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喜歡這家店。”
預定的時間剛到,許言有些錯愕地轉過身,看到來者後,他幾乎是從桌子邊上竄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逐漸鎮定了下來。
“你應該認識我。”李茜在他對麵坐下,朝窗外望去,將青茗的夜色盡收眼底。
“隻是……沒有想到會是……”
許言扶著椅背緩緩坐下,他心神不寧地拿起水杯,卻沒喝水,隻是一直盯著麵前的人。
“你帶時析來過這裏嗎?這家店的牛肉很不錯……”
“抱歉!”許言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您是時析的伯母,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這樣不就立刻暴露了我的身份了麽。”李茜把杯子舉到嘴邊優雅地抿了一口,“所以我隻能讓中間人跟你聯係,讓你相信我隻是一個不願意透露身份的可憐孤兒的慈善家。”
“您一直都在關注著時析的事情?”
“不,起初要不是選擇了你,我要找到時析估計得花不少時間。”李茜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劃了幾下,“畢竟我的那個丈夫是個可以連親情都拋棄的人,我無法出麵。”
許言噤聲。
“自從我隱約察覺到他暗地裏在進行器官買賣之後,我就有預感也許有一天我會被他殺人滅口。於是我裝作毫不知情,隻是為孩子夭折而悲傷,去淡漠我們之間已經名存實亡的感情,盡可能遠離他,換到安保良好的小區,把跟在我周邊的人詳細調查一番,一邊收集證據。”李茜停頓了下,揮手叫來了服務員,點了幾道菜。
“是在尹樹青一家被殺的時候嗎?”服務員離去後,許言不安地詢問。
“是。”李茜輕輕點了點頭,“我剛安定下來不久,就聽聞了這件事。”
沉默了片刻,李茜繼續說道:“弟妹本就在尹長弘的醫院工作,我想他們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麽。”
“現在……連帶著時析他們都要滅口……”因為憤怒和激動,許言把自己手指掐得通紅,“這回的事件他差點就沒命了,我明明告誡過他不要……”
“那個孩子……已經長大了。”意外的,李茜並沒有接著許言的話繼續說下去,“小的時候我生怕他被尹長弘找到,才讓你一直保護他,至少要讓他待在自己能看得到的範圍裏,後來我想,被束縛著成長,這對於那個孩子來說,不是太可憐了麽。”
“怪不得您會同意時析到外地去讀大學。”許言稍稍放鬆了一些,語氣中還有一些小小的埋怨,“他要讀法醫,青茗也不缺這個專業好的學校,他其實就想遠離我。”
“其實呢,在案件完完全全結束之前,他不管身在何處,都沒有走出他的心裏。”
聽到李茜這麽說,許言愣了一下,恰好服務員開始上菜,他思忖了會兒:“心結……的意思麽?”
“他為什麽想要學法醫,為什麽之後想要進警局,都是因為他放不下那件事,那麽多年,他一直都沒有放棄,為了他自己也好,為了死去的父母好友也好,他活著不是為了完全的自身。”李茜拿起刀叉切割牛排,抬頭對著許言笑了笑,“我想讓他看看更廣闊的世界。”
精致的妝容下,眼尾的細紋還是有些掩蓋不住。
許言沉靜下來。
眼前的這位女士他不陌生卻又陌生,成功人士,實業家,凍齡女神,等一些宣傳詞一直都可以在各種報道和雜誌中見到,他熟悉的李茜應該是這樣的人
隻是作為時析的一個冷漠的親戚之一,把關係撇得一幹二淨的人。
但實際上,露出這樣笑容的李茜他很陌生,卻又安心了不少。
“為什麽……您要這樣照顧時析呢?”許言握緊刀叉,“隻是因為他是您的侄子嗎?”
“我的孩子出生夭折後,所有的人都在追責,指責醫院指責那個產檢疏忽的醫生嚷嚷著要打官司上法庭。我因為神經衰弱和身體原因被迫住院,每天一個人躺在病**,也不知道難過是什麽,傷心是什麽,隻覺得時間真的好漫長,好想離開那裏。”李茜垂下眼簾,緩慢地將牛肉切成小塊,“弟弟弟妹早結婚,孩子也出生的早,那個時候已經6歲了。”
“那個孩子對我說,幼兒園的老師教了他們折千紙鶴,他每天折一些折一些攢了起來,終於可以送給我了。”李茜微笑著用手比劃,“足足兩大瓶,我被嚇到了,問他為什麽折那麽多。”
“他說一瓶的祈願不夠,兩瓶的話肯定能很快好起來。”察覺到許言有些詫異的表情,李茜解釋了一句,“遭遇那些事情之前,這孩子可愛得跟小天使一樣,也是因為這樣,我從那段難熬的日子裏走了出來。”
許言的神色落寞下來。
“等一下給他帶點東西吃吧,醫院裏沒什麽好吃的。”李茜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又揮手叫來了服務員,要了一份菜單,“他現在一直不吃蔬菜這樣也不好,都是你們給慣的,等下點份沙拉吧。”
“抱歉,我沒有照顧好時析。”許言微微低下了頭,“這次的事情也是。”
“那麽多年,都不容易。”李茜翻著菜單,“許言,你也老了。”
對於這句調侃,許言無奈地笑笑。
“隻是那件事到現在還沒有完全解決,時析的事,還需要你多操心了。”李茜合上菜單,“今天這頓算我請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