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是先皇舊友,先皇當年打到皇宮的時候,還是他先幫著把傳國玉璽給藏了起來,跟先皇裏應外合,一舉攻破皇宮。

他對朝廷的忠心是有目共睹的,前一段時間封赫無心朝政的時候差點以頭搶地死諫當場。

這次的壽辰是殷承的六十大壽,但礙於現如今時局動**,是以也並沒有鋪張,不過請的人都是些位高權重的。

宋知硯一萬個不願意來,更不願意看到殷勝那張惡心人的臉,但又擔心封赫自己來會出什麽意外,於是最後還是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拉著個臉過來了。

馬車在丞相府門口停下,殷承親自出來接應,宋知硯掀開簾子露出張臉還是帶著笑的。

一旁的來福簡直要佩服死了,明明王爺在路上罵了一路,那架勢簡直不像是祝壽倒是去奔喪的,怎麽變臉這麽快!

“殷大人。”他掛著完美的笑,招呼下人把壽禮抬進去,“一點薄禮,笑納。”

“王爺這說的哪裏話,人來了就好,還帶什麽禮啊!”

兩人寒暄著正要往府裏走,不遠處一聲“陛下駕到!”又止住了他們的腳步。

來喜跟在封赫馬車旁邊高聲通報,眾人連忙跪下迎駕。

宋知硯沒跪,他不用跪。

封赫下了馬車,沉聲令眾人平身。

他穿著一身玄色對襟寬袖袍衫,腰間飾以美玉環佩,下裙繡有細金暗紋;外圍一件同款披風,通身黑色,肅穆硬朗。

宋知硯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白,頓時覺得他像是故意為之。

“我昨晚不是說讓你別再穿一身黑麽?怎麽又……這身好像還是去年我給你置辦的?”宋知硯嘴角帶笑,走到他旁邊小聲問責。

封赫臉繃著,一臉不虞的樣子。

“怎麽?這身不好看麽?”

他稍微伸了伸胳膊,想在他麵前轉個圈又生生忍住了。

宋知硯無奈點頭:“好看,陛下豐神俊朗,自然是穿什麽都好看。”

封赫滿意地輕哼一聲,抬起下巴一臉得意。

來喜來福在後邊看著這並排走的兩人,忍不住心裏發毛。

“這倆人一黑一白,簡直活像那……”

“噓!大人壽辰呢,別亂說話!”

來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看向殷丞相的眼裏滿是擔憂。

好家夥,這真真兒是奔喪來了。

院子裏搭了戲台子,正咿咿呀呀不知唱的什麽,倒也一派熱鬧。

宋知硯隨著殷丞相落了座,目光掃了一圈,倒是沒看到殷勝的影子。

“冷不冷?”封赫坐在他旁邊,湊過來些問道。

宋知硯收回目光,攏了攏袖子:“還好。陛下有看到殷勝麽?”

封赫微微搖頭:“不曾。想來也是惹了事,不敢在人前蹦躂了。”

宋知硯若有所思點點頭,目光放回到戲台子上去,看起來倒是一本正經。

殷承送兩人過來後邊又過去招待客人了,戲台子搭在院子裏,眾人也都坐在院子裏。

天空陰沉沉的,看起來是想下雪了。

宋知硯嘖一聲,看了眼封赫凍得通紅的耳朵:“既然那小子不在,本王就先回去了。勞煩陛下待會兒跟丞相大人打聲招呼。”

說著不等他回應,起身便要走。

身後一陣悉悉索索,封赫拉住他的胳膊:“等一下,朕也不等了。聽說那天香樓菜色一絕,太傅大人要不賞個臉,朕請你吃酒?”

天香樓……

宋知硯想了想,勾起唇角笑了:“如此,便多謝陛下。”

他冷麵冷心,平日裏對誰都是一副恨不得殺你全家的活閻王表情,現下笑起來,倒是如那春雪消融,直直地笑得人心尖兒癢癢。

封赫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笑,也跟著微微勾了勾唇。

兩人上了封赫的馬車,來福去知會了丞相一聲,丞相頗為意外,但也不好阻攔。

這數九寒天的,人都回馬車上去了,一個皇帝一個攝政王,得罪不得。

天香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高檔酒樓,據說廚子眾多,從南到北哪兒的都有,故以菜色也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兩人進了二樓雅間,房間裏暖和極了。

宋知硯解下披風放到一旁,看起來心情不錯。

封赫不明所以:“怎麽了?不是沒見到殷家那小子嗎?怎麽還這麽開心?”

宋知硯倒了杯茶水緩緩喝著,聞言笑容更大了些,好看的杏眼微彎,倒顯得有些稚氣。

“無事,這酒樓老板恰好是我一位舊識,許久未見了,不知今日他在不在酒樓。”

上一世的封赫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石光霽的存在——或許知道,但也隻知道是他的得力手下勳王石風的弟弟,但石光霽和自己的關係,確是一直瞞著他的。

小二按照吩咐把自家老板從萬花樓給叫了回來,戰戰兢兢掩上了門。

石光霽看到封赫的時候神情有些愣怔,但很快恢複了正常,跪下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許久未見,近來可好?”宋知硯笑得真心誠意。

封赫在一旁看著他對人那麽笑,心裏很不是滋味。

明明對自己不是扭耳朵就是黑著臉罵,怎麽對他這麽溫柔?

你都沒對朕笑過幾回!!!

石光霽聞言很是疑惑:“我們不是年前才見過?”

“上次見麵都是去年的事了啊!”

“……”

封赫咳嗽兩聲清清喉嚨,黑著臉問宋知硯:“他是誰?不給朕介紹一下?”

宋知硯:“陛下不認識他?”

封赫疑惑道:“朕該認識嗎?”

宋知硯:“……”

他看了眼石光霽,示意他自己說。

石光霽拱手行了個禮,有些不情不願:“勳王石風,是草民的哥哥。”

封赫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隨即微微皺眉:“怪不得朕看你甚是眼熟。不過石將軍隻說他有個妹妹,不曾提過你這個……弟弟。”

石光霽聞言笑意更深,咬牙切齒解釋道:“草民家中隻有我和哥哥,並沒有什麽妹妹。想來是哥哥常年行軍打仗,記憶混亂了。”

封赫聽這語氣,也沒再追問下去。

“弟弟還是妹妹不重要,”宋知硯接過話茬,“光霽富可敵國,情報係統較完善,陛下以後有事可以找他。”

封赫眉頭擰地更深,看了看嘴角帶笑的兩人,緩緩點了點頭。

上一世是對封赫不信任,畢竟他也確實不理朝政,所以便沒把石光霽介紹給他,這次不同了,封赫最近浪子回頭,肯用心學習,又是個可塑之才,這些早晚是要一步一步都還給他的。

如果還是跟上一世一樣,不做出任何改變,恐怕到時候下場也會和上一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