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風大雨大, 沈漣起初還沒注意到陳歲的聲音如此熟悉。

但當她看到保安幫他們簽到後,頓時發現,簽到的NPC竟然是陳歲。

“陳哥?”沈漣叫地很小, 眼淚當場就掉落下來。

“你還活著?我以為你死了,小隊列表裏,你的名字變成了灰色, 我們都以為……”

婦女主任嘴唇顫抖了兩下, “小陳, 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但老太太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

“可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來話長。”

陳歲並不打算在這種地方交代一切。

況且, 他剛才和沈漣說話的時候,旁邊幾個等著簽到的玩家已經意識到他們認識NPC。

“簽完了到之後麻煩靠邊,讓後麵的人簽到。”

陳歲打開了值班室的大門,“雨太大了,你們先進來避避雨。”

玩家們一湧而入,原本就狹小的值班室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偏偏輪到那個一開始推了婦女主任的男性玩家準備進來避雨的時候,陳歲關上了門。

“喂!你這個保安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還沒進去呢!”

這樣的玩家一看就不是善茬。

不過他現在得罪了他又怎麽樣?反正他已經不是玩家了。

“抱歉,人滿了。”陳歲把所有人都叫進來躲雨, 唯獨把他關在了門外。

陳歲看了一眼簽到表, 確認那個脾氣不好的男性玩家叫楊焱。

其他玩家此刻都在竊竊私語著,“我在上個副本正好和他排在了一起, 這個人可不好惹,身上好像有很多特殊道具,我親眼見到他殺了兩個NPC……”

說到這裏, 玩家們仿佛默認陳歲會成為無辜的受害者,紛紛用惋惜的目光看著他。

“確實挺可惜的, 這個NPC的顏值還挺高。”

“長這麽好看, 看大門是不是有點浪費?”

人群中, 桂圓中氣十足地喊了句:“閉嘴吧你們。當麵議論你們覺得禮貌嗎?”

“那又有什麽關係,反正這些NPC都很死板,每天都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事。”

個別不正緊的女性玩家這會兒已經如狼似虎地擠在了陳歲身邊,伸手要摸他的臉,卻被沈漣打斷。

“別動手動腳的,這次副本能不能活下來還不知道呢,還有心情揩油?”

小小的值班室裏,人實在是太多了,沈漣不敢和陳歲搭話了,她跟隊友心照不宣地隻當不認識陳歲,不想給他惹麻煩。

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鄙夷地笑了笑,“就是知道自己活不長了,這不得抓緊時間及時行樂麽,是吧,小哥哥。”

隊友們一看,這陣仗,他們肯定得維護隊長啊。

於是紛紛擠到了陳歲身邊,用他們的身體把陳歲圍在中央,攔截了來自四麵八方的曖昧目光。

外頭的楊焱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

沒有向導,他又沒有膽量肚子衝進這陰森森的養老院。

以前當玩家的時候沒覺得,現在當了NPC,特別能感受到玩家們對他態度的轉變。

一個個也太直接了吧,他有點不堪其擾。

陳歲暗自點開係統麵板,與179號係統取得聯係。

十秒後,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來自於179號係統的任務警告。

【請各位玩家嚴格遵守副本裏的規矩,嚴禁騷擾NPC!】

周圍瞬間安靜了很多。

再也沒有人敢調侃陳歲,或是對他動手動腳了。

恰好,窗外地暴雨也停了。

玩家們打卡崗亭的門,依次走出去。

向導NPC也被淋成了落湯雞,看樣子是從很遠的地方跑回來的,渾身泥濘。

“剛才雨太大了,衝垮了山道,引發了泥石流,把咱們下山的唯一一條路堵了,各位恐怕今晚要在這裏住一夜了。”

意料之中的劇情。

玩家們紛紛配合著此時此刻的情境,說了些惋惜的話。

這會兒太陽也出來了。

雨後的養老院裏,純淨的空氣裏摻雜著泥土的清新。

草坪上,戴著鬥笠的NPC趁著剛下過雨,天氣不熱,趕緊出來除草。

他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閑聊。

“昨天才除過草,修剪過枝條,一夜就冒這麽高可真是邪門。”

“對啊,不知道是土有問題還是地方有問題,這地方的植物長勢快的嚇人。”

“不過有一說一,果園裏的水果個頭也大,特別香甜。”

陳歲坐在值班室裏,目送著玩家們遠去後,自己也出來透透氣。

靠近值班室的幾個園丁NPC已經把這番對話重複了八遍。

仿佛在刻意引誘玩家們嚐一嚐果園裏的水果。

前麵已經有玩家經不住**,手欠,一邊跟著向導往裏走的時候,跳起來摘了個石榴。

那個玩家掰開石榴,露出裏麵晶瑩剔透的果肉。

她吃了一口後,把另一半遞給同伴,“慕容姐,吃不吃?可甜了。”

可她的同伴明顯謹慎很多,搖頭婉拒。

這兩個女孩全程走在隊列的最後,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她們的舉動。

那位玩家吃完石榴,還沒走到順心養老院的建築門口,開始滿臉痛苦地尖叫了起來。

慕容雪頓時手足無措地扶住了夥伴。

“怎麽回事?珊珊……”

那個叫珊珊的女孩滿臉痛苦的捧著越來越大的肚皮。

這時候,其他玩家也注意到了女孩的肚皮,居然像氣球似的,不斷膨脹。

最後……

“砰……”

滿地血光。

路邊石桌上,正在下棋的兩位老人麵無表情地從棋盤上捏起一隻飛濺過來的眼珠子,丟在了地上。

仿佛沒有什麽事情能影響他們下棋。

“啊……”

慕容雪驚慌地退開些許,剛才夥伴肚皮爆炸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所以也隻是麵頰上被濺了點兒血。

這才進門多久,就死人了?

其他玩家紛紛麵目驚恐,慌亂中,有人抓住了慕容雪的手臂質問她:

“剛才她是不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了?你一直在她旁邊,能詳細說一下嗎?”

慕容雪此刻已經滿臉淚光。

“珊珊……珊珊她什麽也沒做,我一路拉著她的手,就很正常地走過來而已。”

玩家們越發恐慌了。

“這麽說,難道是隨機死亡?你再仔細回憶一下!”

慕容雪眼淚汪汪,“我真的不知道……”

……

……

陳歲在值班室坐到了中午,接下來是他的休息時間。

他再次打開係統麵板,看到自己被179號係統拉進了一個內部群聊。

裏麵是各種NPC的吐槽。

園丁甲:“剛才的一血場麵簡直太震撼了,你們看到了沒?”

一號下棋人:“就在現場,不僅目睹一血,還順便欣賞了一波心機婊的史詩級名場麵。”

二號下棋人:“好像叫慕容雪,真的太茶了,那姑娘還是她閨蜜,她明明知道她閨蜜是吃了石榴死的,但她故意不跟其他人說,一問三不知,然後一個勁兒地哭,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領路人NPC:“可以理解,這種在副本裏算是重要信息,可以救人也可以拿來害人,所以說珍愛生命,遠離綠茶啊。”

陳歲粗略地掃了一眼內部群聊,原來NPC是可以私下在群聊裏吐槽的?

事實上,陳歲到現在為止,都不確定自己在副本裏的權限有多大。

他的那幾位隊友跟了他幾個副本,他現在並不擔心他們會被別人算計。

畢竟曆練了很長時間,每個人都有了很大長進,閑雜單獨拎出來,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現在隻想知道自己在副本裏的權限有多大。

其他人隻能在內部群聊裏八卦,而他一個小小NPC,是不是有資格把自己聽到的,看到的,都告訴玩家而不會受罰。

為了驗證自己的權限,陳歲直奔順心養老院的食堂。

這會兒,領隊正帶著著玩家去食堂用餐。

他大大方方地上了二樓,在食堂邊角的長桌上,看到了食不下咽的諸位玩家。

任憑玩家心理素質再強,看到剛才這一幕,又被沾了一身血,現在讓他們吃東西著實牽強。

他身上還穿著保安製服,直奔那張長桌,學著記憶裏陸鳴潮的模樣,一本正經地拿出了簽到表。

“剛才雨大,簽到表上好幾個人的字跡都暈開了。”說完,他把簽到表丟到了桌麵上,對玩家道:“你們自己核對一下,暈開的那幾位跟我去大門重新簽到。”

玩家們紛紛湊上前核對,這一核對,楊焱看出了貓膩。

他雖然脾氣火爆,但這會兒也不敢說出來,隻能在心裏叫囂:裝什麽裝,表格上字跡暈開的這幾位,你認識吧,我之前還看見你幫他們簽到了,這會兒把他們帶到一邊,瞞著我們說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呢,公然放水是吧!

於是楊焱決定橫插一腳。

“我也跟你去。”

他一臉痞氣地磨了磨牙,“就是想多走一趟熟悉熟悉路,怎麽,我不能跟去?”

“當然能。”

陳歲回收了簽到表格,對著那幾個被他單獨拎出來的隊友道:“簽到的地方就在大門口的值班室,你們自己去補簽一下,至於你……”

陳歲把目光落到楊焱身上:“順心養老院確實挺大的,我單獨帶你熟悉熟悉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