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開玩笑的,”封赫終於還是妥協,笑著鑽進了馬車,“天香樓就天香樓,走吧走吧,這回朕請你吃!”

車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裏隻有一句話不住重複:

“權貴果然都城府好深啊城府好深……”

“駕!”

馬車緩緩上路,宋知硯垂著頭,神色有些落寞。

封赫盯著他看了半晌,攥緊了拳頭又鬆開,最終還是輕歎口氣,起身坐到了他身邊。

“怎麽了?愁眉苦臉的。”他語氣低緩,像是伸手把他攬進懷裏又怕被人拒絕,彳亍難為。

宋知硯搖搖頭,沒解釋什麽。

他就喜歡這樣,什麽事都往心裏擱,也不跟人說——有時候跟石光霽那小子喝酒會說,但喝醉了又是口無遮攔極其容易誤事,這毛病他自己知道,所以很少喝酒。

就像現在一樣,看見長公主不知道又觸動了哪根心弦,悶葫蘆似的往那兒一坐,低著頭抿著嘴,也不理人,問多了還得嫌你煩,不問又得覺得你不關心他。

橫豎不是人。

於是封赫開始猜了。

“是不是想阿姐了?又覺得她把諾諾扔給你,生氣了?”

“……”

宋知硯不說話,抬起眼施舍給他一個眼神,三分嗔七分委屈。

封赫被這一眼看得,簡直不能行了。

他這是在朝朕示弱嗎?他朝我示弱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傅大人,幾天前還把朕訓了一頓的太傅大人,也會黯然神傷朝朕示弱??

封赫兀自激動了一會兒,知道自己是猜中了,於是整整自己的表情,抖著手指攬過他的肩膀,輕拍著溫聲安慰道:“等事情安定下來,朕帶你去蕭國小住幾天如何?阿姐定然也十分想你。不過過幾天送諾諾的時候就能見到了,也不要太傷心了。”

宋知硯點點頭,也沒推開他,心裏難受卻沒辦法跟人說。

事情平定下來後,自己還能有時間去找阿姐嗎?

已經到四月了,還剩下不到三年的時間,不知道還能不能來得及。

宋知硯抬起頭看他一眼,正好跟封赫的視線對上。

他臉紅了下,又別過頭去,暗自平複著呼吸。

好像自從來了江南,這心境也脆弱不少,感覺封赫好像安慰自己好幾次了,他這樣想,這不行,現在還不是脆弱的時候!

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要讓他立馬起來,逃離這短暫的安樂窩,他又不舍不得。

人呐!活了這兩輩子也看不透!-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宋知硯便不想在江南多呆了。

算起來也在封赫府裏住了小半個月了,期間雖然時長去看望諾諾,但一直不在身邊,總歸不太放心。而且每次去還得讓暗衛處理跟蹤的探子,實在是麻煩得很。

四月打了個盹悄悄溜走了,五月接著到來,長公主也終於到了。

逮到把諾諾這小鬼送走,宋知硯才是真正鬆了口氣,雖說諾諾還百般不舍涕泗橫流,宋知硯也不禁動容鼻子發酸,但封赫確實實打實地開心地合不攏嘴。

以至於諾諾看到親舅舅這麽開心地送自己走,又大哭了一場,許久哄不回來。

“東西都收拾好了?”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等到實在是看不到人影了,幾人才從碼頭離開。

來福恭恭敬敬地跟在身後伺候著,聞言立馬答道:“回王爺,都收拾好了,奴才們吃過晌午飯便出發,在金沙州驛站等您。”

宋知硯滿意地嗯了聲,轉頭又交代封赫:“回去我們也趕快收拾,明日天一亮就出發。宰左會安排人手保護宰殊鶯,讓你那些個暗衛小心行事,盡量保存實力。”

封赫應了,又問他:“宰左這些天神神秘秘找你到處逛,是想幹什麽?該不會是要拉攏你吧?”

宋知硯點點頭:“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心裏有數,回去再跟你說。”

“你可得小心著他,此人武功高強,雖說看起來腦子不甚靈光,但八成是隱藏實力,城府深不可測。”

“我知道,殷勝那邊也是,你派人一直跟著他沒有?你我不在京都這麽些天,那小子是不是要翻了天了?”

封赫從懷裏掏出封信來,遞給他。

信裏記錄的是殷勝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並沒有很詳細,很多隻是一筆帶過,想來也是沒少作惡。

“曹茗雪,後宮裏頭那個,”封赫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什麽,又說道:“算了,無事。”

他越是不說宋知硯便越好奇,聞言收起信來看向他:“什麽?茗雪怎麽了?”

封赫一臉的欲言又止。

“怎麽了到底?”他實在是奇怪,曹茗雪柔柔弱弱的性子,能出什麽幺蛾子?該不會是被人給欺負了吧?

“誰欺負她了?”宋知硯忍不住擔心起來,“是不是你那些個妃子?趁著你不在,,耍手段對付她?人家姑娘家無依無靠的,你可要——”

“不是!”

封赫不耐地打斷他。

“她哪有你看到的那麽簡單,要是朕說,是她把別人給陷害了,她先挑起的事端,你怎麽說?”

宋知硯眼神一凜,狐疑道:“她害別人?她為什麽要害別人?長公主給你挑的都是有權有勢的世家小姐,哪個是現在的她開罪的起的?”

封赫自知他護短,現在爭論,無憑無據的,也不好服人,隻能先深呼吸一口緩住他:“回去你就知道了,很多人,並不是你現在看到的這麽簡單。”

宋知硯被噎了一下,也無法反駁,沉默許久,也隻好輕聲嗯了一聲,算是認同。

“先回去罷!或者上街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特產之類的,帶些回去。山高路遠的,難得來一次。”

封赫轉身先走了,也不等宋知硯跟上,好像篤定了他會馬上追上來。

兩人又在街上采買了不少當地特色糕點之類,滿滿當當讓封赫抱了一懷,宰左的王府門檻高,進去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

“小心點。”宋知硯擔憂地看向他,伸手道:“我幫你拿點兒?”

封赫哼一聲,快步往前走:“我拿了一路了你怎麽不說,現在進了門了要幫我拿了!”

宋知硯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兩人笑著往別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