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小區,時析蹲了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手指微微顫抖,他有些頭暈,莫名的眩暈,喉嚨許久沒有承受過長時間的質問,隱隱刺痛著,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氣。

落雨幻成了落雪,記憶中因為寒冷,他也是以這個姿勢蹲在橋洞底下,橋上來往著商販,橋底下隻能望見漆黑的河水,他冷得快沒有知覺,雙手凍得青紫。

恍惚間有人走下了樓梯,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在樓梯的一半時停住了,好像是在觀察情況,他的手裏拎了個袋子,裏麵裝著兩隻包子。

是肉包的香味。

不知哪來的力氣,時析爬了起來,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橋洞,向著那人撲去,去搶那個男人手裏包子,手還沒夠到,他就被按進了雪裏,冰涼的雪鑽進嘴巴,鑽進鼻子,他嗆得不斷咳嗽起來。

他很快被拾了起來,額頭上按了隻手。

“你在發燒。”那個男人確認了下,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找到人了。”

聽到這話,他怔住,一下掙脫了手。

“我不要回去!放開我!我不回去!”

他不知哭喊尖叫了多久,那個男人隻是提著自己的後衣領,就那麽聽著。

“你叫什麽名字?”

他驟然沒了力氣,腿軟到快跪到地上。

“時析……”

男人冷哼了聲:“是麽?時析。”

“時析……我叫時析……時析……”

他反複重複這這句話,渾身上下都顫抖了起來,好像寒冷已經侵入到了骨髓裏,眼前一片發黑。

“喂!”

耳邊隻聽到那個男人的喊聲和他焦急吩咐人的聲音,而意識卻向混沌中遁去。

“聯係醫院!”

“許先生,這樣不妥吧。”

“人都要死了,還怕什麽,聯係醫院!”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許言。

那一年他十三,許言二十四,之後的十六年,許言並不是他見到的最頻繁的人,卻是總是能見到的人。

雨勢減弱,趕上下班高峰,高架橋上竟然堵了起來,紅色車尾燈倒映在被雨水洗刷濕潤的馬路上,紅豔豔綿延了一片。

許言將雨刷速度調慢,餘光瞟到副駕駛座的一隻大紙袋,裏麵的精致盒子裏放著霜降雪花牛肉,冰鎮降溫的冰塊還未全部融化,他把視線收了回來,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

“我送過去了,他還是不肯收……嗯,知道了。”

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著,交通堵塞的情況一點都沒有緩解,許言輕皺眉頭,電話那頭傳來了沒有太多感情色彩的聲音。

“你今天去時析那裏,好像中途還打了個岔。”

許言的手指頓時緊縮,他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袋子,又吞咽了口唾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