offer,薪資待遇雖然不比北城那邊,但在海州也是很不錯了。但後來……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沒去。然後有一天,我和李陽約喝酒,就在酒吧一條街。”
那是他從北城回來後,第一次進海州的酒吧。
那天晚上李陽很高興,說是以後覃舒妄回海州了,他們兄弟終於又能在一起吃喝玩樂了。覃舒妄整晚上都在笑在喝酒,但總覺得心裏頭少了點什麽。
他不經意回頭就看見吧台那邊坐著兩個人,也不知道聊了什麽,他們看起來很開心,其中一個說話的時候身體會不由自主朝另一個靠近,另一個就伸出手寵溺地揉揉對方的頭。
這一幕是這樣熟悉啊。
“那天喝完酒,我就突然想到要開個酒吧。”覃舒妄的聲音很輕。
懷年說:“挺好的。”
“你覺得好?”
“當然,不然我就不會遇到你了。”
覃舒妄的喉嚨一哽,半晌沒說出話來。
懷年又問:“你為什麽不問我怎麽來海州?”話落,他自己笑了下,“你好像問過,我花言巧語說是為了遇見你。其實吧……我也說不清楚,就是看到海州,覺得我應該來這兒。”
說到這,懷年睜開眼,眸子裏沉一抹笑,“從前我以為這是緣分,現在我知道了,這是我潛意識裏的記憶,在我自己都不記得的地方,我其實一直記得你是海州人。”
覃舒妄的話在顫抖:“我是海州人,那又怎麽樣呢?我們分開那麽多年了。”
“嗯。”懷年依舊睨著他看,“我就想來看看。”
“看什麽,你這個傻瓜。”
眼眶發燙,覃舒妄俯身覆上懷年的唇,他的氣息不穩,懷年卻輕輕勾住他的脖子熟練又坦然地回吻過來。
覃舒妄用力將懷年抱住,眼淚和瘋狂全部揉進骨髓裏。
-
懷儲洋夫婦一大早就來醫院了,周簡因為還有工作,沒辦法每天都來醫院。
懷年沒說昨晚上吐了的事,懷儲洋夫婦見兒子臉色雖然不好,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也不好再提以前的事去指責覃舒妄。
兩天後,懷年的顱壓終於降下來。
杭城那邊懷儲洋已經聯係好了主治醫生段景淮,就等著這邊轉院過去。
徐雅蘭幫忙去給懷年收拾東西時,覃舒妄也回了趟家,他簡單收拾了些行李,然後驅車去了趟李陽的公司。
李陽忙得很,不停打電話接電話,終於歇下來,見覃舒妄沒喝茶,皺眉道:“我這可是上好的白茶,不喝是你的損失。”
覃舒妄笑了笑:“找你有事。”
“說。”
“我那什麽……得出門一段時間,Feeling Club那邊我也交代好了,想想還是和你說一聲,反正你也喜歡去喝酒,幫兄弟看著些。要是碰上要拿錢的事,你先給我墊墊。”覃舒妄臨到頭還是沒說懷年住院的事。
李陽正認真吹著茶葉,聽他這麽說,撐大眼睛:“這怎麽聽著這麽像要跑路?萬一警察來調查,我要不要幫你兜著?”
覃舒妄抓起茶幾上的一把糖果就砸李陽身上:“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李陽邊笑邊罵:“媽的,那必須把你供出來。”
兩人認識多年,都了解彼此的性格。
李陽最後也沒追著問覃舒妄到底去幹什麽,就這麽答應了下來。
覃舒妄回醫院時,懷儲洋去辦出院手續了,周簡在病房,看得出是剛來。
得知周簡不去杭城,覃舒妄很詫異:“你不去?”
這話出口,懷年和周簡齊齊朝覃舒妄看來,兩人隨即都笑起來。
懷年道:“哎,周簡為什麽一定要去?他管著這麽大一個公司呢。”
周簡從病床前站起來:“嗯,這次我就不去了,手術結束告訴我一聲,我周末再去探病。”
周簡沒待多久就接到了秘書的電話,他匆匆道別就要走。
經過覃舒妄身邊,周簡的腳步停滯了下,伸手拍了拍覃舒妄的肩膀。
覃舒妄愣了片刻,聽到動靜才回神,見懷年從**下來,他忙上前扶他:“別起來,我去借張輪椅來你再……”
懷年好笑說:“不至於,我能走。”
“頭暈的話你靠著我。”覃舒妄將人半抱住。
其實顱壓降下來之後,頭已經不疼了,懷年沒多說,大大方方靠在了覃舒妄身上。
覃舒妄還是擔心:“沒力氣的話,我抱你。”
懷年抓住他的衣領將人拉近了些,他抬頭就吻住了他的唇:“你跟我去杭城,要獨自麵對我所有的家人,辛苦你了。”
懷年了解自己的父母,那次他說出那些話後,父母至少不會明麵上為難覃舒妄,但因為彼此之間有隔閡,想要一朝相處融洽是不可能的,覃舒妄必然會被冷落。
覃舒妄的心口一緊,他單手將懷年抱緊:“別擔心,這次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哪兒也不去。”
“我知道。”懷年意猶未盡離了覃舒妄的唇,指腹輕輕捏捏他的耳垂,“謝謝你陪我。”
覃舒妄情不自禁低頭在懷年眉心親了口:“年年,謝謝你愛我。”
-
抵達杭城後,覃舒妄明顯感覺到懷儲洋夫婦變得遊刃有餘起來。
醫院裏的一切被安排得妥妥當當,他聽護士們在談論,懷年父母都是退休的幹/部,在杭城人脈很廣。
他們在北城認識時,覃舒妄就有感覺懷年出生很好,他那種與生俱來的自信總是讓他整個人閃閃發光,但他沒想到懷年父母是這樣的職業。
他若是想留在杭城發展應該是一路順風順水,但他畢業後待過很多地方,卻唯獨沒有杭城。
懷年到醫院就做了一堆檢查,其實覃舒妄看得出,趕路過來懷年已經很累了,但他回到病房後卻還是不睡覺。
覃舒妄勸了他幾次,他都說不累。
後來病房裏來了一對夫妻,和懷儲洋夫婦年紀差不多,懷年說是周簡爸媽。
沈景珍拉著徐雅蘭的手就哭了:“我也嚇死了,我說要過去看看,小簡非不讓,說我過去隻會添亂。”
倆姐妹相互安慰了會兒。
周天跟懷儲洋了解情況。
沈景珍朝覃舒妄看過來。
懷年豁達道:“幹媽,介紹下,我男朋友,覃舒妄。妄哥,叫幹媽。”
“幹媽。”覃舒妄硬著頭皮叫了聲。
沈景珍明顯怔了怔,她早就知道這事,倒不是說沒有心理準備,主要是當媽的,肯定為自己兒子不甘心,覺得這世上還能有什麽人比她家周簡還優秀?
但她此刻看覃舒妄,不說別的,的確高大英俊,比起懷年常年那些在長輩眼中稀奇古怪的打扮,覃舒妄的穿著可以說是特別複合長輩們的審美了。
成熟穩重,看著一點也不出格,而且他看起來似乎很有禮貌,特別聽懷年的話。沈景珍還聽周簡說過,他畢業於國內頂級名校,很有經商頭腦。
是的,沈景珍不得不承認,這孩子也很優秀。
她笑了笑:“哎,挺好的,這孩子。”
徐雅蘭暗暗拉了好姐妹一把,瞪著她:“……”你在說什麽鬼話?!
懷年又拉著覃舒妄介紹了周天,覃舒妄也跟著懷年叫了“幹爸”。
周天的反應和沈景珍沒什麽差別。
徐雅蘭:“??”
十分鍾後,徐雅蘭站在住院部門口差點毀了她長久以來維持的賢惠模樣。
“你們倆早就知道了?!”徐雅蘭錯愕至極,“還知道年年的對象就是北城那個?!合著就瞞著我??我們還是最好的姐妹嗎?”
沈景珍歎了口氣:“我們當然是最好的姐妹,小簡當時告訴我,我也很心痛啊!你是知道的,我老早就當年年是我兒子了……說起這個,小簡說了,年年早就是我兒子,他都叫了我幾十年媽了,這話我沒法反駁。”
周天接話說:“我看小覃是挺優秀的。”
徐雅蘭:“你還誇他?!”
周天哼笑:“小簡誇的,能讓小簡誇人可不簡單。”
徐雅蘭徹底沒話說了。
沈景珍過去挽住她的手臂:“哎,怎麽著啊,結不成親家,你這是要和我斷了?”
“誰說的?”徐雅蘭氣呼呼的。
“嗨呀,小孩子們的想法我們沒辦法左右啊,你看看我倆,要是出生的時候我倆一個男一個女,都沒他倆什麽事。”
徐雅蘭被說笑了:“好像是的。”
懷儲洋和周天麵麵相覷:“……”
-
長輩們一走,懷年總算鬆一口氣。
“妄哥。”他揉了揉眉心。
覃舒妄還在收拾行李,聽他叫他,忙走到床邊:“怎麽了?”
“沒事。”他拉住覃舒妄的手,“一會我奶奶可能會過來,你不用怕,我奶奶特別溫柔,對誰都很好,就是話有點多,愛拉著人聊天……”
懷年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明明那麽累了愣是不肯睡,原來是在等周簡父母過來,懷年是怕他獨自一個人麵對四個長輩,怕他被不公對待。
覃舒妄彎下腰,在懷年唇角吻了吻:“我不是小孩,這些人情世故我自己也可以處理的,睡吧,年年。”
-
這一覺懷年睡得很沉,後來迷迷糊糊似乎聽到有人在周圍說話。
聲音很熟悉,懷年認真聽了會兒,哦,是奶奶。
趙玉華是趁機來給懷年和覃舒妄送飯的,她來的早,就拉著覃舒妄聊天。
懷年睜眼發現外麵的天已經黑了,覃舒妄雖然和趙玉華聊著,目光卻沒離開過懷年。
“醒了?”覃舒妄靠過去,“餓嗎?奶奶帶了吃的來。”
懷年剛要坐起來,覃舒妄便俯身來扶他。
“奶奶,有什麽好吃的?”懷年還在打哈欠。
趙玉華也坐過來:“嗐,病人哪有什麽好吃的?我問了段主任才給你準備的,都是些有營養但味道不怎麽樣的。”
覃舒妄撐大眼睛,這老太太也太“會”說話了。
懷年明顯見怪不怪,他五年前術後,都是奶奶給準備的營養餐,他都吃出經驗來了。
趙玉華準備的吃的種類很多,但分量都不多,用小碗分裝著。
懷年接了筷子就認認真真吃,還不忘問:“您不會讓覃舒妄也吃這些吧?”
趙玉華立馬道:“那哪能呢?這不是待客之道啊,我給他做了紅燒肉、清蒸鱸魚、酸辣白菜,怎麽樣?”
懷年點點頭:“還不錯。不過奶奶,他馬上就不是客人了。”
趙玉華興奮問:“哦,那是什麽?”
懷年往嘴裏塞吃的:“當然是孫婿啊,不然能是什麽?”
“哦哦,蠻好的。”
覃舒妄倒是被說得臉頰發燙。
趙玉華道:“小覃這孩子會照顧人,嘴巴也甜,跟我聊半天不嫌煩。”
懷年不客氣道:“那是他第一次見您,裝也得裝裝樣子,以後熟了,您可別拉著人一聊就聊半天啊,多耽誤事。”
覃舒妄差點被一口空氣嗆到:“奶奶,您別聽他胡說……”
“我這大孫子就愛說實話。”趙玉華倒是沒生氣,“沒事,我不放在心上,老太婆也得有自知之明呀。”
覃舒妄被噎住。
他的確沒想到趙玉華這麽好說話,老人家進病房看見他就熱情問:“你就是我們年年那個對象吧?”
當時差點給覃舒妄整不會了。
懷年是真餓了,一頓風卷殘雲。
“哦,對了,段主任來了兩次,你都在睡覺。”趙玉華邊收拾邊說。
懷年料想他的病情段景淮肯定跟他父母聊過了,他過來找懷年,大約也就是通個氣。
趙玉華又說:“他今天值班來著,說是一會你醒了他再來。”
懷年應聲。
覃舒妄見趙玉華要走,忙起身送她,又問她有人來接嗎?
趙玉華笑說:“我自己開車,不需要接。”
覃舒妄愣住了。
“沒見過老太婆開車啊?”趙玉華一麵往外走,“奶奶我駕齡50年。”
覃舒妄被驚到了。
懷年笑得不行:“妄哥,你送她去停車場吧,她老找不到停車場的車。”
趙玉華沒生氣,好脾氣笑:“主要是停車場太大了。”
“那我幫您找。”
他們一前一後出去。
懷年休息了幾分鍾,找了外衣披上,出門去找段景淮。
-
“醒了?”段景淮將自己從一堆病例中摘出來,摘了眼鏡看向來人。
懷年“嗯”了聲,上前在椅子上坐下。
“頭疼嗎?”段景淮又問。
“是有點。”懷年歪著腦袋靠在桌上,“明明在海州那邊醫院都不疼了,回來就疼,段主任,是不是您不行啊?”
段景淮哼了聲:“那是你的顱壓回升,關我什麽事!”
懷年擰眉。
段景淮笑起來:“這就笑不出來了?藥物控製本來就是治標不治本的事,你的情況有所回升很正常,現在是不得不到了手術的地步嘍。”
懷年抿唇:“您還挺高興。”
“我是替你高興,傻小子。”段景淮指了指懷年,“要是擱五年前你動這個手術,那必然是開顱大手術,但現在五年過去,我們醫院又有全國頂尖的技術設備以及擁有頂尖技術的醫生……”
懷年噗嗤笑了:“差不多得了,老是自誇。”
段景淮清了清嗓子:“這不是自誇,是事實。你晚了五年,現在隻需要打個孔,做個微創手術就行了。”
這讓懷年有些意外:“真的?”
“那要不我給你開顱?”
懷年笑起來:“作為一個擁有頂尖技術設備醫院的頂尖醫生怎麽可能用五年前的老土辦法?這不是羞辱您嗎?”
段景淮幹笑兩聲。
懷年雙手交疊在桌上,下巴抵在上麵:“我的主刀醫生是您吧?”
“那肯定是我,不然你爸媽把你從海州轉過來幹什麽?”
“哦。那和您商量個事唄。”懷年眨了眨眼睛,“手術後給我包紮得誇張一點。”
段景淮撐大眼睛:“你見過哪個主刀醫生需要自己縫合傷口外加包紮的?”
懷年盯住他:“您唄。”
段景淮:“……”
半晌後,段景淮不情不願:“多誇張?別顯得我包紮水平不行似的。”
-
覃舒妄在停車耽誤了好一會,他要是不下來,趙玉華估計一時半會兒都走不了。
老太太根本不記得自己把車停在哪一排。
覃舒妄給她出了個主意,每次停完車就用手機拍下來,要是找不到也能問問路人。
不過老太太的車技的確很嫻熟,覃舒妄是等車子出了停車場才回來的。
他剛從電梯出來就見懷年走在前頭。
“年年。”覃舒妄小跑上去,“怎麽出來了?”
“哦,去段主任辦公室了。”懷年順勢牽住覃舒妄的手,“手術時間定了,後天上午。”
他說到手術時間時,明顯感覺到覃舒妄有些緊張。
“沒事。”懷年安慰說。
回到病房,覃舒妄問:“五年前也是他主刀的嗎?”
“哦,不是,那會我還在北城,是北城那邊的張主任主刀的。”懷年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本能曲了食指撐著太陽穴,“單論腦外科,還是杭城這邊的醫療水平更好。段主任和我爸媽是老相識了,他這個人吧,雖然有點老不正經,但本事是真的有,你別擔心。”
懷年沒細說當初的事,覃舒妄也猜得到,當時懷年的情況很緊急,應該沒有轉院的時間。
雖然懷年沒事,但覃舒妄還是有些後怕。
他倒了水回身見懷年在按太陽穴,覃舒妄的神經立馬緊繃了:“是頭疼嗎?”
懷年喝了口水點頭:“段主任說我的顱壓在回升。”
覃舒妄將人拉過來,讓他靠著自己,給他按著頭:“什麽時候開始疼的?段主任有說什麽嗎?”
懷年幹脆閉上眼:“醒來就有些疼,段主任說,關他什麽事。”
覃舒妄:“……”
懷年眯眼看了看他,笑道:“我開玩笑的,他說是正常的,如果不手術,藥物沒法治本,手術後就好了。”
話雖然這麽說,不過懷年想起接下來兩天他還得繼續忍受頭疼就有點怵。
接下來的每次檢查都是段景淮親自來,顱壓也是他親自測。
覃舒妄多次想給懷年吃止痛藥,段景淮都說看這數據,明明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嘛:“年輕人不要太依賴藥物,這很不好,忍一忍,明天就手術啦。懷年以前可不是個不能熬疼的人啊。”
懷年:“……”怪我咯,這兩天在覃舒妄麵前裝得太弱了。
“段主任他是不是故意的?”覃舒妄實在忍不住,“他真的是你爸媽的朋友?”
懷年才不管段景淮,抱著頭撒嬌:“妄哥,我頭好疼,你再給我按按。”
覃舒妄一收臉上的憤然,換上了溫柔將人扶起來給他按頭:“再忍一忍,馬上就能手術了。”
懷年閉眼靠在他懷裏:“我做完手術,你還這麽慣著我,對我好嗎?”
覃舒妄垂目:“那當然。”
懷年轉身抱住了他。
覃舒妄的呼吸微斂:“怎麽了?”
懷年道:“我變醜了你也會喜歡我嗎?”
覃舒妄好笑道:“你是動手術,怎麽會變醜?”
“會啊。”懷年認真起來,“明天我就會被護士剃掉半個頭,或許還不止,而且開顱手術一個不慎就會造成麵癱,可能會歪嘴、斜眼,兩邊臉不對稱。”
覃舒妄:“……”
懷年抬頭看他:“這樣你還喜歡我嗎?”
覃舒妄溫柔吻了吻懷年的眼睛:“喜歡的,我永遠喜歡年年。”
徐雅蘭和懷儲洋正好走到門口,看見這一幕,兩個人都有些尷尬,最後打算先去找段景淮。
-
懷年是次日早上的第一台手術。
不止懷年的家人,周天夫婦也一起趕來了,看得出兩家人的確很要好。
趙玉華也不再像那天晚上一樣說說笑笑,眼睛紅紅的,很是擔心。
懷年被推進手術室時,覃舒妄一直緊緊拉著他的手。
“妄哥。”懷年反握住覃舒妄的手,眼尾有些紅,“萬一我又把你忘了怎麽辦?”
覃舒妄的心髒猛然跳動兩下,他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他的指尖微顫,垂下眼瞼,溫聲說:“別怕,那我就再追你一次。”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覃舒妄趴在門口拚命往裏看,但懷年的推床已經消失在拐角處,他的心髒開始跳動得越來越快,仿佛是多年來的緊張不安,在這一刻全然凸顯出來。
身後的長輩們在互相安慰,他插不進去,隻能一個人傻愣愣站著。
徐雅蘭看了覃舒妄好幾次,在聽到懷年問出那句話時,她突然覺得覃舒妄好像也有點可憐。
這次回來後,她給周簡打了通電話,細細追問懷年和覃舒妄在海州的事。
知道覃舒妄和懷年分開後這五年裏都沒有交過別的男朋友,他們這次重逢之初,覃舒妄根本不知道懷年失憶的事,但他還是一如既往對懷年好。
了解得越多,徐雅蘭似乎也更加明白懷年為什麽那麽喜歡覃舒妄,為什麽非他不可。
“小覃,別站著了,過去坐坐。”趙玉華拍拍覃舒妄的後背。
覃舒妄看了眼腕表,手術已經快兩小時了,長輩們都已經坐在了等候區。
整個等候區很大,坐的都是家屬們。
覃舒妄跟著趙玉華找了空位坐下。
趙玉華紅著眼睛說:“我們年年當年那麽危險都挺過來,這次不過是小手術,沒事的。”
開顱手術怎麽是小手術?
不過這話覃舒妄沒當著趙玉華的麵說,他低低應聲。
不管怎麽樣,懷年肯定會沒事的。
覃舒妄不停在心裏催眠自己,這期間,不斷有病人手術完成被推出來,家屬們紛紛為上去,幾家歡喜幾家愁。
覃舒妄後來逐漸有些麻木,不斷開始想起他和懷年在北城的那三年。
想著他們的初遇、相識、相知,再到相愛。
就像是一盒循壞播放的錄像帶,一直不停地重播著他們的過去。
就連懷年從手術室被推出來,覃舒妄都是因為趙玉華的提醒才回過神來的。
長輩們已經圍過去。
覃舒妄狠狠抹了把臉跟上前,懷年還沒有醒來,臉色蒼白戴著氧氣麵罩,頭部完全被紗布包著,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
五年前,比現在還要嚴重嗎?
那究竟是怎麽樣的?
覃舒妄愣在了當場。
趙玉華拉他一把:“小覃,別愣著了,快跟上。”
徐雅蘭和沈景珍一路上都在哭,說怎麽看著這麽嚴重。
“你去問問段主任,你快去啊!”徐雅蘭推著懷儲洋。
懷儲洋道:“知道知道,你別急,等年年到了病房我就去。行了別哭了,剛才醫生都說了,手術很成功。”
兩個女人還在哭。
懷儲洋一走,就剩下周天不停安慰她們。
覃舒妄這回回神了:“奶奶,您別擔心,懷年不會有事的。”
趙玉華點頭:“知道知道,醫生都說了沒事,你也別太擔心啊。”
覃舒妄點頭,麵上沒再說什麽。
天知道他快擔心瘋了,要不是這麽多長輩在,他也想抱著懷年痛哭一頓。
後來護士過來,說了句不要影響病人休息,徐雅蘭和沈景珍才沒再哭。
覃舒妄想了想,還是主動去外麵給周簡打了通電話,告訴他手術很成功。
周簡很意外:“怎麽是你給我打電話?我爸媽沒在?”
“哦在的。”覃舒妄也不好說沈景珍忙著哭,周天忙著安慰,隻說,“她……在安慰徐阿姨。”
周簡隔了會兒:“你聲音怎麽回事?你哭了?”
覃舒妄:“……”這不是忍著還沒哭嗎?
周簡笑了笑:“懷年昨天給我打過電話,說是小手術沒事的,等麻藥醒來就好了,你也別太擔心。”
“嗯,謝謝。”
懷儲洋回來,也說沒什麽事,等醒來就好。
等待懷年醒來的時間,不比等待手術結束更輕鬆,反而難熬得很。
這次徐雅蘭說什麽也要守著,她搬了凳子像個雕塑一樣坐在懷年床前,覃舒妄不好跟她搶位置,隻能在後麵站著。
懷年的手術用了將近五小時,他醒來時已經快傍晚了。
先是徐雅蘭叫了聲“年年”,然後她激動地扭頭,“我看見他手指動了,老公!”
懷儲洋本來在沙發上眯著,登時就醒了大半,揉著眼睛衝過去。
趙玉華和周天夫婦也跟過去。
一群人直接把病床給圍住,覃舒妄不能強行跟長輩們擠,不過好在他夠高,站在後麵也能看到懷年。
“年年。”徐雅蘭哽咽摸著懷年的臉,“年年,是媽媽。”
懷年終於徐徐撐開眼皮,他的眼珠子動了動,環顧四周,看了看每一個人,然後目光落在覃舒妄的臉上。
覃舒妄忙衝他笑:“年年。”
話落,他見徐雅蘭站了起來,下意識往一側站了些。
覃舒妄稍愣半秒,然後大步走到床邊,小心握住懷年的手:“年年。”
懷年抬手試圖摘掉氧氣麵罩,另一側的周天忙幫他摘下。懷年的目光依舊盯著覃舒妄看,幾秒鍾後,他扭頭看向徐雅蘭,虛弱開口:“媽,他是誰?”
覃舒妄握著懷年的手猛地顫抖了下,幾乎不可置信看著**的人,剛落回肚子裏的心髒此刻又開始不安分地狂跳。
所有人都本能看向覃舒妄。
徐雅蘭見他的臉色倏地蒼白,她一時間噎了噎。
“媽?”懷年又叫她一聲。
徐雅蘭張了張嘴:“他、他叫覃舒妄,你……”
“覃舒妄是誰?”懷年又問,“我家有這個親戚嗎?”
徐雅蘭下意識抿唇,覃舒妄的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眼尾的那抹紅在蒼白的臉色襯托下看起來有些令人心驚。
這一刻,徐雅蘭突然覺得這孩子是真的可憐。
“不是親戚,不是……”徐雅蘭忍住哽咽,彎腰說,“他是你男朋友啊,你忘啦?”
覃舒妄隻覺得周圍冷得他整個人有點僵,懷年被推進手術室前他還壯誌豪言說懷年要是真的把他忘了,他就再追他一次,他讓懷年別怕,但他現在自己卻怕得要死。
他感覺強忍著的眼淚真的要忍不住了,這時,落在他掌心的手卻動了動,然後,他覺得懷年的手指纏了上來。
“哦。”懷年眨了眨眼睛,“是我男朋友啊。”
他又看向覃舒妄,“我媽都承認你是我男朋友了,男朋友,你不說句話?”
覃舒妄怔忡兩秒,緊繃的情緒瞬間鬆懈,他俯身抱住懷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件事後來懷年回憶時評價說——當時我丟人丟大發了。
覃舒妄一直想反駁,明明丟人的是他啊。
幾位長輩看到這情形也都明白懷年根本沒失憶,他剛才就是故意要徐雅蘭親口承認他和覃舒妄的關係。
這小子現在得逞了,看著還挺開心。
趙玉華擦了擦眼淚,招呼其他人先出去:“讓小倆口待會兒,走走走。”
“媽?”徐雅蘭想起什麽來,“您不會也知道吧?”
趙玉華一麵出去一麵說:“他裝失憶的事我可不知道啊。我就是……他告訴我讓醫生給包紮得誇張點,讓我看見不要太害怕。”
懷儲洋皺眉:“這孩子……這不是胡鬧嘛!我趕著去問,段主任都笑了。”
沈景珍後知後覺:“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小簡也沒急著打電話來問情況,他不會也知道吧?”
幾人越走越遠了。
病房裏,覃舒妄還沒收住哭。
懷年拍著他的背:“好了,男朋友,別哭了。我這剛動完手術,還得花精力哄你,你也不體諒體諒我。”
覃舒妄起身捂住眼睛片刻:“你嚇到我了。”
懷年的雙眼蒙著水霧,盯住他看了兩秒,張開雙臂。
覃舒妄再次小心溫柔地把人抱住,他感覺得出懷年沒什麽力氣,覃舒妄緩了半天才穩住情緒:“累了就休息,我守著你。”
“其實我早醒了。”懷年說。
覃舒妄皺眉。
懷年繼續:“不過那會兒腦子不太清醒,我就沒正眼,怕沒演好,露餡了。哦,還有。”
還有?
覃舒妄的眉宇擰得更深。
“我沒做開顱手術,就是打孔做了個微創。”懷年輕笑,“我故意讓段主任給我包誇張點,不然你們肯定不信我失憶。”
覃舒妄:“……”
“所以你沒剃光頭?”
“唔,剃了一部分,其實還不如全剃,現在跟地中海似的。”
覃舒妄歎息。
懷年又道:“歎什麽氣,發現我沒有麵癱、歪嘴、斜眼你很失望?”
覃舒妄把人摟緊:“你就是半身不遂我也要你。”
懷年咬住他的耳朵:“半身不遂我還怎麽折騰你?我可告訴你啊,不搞柏拉圖,那不是我的風格。”
覃舒妄終於被逗笑:“嗯,不搞柏拉圖。”
-
半個月後,懷年出院。
覃舒妄給他買了頂帽子,他就天天帶著。
“阿姨,我來。”覃舒妄沒讓懷年下地,直接把人從後座抱上樓。
徐雅蘭跟在後麵,忍不住道:“舒妄,你別太慣著他,段主任說了,要適當鍛煉,久躺不站也是會頭暈的。”
懷年聽了這話幹脆就抱住覃舒妄的脖子:“我不站了,我反正長覃舒妄身上了。”
“你這孩子!”
正說著,周簡來了。
懷年哼了聲:“說好周末就來探病的呢?”
周簡很是抱歉:“臨時有個出差任務,這不是一回來就來了嗎?”
“嗬嗬,我他媽都出院了。”
周簡大方坐在床前:“出院不好嗎?”
懷年想了想:“還真不怎麽樣,之前在醫院,我媽對我那叫一個有求必應,我這才剛出院回家沒半小時,她已經開始對我各種嫌棄了。”
周簡笑起來,他自顧拿了隻蘋果開始削皮:“覃老板一次也沒回海州過?”
覃舒妄應聲:“過兩天得回去一趟。”
“嗯,是得回去看看,畢竟那麽大一個酒吧開著。”周簡熟練地切了一塊蘋果給懷年,又切下一塊遞給覃舒妄。
覃舒妄沒想到周簡會給他,怔忡下才接。
周簡又切給自己吃著:“我回來多住兩天,正想問問你怎麽安排?”
懷年把蘋果咬得嘎嘣脆:“我啊,我現在肯定不能回去上班。”
“知道,你假期有的是,這個沒問題。那我讓人把項目分下去?”
“你是老大你安排。”
覃舒妄坐著聽他們聊了會兒工作,突然聽懷年說:“我之後打算出國一趟。”
周簡下意識看向覃舒妄,覃舒妄明顯也一臉吃驚。
懷年朝覃舒妄道:“這次出院就是要和你說的。我之前谘詢過徐醫生,他說我的情況可能是腦子裏的血塊導致的失憶,但現在證明不是,那就隻有催眠這條路了,我還得找個心理醫生,但不能是徐醫生。”
為什麽不能是徐煜原,大家都能想明白,畢竟以後大家是要當朋友相處的。
周簡問:“你想去找UASB的心理醫生?”
懷年點頭,卻是看著覃舒妄問:“可以嗎?”
覃舒妄一下子被問住了。
懷年又說:“失憶的事也許簡單也許很複雜,或許需要很久,也可能最後是無用功,但我想試試。”
周簡插嘴:“工作這邊你不用擔心,我給你安排。”說著,沒聽覃舒妄表態,他扭頭,“覃舒妄?”
覃舒妄忙道:“我陪你去。”
懷年笑起來:“你就一直放著Feeling Club不管了?再說我過去那邊,順便能監督我那兩個實習生,赫爾曼還會給我找事做,我不會無聊,你陪著我就太耽誤功夫了。”
覃舒妄遲疑了下:“那我能去看你嗎?”
“那當然可以,你有空就可以去找我,我還能介紹道格醫生給你認識。”
不過對於出國的事,懷年對家裏長輩是說過去UASB幫朋友一個忙。
-
八月底,懷年登上飛往UASB總部所在地維國的航班。
覃舒妄去送機,在機場上抱著懷年舍不得撒手。
五年前也是因為UASB,他們才會吵架的,雖然沒明說,但UASB其實一直是覃舒妄心裏的一根刺,總覺得懷年去那讓他很不安。
懷年勾住他的脖子與他纏綿許久,直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他才鬆手:“怎麽是這副表情?”
“年年……”
“我答應每天和你打電話開視頻,保證不給你戴十頂八頂綠帽子,保證一顆心始終在你身上,我保證……唔……”
覃舒妄情不自禁又吻了上去。
任何承諾都是虛妄,覃舒妄對懷年的是無條件的信任。
“去吧,過段時間我就去看你。”
“嗯,記得帶工具,不能空手來。”
覃舒妄被撩得麵紅耳赤。
-
結果懷年一到UASB就被赫爾曼逮住薅了羊毛,怪不得聽說懷年要去,赫爾曼興奮得跟中了大獎似的。
懷年真以為他盼著跟懷年許久,到了那才知道他們有個案子十分緊急,但UASB目前沒有帶隊的人,所有有這個資格的都在忙,懷年一去就被塞了個正正經經的任務到手上。
他撐大眼睛瞪著自己的兩個實習生:“你倆也不跟我通氣?”
兩個實習生支支吾吾,最後小夏鼓起勇氣:“懷工,我倆都盼著這種出外勤的機會很久了。”
小陳附和:“都盼了半年了……您要是不來,我倆就該回去了,這不是您來了,我倆跟您辦完這個案子再回……”
懷年這是被自己人賣了。
所以他根本沒時間看心理醫生,直接被丟到了飛往事故地點——塞國邊境的一座雪山腳。
覃舒妄跟懷年視頻看到他身後的背景,得知事情來龍去脈後,問了好幾次他身體能不能吃得消。
周簡知道後,直接把兩個實習生拉了個三人小群,打了群語音把兩個實習生罵了一頓。
懷年跟覃舒妄視頻完,見兩個實習生紅著眼睛站在門口。
“怎麽了?進來說。”
兩個實習生低著頭,進來就先道歉。
“我們不知道您剛在國內動了手術。”小陳懊悔至極。
小夏的臉色也不好看:“您明天就先回總部吧,我們……”
“我回總部,你倆能搞定?”懷年給他倆倒了水,坐下道,“這是被周總罵哭了?”
小陳搖頭:“不是,我覺得自己不是人,太自私了,根本沒有考慮您是不是不方便……”
小夏哽咽問:“這次回去,您是不是不會要我們了?”
懷年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要不要你們,看你倆這次的表現。來都來了,我跟完這案子和你們一起回總部,不過我先說一點,剛才我家那位說了,不許我太勞累,所以一些體力活你倆得多幹。”
調查組倒不是隻有他們兩個,但除了他倆,餘下的人都是懷年離開USAB後招來的,他不熟悉,隻能多使喚自己人。
兩個實習生使勁點頭。
-
這麽一忙就忙過了年。
覃舒妄和懷年已經五個多月沒見過麵了,覃舒妄每次通話都恨不得揍赫爾曼幾百次。
懷年笑得不行。
“年年。”
“嗯?”
“感覺你挺高興的,USAB那邊的案子和你在國內枯燥的工作不一樣吧?”
“是不太一樣,我的確很開心。不過,和我們家覃老板在一起,我會更開心。”
覃舒妄心動得恨不得從懷年手機屏幕裏鑽出來。
懷年摸著手臂豎起的汗毛:“你別嚇人好吧,從電視屏幕裏爬出來的女鬼是我的童年噩夢。比起這個,我還是喜歡看著從機艙出來的覃老板。”
“嗯,等你回UASB總部,我就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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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年是先組員們一步回的總部,收尾工作下麵的人就能應付。
主要是現在懷年的身份算借調,一些跟當地部門交涉的事他也不需要去做。
回UASB的第二天,懷年就去拜訪了道格醫生。
“哦,懷,好久不見!”道格醫生一如既往地熱情,“我聽說你回來了。”
懷年莞爾:“不是來工作的,專程來找你。”
“找我?”
“看病。”
道格看起來很意外:“你又被遇難家屬圍堵了?”
懷年笑起來:“不是,我丟失了一段記憶,想要記起來,所以請你務必要幫我。”
懷年將情況告訴了道格,道格隔天就試著對懷年進行了催眠,不過第一次的催眠不太理想,懷年感覺腦子混沌一片,許多零碎畫麵全部躍出腦海,紛亂得他完全找不到頭緒。
這樣慢慢試了幾次,懷年才開始適應,他想起了一些片段,比如給周簡送貓的那天,比如有次和覃舒妄一起去菜場買菜……
道格不是激進派,他認為距離懷年失憶的時間有點久,五年足夠讓人把一段記憶徹底遺忘,或者藏在記憶最深處。
懷年跟他講述了之前他在催眠中休克的事,道格認為那不單是懷年記憶混亂的事,所以他給懷年的催眠都相對柔和,他希望懷年自己不要急,需要循序漸進。
“我倒是不急,但我覺得道格醫生自己也挺著急的,他很想把我治好。”懷年倒是坦然。
覃舒妄擔心問:“會難受嗎?”
“嗯……還行,就是要想的東西太多,腦袋有點脹痛。”
“那……”那邊停頓了片刻,接著聽覃舒妄說,“年年,我先掛電話了。”
“嗯?”懷年坐起來,“幹嘛去?”
覃舒妄笑:“登個機。”
-
17小時候,飛機落地維國首都國際機場。
覃舒妄剛隨著人流出來就見前麵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衝自己飛奔而來,他張開雙臂,懷年徑直跳到覃舒妄身上,雙腿纏住他的腰,抱著人就吻。
覃舒妄蹙眉:“怎麽瘦了?”
懷年立馬抱怨:“天天不是麵包就是三明治,能不瘦嗎?”
“不是還有牛排嗎?”
“那也不能天天吃啊,我真的快吐了。”
覃舒妄光聽著就心疼了。
懷年依舊沒從覃舒妄身上下來,貼著他的耳朵說:“不過好在你來了,東西帶了吧?我們快點回去開葷吧。”
覃舒妄:“……”
小別勝新婚,他們都不算是小別了,再加上之前在國內,懷年手術前後兩人也是禁/欲著,這次不止白/日/宣/**,晚上也鬧了半夜。
懷年終於體力不支,都沒洗完澡就昏睡過去。
覃舒妄看著懷年身上留下的印記,又沒忍住,抱住人親吻了一番。
懷年哼哼著往他懷裏鑽。
懷年直接睡到了天亮,次日醒來,剛一動,就被人抱緊了懷裏。
很難得兩人事後醒來,覃舒妄居然在**抱著他。
“也不必做什麽早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覃舒妄很是無奈。
懷年笑得不行:“還是可以煎荷包蛋的。”
覃舒妄挑眉:“這能用幾個時間?還需要提前起床嗎?”
懷年想了想:“好像是不需要。”
覃舒妄摸著懷年的臉,垂目認真看了會兒,又把人抱住:“好想你啊。”
懷年回抱住他:“我現在能想起一些事了,治療還是有效果的。”
“想起什麽了?”
“不告訴你。”
覃舒妄也不知道懷年是真的想起什麽,還是在安慰自己,他沒多問,安安靜靜抱了他一會兒,貼著他的臉問道:“身上有不舒服嗎?”
懷年瞬間垮臉:“腰斷了。”
覃舒妄套上衣服坐起來給懷年揉腰。
懷年趴在**不時哼哼:“對了,我收到了尋大力的結婚請柬,周簡代為簽收的。”
“嗯,我也收到了。”
兩個人愣了下,懷年笑起來:“那會兒應該告訴他我倆在一起了,就不必多寫一張了。”
覃舒妄算了算時間:“還有不到兩個月,能回去嗎?”
懷年老實說:“不好說,盡量吧。”
覃舒妄俯身吻了吻他的後頸:“不要勉強,慢慢來,實在不行,我一個人去。”
結果中間道格有事回了趟蘭國老家,耽誤了十來天,回來懷年就趕不上尋嘉和江既言的婚禮了。
覃舒妄本來是準備要去的,但懷年在婚禮前兩天重感冒,高燒咳嗽,半夜是赫爾曼給送去醫院的。覃舒妄得知後第二天就買了機票飛維國。
“大力婚禮呢?”懷年說話就咳嗽。
覃舒妄想到懷年半夜高燒身邊沒人就一陣後怕,他守在床邊寸步不離:“他婚禮熱鬧著,不差我一個,禮金我讓李陽幫帶了。”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懷年掙紮爬起來給孟楊發了信息,轉了賬,請他幫忙帶下禮金。
懷年出國治病的事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就連陳工都以為他是來UASB有事,懷年也就沒解釋。
“躺下。”覃舒妄把人推在**。
懷年往一側挪了挪:“你抱著我睡。”
覃舒妄二話不說上床抱著他:“我查過了,這兩天維國降溫,你是不是又沒好好穿衣服?”
懷年:“……”
“又穿你那些船襪、單褲了是不是?”
懷年:“……”
覃舒妄歎息:“我給你帶了全套秋褲秋褲,還有一打中筒襪,給我好好穿!”
懷年:“…………”
覃舒妄沒倒時差,抱著懷年沒一會就睡著了。
他眉宇間的疲憊懷年看得見,兩人離得太遠,覃舒妄來看他其實很不容易。
隔天懷年就什麽風度也不要了,認認真真穿上秋褲秋褲,還有黑色的老土中筒襪。
覃舒妄是等懷年病好再走的,他沒回過,直接飛的蘭國,那邊幾個合作的酒莊出了新品,他正好過去看看。
這邊,懷年的治療還在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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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大半個月過去,此時已經是五月中。
夜晚的Feeling Club依舊熱鬧非凡,到處人頭湧動,觥籌交錯。
李陽坐在覃舒妄對麵,一麵合著安迪剛調的酒,一麵嘖嘖道:“這都大半年沒看見懷年了,你倆沒什麽問題吧?”
覃舒妄道:“沒問題啊。”
是嗎?
李陽有點將信將疑,本來他還想著尋嘉和江既言結婚的時候覃舒妄是不是要公開和懷年的關係了,結果那天誰都沒去。
李陽就沒好意思說,逢人問,他就說不知道在搞什麽。
“那沒問題你倆怎麽不約會了?”李陽豁出去道,“要真吹了,你心裏難受就和兄弟說,我和你不一樣,我可不是隻圖自己快活不顧兄弟死活的人。”
這話聽著有點怪異,覃舒妄剛想問李陽最近是怎麽個快活法,就聽人道:“哦,覃老板哪難受呢?”
李陽轉過身差點噴了嘴裏的酒:“嗬嗬,這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嘛。”
懷年沐一身燈紅酒綠含笑站在覃舒妄麵前,他的頭發養起來了,看得出特意做了個發型,帥得覃舒妄一時間失了神。
覃舒妄愣了片刻才回神:“回、回來了?”
“嗯,回來了。”懷年徑直走過來,坐在覃舒妄麵前,雙手撐著吧台睨著他看,“再也不走了。”
覃舒妄的喉結微收,昨晚他還在跟懷年說決定下周飛過去看他呢,懷年還說好,說很想他,可他從沒說過他的治療結束了!
這是要給他的驚喜。
覃舒妄覺得自己高興得快哭了。
李陽識趣地端著酒杯走開了。
“發什麽愣?”懷年往覃舒妄麵前打了個響指,“不是早前就說過還有杯酒要調給我喝的嗎?”
覃舒妄的眼睛發酸:“等著啊。”
不是臨時學的,也不是剛研究出來的,和那杯他特意調給懷年的A350一樣,這杯酒也是他很早很早之前就調過的。
也是特意給懷年調的。
台上各種樂器敲打交織,音樂激昂喧鬧,懷年的眼底卻沉著別樣的安靜與認真。
懷年靠著吧台,支著下巴認真看著覃舒妄。
他的目光裏,帶著他對覃舒妄的愛意,也帶著懷年對妄哥的愛,這種眼神覃舒妄很多年前見過。
懷年是真的想起他了,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點滴和一切。
大約是角度緣故,覃舒妄看見了那層蒙在懷年眼中的水汽。
他吸了吸鼻子,將酒倒入酒杯,擠上兩滴檸檬,然後將酒杯推到懷年麵前。
懷年輕輕轉動著杯身,手伸向吧台。
覃舒妄會意,伸手握住了懷年的手。
“這杯叫什麽,妄哥?”
覃舒妄凝視著麵前的愛人,笑著答:“妄念。”
懷年的呼吸微顫,他抿了口,又抿了口,然後一飲而盡。
“覃老板,今天的酒有點烈。”
“醉了?”
“醉了可以吻你嗎?”
“隻是吻嗎?”
對你的妄念,
當然不止是接吻。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終於寫完啦,接下來會有番外,懷年想起了什麽還有李陽如何快活都在番外啦,感覺寶子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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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伏承洲一口氣吸了半支煙才開口:“事情是這樣的,大半年前撿到一小孩兒,他說他來自一個ABO世界,是一隻高貴的Omega。滿身的奶油草莓味,他告訴我那是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笑死,我合理懷疑他是草莓吃多了。”
心理谘詢師有點懵。
伏承洲繼續說:
“他很容易發燒,我說他體質太差,他居然騙我說那是什麽Omega發/情/期。關鍵他一發燒就喜歡纏著我做!不給做就要死要活!我心想算了,就當各取所需了。”
“沒想到有天我出差回來,發現廁所垃圾桶有支用過的驗孕棒。草,他不僅綠我還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心理谘詢師猶豫著要不要安慰幾句。
伏承洲一口氣抽完剩下的煙:
“結果他說那是他的,說他懷我的孩子。草,兩個大男人能懷孕?我強烈覺得他在PUA我!”
“可就在前幾日,我發現他的褲子拉鏈拉不上了!”
心理谘詢師:“……胖了?”
伏承洲將手裏的煙蒂狠狠撚了撚,兜裏的手機有電話呼入。
那頭傳來輕軟撒嬌的聲音:“哥,我想你身上的味道了。”
“馬上回來。”伏承洲嫻熟從口袋裏拿出一支小型噴霧往身上噴了噴,在麵前人一臉詫異的神情中,他淡淡解釋,“他說我是他的alpha,為此香水公司我都收購好幾個了,結果他還是最喜歡這款基礎版的six god,是不是樸素的有點可愛?”
心理谘詢師:“……”這不是被PUA得很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