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簡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他就那樣站在懷年家門口一動不動盯住覃舒妄看。
這混蛋在說什麽屁話?
什麽叫做年糕本來就是他的貓?
年糕分明是因為覃舒妄貓毛過敏才被懷年送到杭城的!
“你從小就想養貓,但你媽媽不同意,懷年是這樣告訴我的。”覃舒妄一麵說, 一麵按了電梯下行按鈕,“他說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從小優秀得十裏八鄉都知道,對身邊的人更是溫柔體貼,無微不至。可就一點不好, 自己喜歡的東西從來不去爭。他當時看到胖子的第一眼就想好了,他想幫你養一隻貓,到時候再找個借口死皮賴臉送到你家去。如果名義上是他的貓的話,你媽媽一定不會激烈反對, 這樣你就可以擁有一隻屬於你自己的貓了。”
電梯到了,覃舒妄徑直跨入。
他轉身看著依舊一臉不可置信站著的周簡沒再說話,垂下的手下意識活動了下手指,還是挺疼的。
就在電梯門要關上的瞬間, 他看見周簡猛地往前走了兩步,動唇似乎說了什麽,不過彼時電梯門合上, 覃舒妄沒來得及聽見那句話。
周簡本來想問懷年為什麽那麽執著要送他一隻貓,但這話他沒問出口, 他抱著橘胖子仿佛被釘在原地。
“喵嗚喵嗚——”
橘胖子大約被夾在臂彎有些不爽,吹胡子瞪眼, 掙紮著抗議。
周簡換了個姿勢,將它抱在了懷裏, 一手本能地順著橘胖子後背的毛。
小東西這回舒服了, 撒嬌似的呢喃兩聲, 腦袋往周簡懷裏拱。蹭了片刻,它又心滿意足地伏在周簡小臂上,吐著舌頭開始清理它的小爪子。
此刻電梯間安靜了下來,周圍靜謐得隻聽得見周簡的呼吸聲,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回憶像是開啟了加速倒帶,過往畫麵一幀幀在眼前回放。
年糕被懷年帶回杭城是在一個春天,那會兒正好國內清明,周簡是回來掃墓的,正好疊加了一些假期,本來也打算多待一段時間。
那天他清早就聽到了小貓的叫聲,軟軟的,聽著特別令人想要抱住它。他還以為是在做夢,沒想到一睜眼就看到一隻橘色小貓趴在他的枕頭邊,溜圓了一雙眼睛好奇打量著他。
周簡霍地坐了起來。
他房間怎麽會有貓?
是野貓嗎?
從窗戶進來的?
周簡扭頭發現門窗都關得好好的,而且小貓脖子上明顯帶著項圈。
外麵有人在說話,好像是懷年的聲音。
懷年回來了?
周簡有些興奮跳下床打算去開門,又聽小貓委屈地“喵”了兩聲,他隻好折回身將它抱起來。
說是抱,但其實他一隻手就能把小東西抄起來。
“謝謝幹媽,我就知道您最好了,愛你愛你!”懷年一如既往在撒嬌。
周簡很快看到懷年從樓梯拐彎處上來,他一見周簡就衝他擠眉弄眼:“我要換房子,房東不讓養貓,我媽也不讓,沒辦法,隻好送你這兒來了。我知道幹媽也不喜歡,但我和她說好了,等你這次走,就把貓帶出國去。”
周簡一下子還有點懵,他一直是很喜歡貓的,從前是媽媽沈景珍不讓養,現在突然被告知他馬上要擁有一隻小貓了,周簡反倒是呆住了,他甚至以為自己可能還在做夢。
懷年打了個響指:“發什麽愣?你養不養啊?”
周簡回過神:“養……可是,帶出國的話我記得手續挺繁瑣,我這次可能沒那麽多假期。”
懷年笑起來:“狂犬病疫苗接種證明,狂犬病免疫抗體血清報告,寵物芯片,哦哦,還有動物衛生證書我都給你辦好了。驅蟲處理的話有時效的,120小時內有效,這個等你要走前幾天再做,你到時候隻需要帶上你自己的有效證件幫它申請下入境許可就行。怎麽樣,是不是很周到?”他很自然地在周簡肩膀拍了拍。
周簡沒想到一覺醒來居然有這樣的好事,興奮得耳朵都嗡嗡的:“它叫什麽?”
“嗯……還沒有名字呢,以後是你養,當然你給它起啊,我隨口叫它胖子,希望它以後長得胖胖的。”懷年往小東西頭上擼了兩下,“哦,它現在五個月啦,去年冬天撿到的時候出生還沒一個月,我用針管喂了好久的奶呢。名字呢,想好沒?”
“啊?哦……年糕。”
“為什麽叫年糕啊?”
“希望它粘我。”周簡突然意識到不太妥,“哦,以後你想帶回去養的話……隨時都可以的,畢竟是你的貓嘛。”
懷年專心致誌逗小貓,沒有回應周簡這句話。
周簡還擔心懷年突然把貓送回來會傷心,還經常給他發年糕的照片和視頻。但發了幾天之後,周簡冷靜了下來,他意識到懷年把貓送來杭城也許根本不是房東不給養。
懷年這種倔強的脾氣,肯定會選擇換房子,而不是把貓送走。
那是為什麽呢?
是因為那個人嗎?
周簡出國前的周末,懷年又回了趟杭城。
那天他們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小聚,大家許久不見,暢談閑聊,懷年就被灌醉了。
周簡讓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他就是藏了私心想跟懷年多點時間單獨相處。
他背著懷年走在小區的綠化小道上。
“我過兩天就走了。”周簡遲疑了下,還是開了口,“懷年,你從沒問過我為什麽要留在國外工作,我其實有想過去北城,但……”但你在北城交了男朋友了。
懷年醉得一塌糊塗:“貓……”貓別忘記帶上。
周簡擰眉:“還是舍不得嗎?”周簡自己也挺舍不得,畢竟養貓的這段日子他對年糕簡直喜愛得不行,但他還是咬了咬牙,旁敲側擊道,“你就不能換個房子,總有能同意你養貓的房東。”
“不……”懷年說得很慢,卻字句清晰,“就是要給你養。”
周簡心裏暖暖的,嗤笑問:“為什麽一定要給我?是因為……因為托付給我你比較放心嗎?”
懷年含糊笑了笑:“是因為……除了貓我沒有更好的能給你了。周簡,你那麽好啊……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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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被一片軟軟的,又帶了些刺的東西舔過,周簡猛地抽回神,發現是橘胖子的小舌頭。
其實是有過征兆的,隻是當時的周簡鬼迷心竅沒有在意。
他當時滿腦子都被“朋友”兩個字給刺激到了,他甚至是發瘋地想問懷年,既然我很好,你為什麽不選擇我呢?你為什麽會在北城有了男朋友呢?那個男人究竟哪裏比我強?
如此種種,以至於周簡完全沒有在意懷年前半句話。
——除了貓我沒有更好的能給你了。
覃舒妄說,
——胖子從一開始就是懷年幫你養的,它一直是你的貓,是懷年要送給你的禮物。
周簡一直以為懷年把貓送到杭城是因為覃舒妄,如果不是因為覃舒妄懷年根本不會……
周簡突然想到了什麽,脊背倏地冒了層汗。
原來懷年知道的啊。
真相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張牌倒下,所有的事實頃刻間被公之於眾。
怪不得懷年那麽小心翼翼不在他父母麵前提覃舒妄,卻一次又一次在他麵前提及,懷年會詳細說他和覃舒妄在一起的開心時光,堂而皇之,事無巨細。
懷年是在旁敲側擊地告訴他,不要留戀,不要遲疑,懷年希望他往前走。
因為……懷年除了年糕沒有別的更好的可以給他了。
懷年一直不想破壞他們的感情,所以也選擇性地忘記了這段記憶,順帶忘記了是他把年糕送給周簡的事。
現在想來,失憶的人何止懷年一個?
周簡也在選擇性地失憶。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周簡本能抬頭看去。
覃舒妄跨出電梯發現周簡還站在懷年家門口,他沒記錯的話,周簡甚至連腳步都沒移動一下,隻是擼貓的手一直在動。
他沒冒然上前,揚了下手裏的塑料袋:“我先進去給懷年泡杯蜂蜜水,周總如果還沒消氣,等我出來再說。”
周簡的臉色尤其難看,他沒說話。
覃舒妄深吸了口氣走上前,周簡沒動。
直到覃舒妄開門進去,周簡也沒過來阻止。
覃舒妄遲疑了下,幹脆沒關門。
懷年廚房裏的恒溫水壺一直插著,45度的水泡了蜂蜜正好也不燙嘴,覃舒妄特意在便利店要了根吸管。他穿過客廳去主臥時,不免看了眼門口,周簡還站在那,也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覃舒妄沒管他,徑直進了主臥。
懷年側身把臉埋在被下,看來是睡著了。
覃舒妄小心坐到床邊,輕輕推推他:“懷年?”
懷年哼哼唧唧一番,還是沒睜眼。
覃舒妄隻好把人撈起來:“把蜂蜜水喝了再睡。”
吸管送到懷年唇邊,他本能吸了兩口就嫌棄地皺眉:“好甜。”
是嗎?
覃舒妄大約有些緊張,都沒注意到底擠了多少蜂蜜,他剛想自己嚐一嚐,懷年卻是沒鬆開吸管,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看他的樣子,大概是根本沒醒。
剩下一點點覃舒妄也沒逼著他喝,他將人扶躺下,摸了摸懷年的額頭,沒出汗,溫度也是正常的。
他悄然握住了懷年的手,懷年本能回握過來,覃舒妄抿唇握得更緊了些,他低頭吻了吻懷年的手背,輕聲道:“我出去一會,馬上回來。”
然後,他熄了燈,悄聲退出去,經過客廳時,發現門已經關了,周簡坐在了沙發上。
他見覃舒妄出來,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擼貓的動作一直沒停過。
覃舒妄下意識蹙眉,他有點擔心橘胖子會不會禿頭。
但下一秒,他發現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覃舒妄拎著剩了小半杯的蜂蜜水站住了步子:“你會告訴懷年嗎?”
周簡的眉眼倏地壓了壓,目光瞬息淩厲起來,他也在猶豫,一來他不希望這個人繼續待在懷年身邊,二來也怕懷年突然得知真相受不了。
覃舒妄走過去坐了下來:“五年前我沒有接到懷年的電話是事實,我知道不管我有什麽理由都是借口,懷年受到了傷害也是事實。是我的錯,我很後悔,但後悔沒用。”他停頓了下,看向周簡,“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麽,我隻想告訴你,並非是我主動不接他的電話……”
覃舒妄用最簡短的話跟周簡解釋了當時的情況。
周簡一言不發。
“我以為是懷年先走的,我真的……”覃舒妄抹了把臉,懊悔至極,“我不知道他出事了,他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生病了!我不想跟他分手的,真的!”
分手……
周簡似被什麽東西蟄了下,他想起來了,當時撥通懷年的電話後,懷年談及他和覃舒妄當時的現狀時用的是“吵架”兩個字。
——我們吵架了,他不接我電話。
懷年從沒有在周簡麵前說過他們分手了。
覃舒妄的眼眶酸澀,他低下頭,還在掙紮著解釋:“就是吵架而已,我們都說了不該說的氣話,但我不是真的要和他分手,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他分手……”
“懷年也是。”周簡開了口,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他一直到最後,跟我說的也是你們吵架了,他從來不覺得那是分手。”
覃舒妄猛地抬頭,眸子倏地撐大。
是這樣嗎?
可是後來,懷年聯係不上他時的絕望,再加上懷年沒能等到他回去救他,懷年還是恨了他的,要不然也不會因為催眠想起了和他有關的回憶而休克。
覃舒妄握著杯子的手在顫抖,是他搞砸了,所有的事都是被他搞砸了!
他俯身放下了杯子:“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信我,但我是真的愛懷年,我想他好好的……”
周簡冷笑:“讓他好好地、什麽都不知道地跟你在一起?”
“不。”覃舒妄深吸了口氣,一臉認真看著周簡,“我要讓他想起來,把他丟掉的記憶全都找回來。”
周簡霍地站起來,橘胖子“喵嗚”一聲被丟在地上,周簡撲過去揪住了覃舒妄的衣領:“你想告訴懷年?”這混蛋果然不在意懷年的感受!
覃舒妄沒還手,就這麽淡淡望著他:“是,但不是馬上。相信周總也不希望偶遇舊同事這種突發事件再次發生吧?下一次就沒那麽好的運氣能正好被我撞見了。”
周簡一噎。
他明白覃舒妄說的是事實,今天得知懷年和北城的老同事在一起時,周簡嚇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在懷年身邊,沒辦法掌控全局的那種無力感,周簡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心悸。
覃舒妄繼續道:“我會慢慢引導他。”
“怎麽引導?”周簡依舊很緊張,抓著覃舒妄衣領的手更用力了,“這件事一旦失手,你知道後果嗎?”
“喵嗚——”
橘胖子突然挨了過來,小東西似乎很看不慣打架,伸出爪子就在覃舒妄和周簡腿上各來了一爪子。
覃舒妄穿著長腿褲倒還好,周簡隻套了件睡袍,小腿往下是光著的,他當即吃痛皺眉,一時沒站穩就摔了下去,直接壓在了覃舒妄身上。
周簡咒罵著要爬起來,卻突然聽到了句“你們……”後,他嚇了一跳,一把沒撐住,又嚴嚴實實甩在了覃舒妄身上。
覃舒妄悶哼了聲,立馬扭頭朝後麵看去。
見懷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此刻正扶著牆壁眯著眼睛看著這邊,“……你們在幹什麽?”
覃舒妄:“……”
周簡:“…………”
隻有橘胖子十分靈活地竄到了懷年腳邊,拚命蹭著他的小腿開始告狀:“喵嗚喵嗚喵嗚……”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