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山腳停了下來,時析跳下車,沿著山路盤旋而上,身子還有些酸痛的餘韻,他卻沒有因此而放慢腳步,雨後的山林散發著泥土和樹木混雜的氣息,又帶了一絲冬季的清冷。
樹縫間是稀稀落落的陽光,時析將頭稍稍仰了起來,讓陽光均勻地灑在臉上。
樹林間拉長的鳥叫聲曠遠婉轉,一路上都隻有他一個人走在山路上,就像和周圍的景致融為了一體。
轉到山的另一側後,眼前豁然開朗,波光粼粼的湖麵鋪在山腳下,比天空的藍色要更深。
湖光山色秀麗的風景未經開發,原始的自然氣息撲麵而來,時析從湖麵收回視線,轉而投在不遠處的幾棟私人別墅上。
這幾棟別墅相隔很遠,是舊屋改建,現在成為了私人度假別墅,隻是這裏距離市中心太遠,很少有人會來,何況現在上班時,這裏就跟野生自然保護區一樣。
時析拿出手機開機,未接來電通知短信像潮水般湧來,他全部忽略,挪動手指,拉開昨晚發來的短信,短信詳細指示了他今天要到的地點,他跟著導航來到一棟別墅前,在門前站定,抬手敲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開門者見他並無驚訝的神色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是什麽時候猜到是我的?”
“是辰北推測出來的。”時析幾乎是麵無表情,“他說隻有你才可能是最後那個犯人,陳濱,陳局長。”
陳濱笑了笑,隻動了表層皮膚,此時的他與平日裏出現在市局的時候無異,標準的一套西裝與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依舊嚴肅,如果不是站在這裏,他確實有位居高職的氣場,而站在這裏,他隻是一個在背後操縱一切的陰謀者,正在等著宰割送上門來的羔羊。
“辰北……”陳濱一邊像在喃喃自語,一邊側身示意時析進來,“他能想到這一步我並不意外。”
時析順從地走進了進去,最大的軟肋抓在陳濱手裏,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謹慎,即便等待的結局都是相同,他也要至少確保辰北的安全。
“但是辰北沒有證據,你贏了。”時析輕輕吸了一口氣,再呼出,他跟著陳濱走著,一直來到陽台上。
“你不用那麽急著保全辰北,這隻是個交易。”陳濱在陽台的茶桌邊坐下,他背對著陽光,整張臉埋在了陰影裏,“隻要你幹幹淨淨地消失,他就沒有事。”
時析站在他的對麵,漠然地注視著他:“讓我死可以,在死之前,我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
陳濱毫不在意他的眼神,向他攤開手。
時析領會了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機放了上去。
陳濱將手一揮,手機擲進湖裏,就像一顆石子一般,濺起細小的水花後瞬間淹沒。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來談談了。”陳濱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你想知道哪些事情?”
辰北抱著頭在客廳裏坐了三分鍾,這三分鍾似乎度過了三年,理智迫使他對眼前的情況做出分析,預估風險,做出行動。混沌的大腦卻將許多畫麵充斥進來,辰西的臉,時析的臉,汪燁的臉尹長弘的臉鄒秦的臉李茜的臉,甚至是尹樹青夏莉的臉不斷在他眼前輪回播放,像錯亂的走馬燈劇場,他現在其中,每一個人都從他身邊有過,默默地看他一眼,他芒刺在背,恨不得從那裏逃離,但是哪裏都沒有門。
三分鍾後,他動作利索地穿衣出門,側著身子靠著牆下樓。
樓道裏寂靜一片,這個時間還沒到上班族的出門高峰,下到一樓的時候,辰北借助小區路口的轉彎鏡,看到了那輛一直跟蹤著自己的黑車。
按照陳濱的一貫作風,這次他雇傭來的殺手絕對不是等閑之輩,如果現在他有了異常的行動,最壞的結果就是被殺掉,那麽不如把被動的局麵變為主動,先下手為強。
路口的轉彎鏡能看到的角度有限,透過鏡子,他看到車裏並沒有人。
剛才在樓上看的時候還有人,為什麽現在沒有了?
辰北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迅速下到一樓,把身子靠在了牆壁後麵。
漸漸的,耳朵能聽到一個腳步聲在靠近,他提高警惕,屏住了呼吸。
直覺告訴他此時正在靠近的人就是那個殺手,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從待機的狀態移動了呢?
是為了來殺他嗎?交涉失敗?陳濱的威脅沒有用?
一瞬間,腦海中千千萬萬的疑問湧起。
但他卻沒有時間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