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兀然沉寂,臉頰邊的手還未撤離,淺淺的溫熱傳來,時析後退了步。

五年前他頻繁地路過這個人的身邊,反複反複地看向他的側臉,卻又反複反複地忘記,現在也是一樣,他依舊會在轉身之後的不久忘記這個人的臉,卻莫名地有了一種熟悉的情愫。

方才也是如此,他甚至都還沒看清這個人是誰,大腦就自行下了一個判斷。

而辰北之所以會突然轉換話題,實際是想避開談論辰西,隻是他很巧妙地掩飾著,不讓人輕易發覺。

“去買個創口貼吧。”辰北知道等不來他的回答,率先發話,從落地玻璃前撤了回去,“那麽重地推了你,抱歉。”

坐到了操場邊的長椅,時析不安地撕開一盒牛奶的口子,一大片風信子花田藍紫色與粉白間隔,錯落有致地排了一大片,辰北抬手,將創口貼貼到他的臉頰邊上,用手指撫平,他看到時析的耳尖紅了起來。

“你不知反抗就算了,對於疼痛感的反射弧,好像也很長。”辰北嘴上調侃著他,心裏卻隱隱不詳,從上次突然的大暴雨開始,他就發現時析的忍痛受虐程度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嚴重,被刺中好幾刀都不啃聲,對於傷口的後遺疼痛也閉口不談,所以這回臉頰的小擦傷就相當於自動屏蔽了,造成這樣後果的,要麽是感知上確實比常人弱,要麽……辰北側過頭,望著時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牛奶,要麽……以前經受過比這更嚴重的痛苦,而產生了麻木心理。

“汪燁留下來的那張紙條,你收著嗎?”

時析點點頭。

“為什麽要幫我?”辰北靠到椅背上。

這個問題顯然把時析問住了,一口牛奶含在嘴裏也不知是不是該下咽。

“這樣對你沒有什麽好處吧,除非你信任我。”

不知是因為昏迷許久造成的時間差,還是久經噩夢後重歸平靜,他覺得時析貌似有些變化,原因道不明,對方也不會主動開口說,隻好作罷。

陽光溫和,草長鶯飛,雖然學校超市的收銀員一直盯著自己一身病號服有些尷尬外,今天算是難得的放空大腦,另一個自己已經被牢牢地壓製在了牢籠裏,調整情緒並非艱難,隻是,情緒爆發的時候,抑製也很艱難。

辰北舒了口氣,放鬆了姿態。

“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就告訴我吧。”

王朔打開了病房的門,房間裏一片昏暗,他注意著自己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向陸遙,陸遙死盯著電腦屏幕,對他的到來渾然不知。

“咳咳……”王朔清了清嗓子,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我給你帶了泡麵。”他拿出泡麵放在一旁的桌上,又掏出一個盒子,“呃……還有咖啡。”

“謝了。”陸遙冷淡地回應了下,“聚心大廈裏頭是一家建築公司,公司回應說那個點他們公司的清潔工早就下班了,也就是說,確定監控中的人就是槍殺汪燁的人,公司進進出出都是刷卡,他是怎麽進去的?”

“我過來就是要說這件事。”王朔拉了把椅子坐下,“那天恰好有一場會議是和一家建築設計公司商討設計方案,所以有一大批來參加會議的人都是公司外人,更巧合的是,這場設計方案的選定是招募形式,設計師來自全國各地,他完全有可能通過這個來進入公司,設計師名單已經拿到了,現在在核對人員。”

“怪不得……”陸遙飛快地在電腦上調出一張通話記錄的單子,“在汪燁離家之前有一通電話打到他的手機,號碼已經作廢了,是叫他到天際大廈自殺嗎?”

“時間點上很奇怪。”王朔思考著,“按照我們先前想的,那一天汪燁是自己準備自殺,然而卻被辰北追上,在將要說出真相的時候被槍殺,首先,在確定汪燁會自己自殺之後,為什麽還會預料到他會說出真相而提前安排狙擊手?想要進入聚心大廈狙擊天際大廈的樓頂,最晚最晚就要從一個月前做準備參與比賽,這麽早就做好了準備,又是為什麽?”

陸遙望著王朔搖頭:“矛盾點太多了,我承認辰北能通過所謂的側寫分析來判斷汪燁會選擇自殺,然而他又是怎麽知道汪燁會跳樓?”話音剛落,她的表情有些變化,她喃喃地先前的話重複了一遍,“跳樓……等一下!他的弟弟辰西,五年前也是因為跳樓去世的……”

王朔沉下表情:“巧合嗎?”

“我們在這裏分析個半天,不如找本人來問一下。”陸遙稍稍提高聲音,“辰老師,起床了!”

**沒有任何響動。

“真是的……一天到睡睡睡。”她走到床邊,朝著被子拍了下去,隨即愣在了原地。

王朔轉過身:“怎麽了?”

陸遙將被子猛地掀了起來,表情猶如冰霜凝結:“王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