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帳裏一瞬間安靜地可怕,隻能聽到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封赫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緊張地等著對方的回應。

良久,宋知硯才輕笑一聲,卸了一身的僵硬,笑道:“是我欠考慮了。不過你倒是有長進,能想這麽多,成為一代明君指日可待啊!”

封赫聞言有些不自在,鬆開對他的桎梏,眼神有些閃躲:“本來就不笨好吧,是你非得覺得我幹啥啥不行,那術業有專攻,你武功也比不上我啊!”

“行行行!”宋知硯笑著坐起身來,理了理淩亂的頭發,道:“時候也不早了,快些起來罷!得盡早回去,以免夜長夢多。”

封赫仰頭盯著他單薄的背影看了會兒,並不答話。

宋知硯也不理他,自顧自地起了,下床離開時候把不知什麽時候被踢到床下去的外袍撿起來抖了抖,丟到了他臉上。

“快點起!”

封赫不情不願地應一聲,這才坐起來-

是夜,百花苑。

百花苑是這涼州城內最大的花樓,據說老板是位神秘的女子,無人知道其底細。

但當宋知硯看到大堂裏隨著絲竹音樂聲翩翩起舞的紅衣時,心裏便有了底。

石光霽這家夥,當真是家大業大!

“哎呦王爺今兒個怎地有空來了?快快快,樓上請!”

一位衣著豔麗暴露的女子邊走邊扭著過來,柔荑搭上了宰左肩膀,笑得諂媚。

宋知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往旁邊躲了躲。

孰料旁邊不知何時又湊上來位塗著大紅唇脂的女子,挽住宋知硯的胳膊,笑道:“呦!王爺今兒還帶了人來?好俊俏的小郎君,第一次來吧?”

宋知硯低聲嗬斥:“鬆手!”

“害羞什麽勁兒?來來來,姐姐帶你吃酒去!”

“鬆開!”宋知硯動了怒,眉頭皺地死緊,緊盯著她眼含警告。

宰左見狀大笑幾聲,哥倆好地攬過他的肩膀,揶揄道:“王爺難道沒來過這花樓?”

宋知硯掙開那女子的桎梏,瞪她一眼,並不反駁,徑直上了樓。

宰左在後頭笑著搖了搖頭,俯身交代了那女子幾句,也跟著上樓了。

“哎呀你也不必不好意思,”宰左給他倒了杯酒,笑道,“雖然現在王爺您還沒娶王妃,但要是以後啊,說不定這佳麗三千……是吧!”

他似笑非笑地朝他挑了挑眉,一臉不懷好意。

宋知硯知道他什麽意思,於是也跟著笑笑:“這能不能佳麗三千,還說不定呢!而且到底是您佳麗三千還是我,這也不好說是不是!”

宰左幹了手裏的酒,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這您自然是放心!我宰某在江湖上混的,最注重的就是一個義字!斷不會幹出過河拆橋的勾當!”

“是嗎?”宋知硯眼裏閃過一絲恨意,“注重仁義?先皇待你可不薄吧?您現在卻在謀劃著奪了他的江山,殺了他唯一的兒子,斷了他封家的後,這也稱得上是仁義?”

宰左聞言眼神閃躲了下,隨即很快恢複原狀,握拳捶了下桌麵,道:“大丈夫自然當以國家為先!如今封赫在位,無心朝政,整日裏沉迷軍營,什麽事都得靠著您!這若是有朝一日,他忌憚了您的力量,指不定就是一杯鴆酒,三尺白綾……到時候,這再自保可就晚了!”

宋知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來,點點頭道:“還是你想得周全。咱們這些個異姓王,說實在的,就算是自己沒有反心,這早晚也要被收權處置,還不如……”

“對吧!到時候大業即成,您的才能我們又都是有目共睹的,這金鑾殿,自然您是主人!到時候咱哥幾個也不跟你爭,就解甲歸田,您看著給點良田美妾,這日子怎麽過不是過對不對!”

宋知硯笑笑,拱手行了一禮:“還是您想得周全。不過您不擔心我要是坐上了那位置,會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做第二個封赫麽?就像您說的,真正坐上那位置,誰又會容忍這麽多異姓王呢!”

“本王不是說了麽,等事兒成了,我就解甲歸田,還有沒幾年,新一屆的武林大會就要開始了,我呀,還是不想在這朝廷裏受人約束的!”

宋知硯看了看手中的酒杯,良久不言。

宰左也不著急,拍拍手叫人進來,說道:“您先回去考慮考慮,左右還得在這兒待幾天,不著急,不著急!”

幾位容貌姣好的女子抱著琵琶和琴進來,朝兩人款款施禮。

宋知硯眉頭微微皺起,看著這些個姑娘如同見了什麽洪水猛獸,連聲推辭:“本王突然想起還約了別人,恕不奉陪。”

說著不等宰左答應便逃也似地出了房間。

宰左在後頭叫了他幾聲,也隻是意思意思,並沒有真正去攔。

幾位姑娘也是麵麵相覷,為首的黃衣女子小心翼翼請示宰左的意思,宰左掃興地擺擺手:

“不用管他!木頭一個,跟出了家的和尚似的!去,再給爺整兩壺好酒,叫鶯歌過來陪本王喝酒!”

姑娘們這才如蒙大赦地福了福身進了屏風後的內室,互相對視,皆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話分兩頭,這廂宰左正沉浸於姑娘們的溫柔鄉裏樂不思蜀,那邊宋知硯卻逃也似的回了王府。

在門口正好碰上了封赫,提著把劍牽著匹馬,看起來是要出門。

宋知硯看他一眼,開口問道:“去哪?”

“你說呢?”

他挑挑眉,聲音壓得很低。

宋知硯看看四周,心下了然:“本王也去,再去牽匹馬來!”

封赫扯扯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朝他伸出手:“不必麻煩了,上來罷!”

宋知硯心裏有些不好意思,那馬看起來健壯高大,但坐兩個成年男人,還是會擠得慌。

江南天氣暖和,是以兩人都穿的不多。封赫常年習武火氣旺,更是穿得單薄,這廂同乘一騎……

“愣著幹嘛?要我抱你上來?”

封赫催促道。

宋知硯連道不用,閉眼又睜開,之前的那些個猶豫消失殆盡。

他伸手握住封赫,借著力上了馬,坐到他前麵,跟人緊挨著。

“坐好嘍!”

封赫低頭躬身,坐好出發的架勢。

宋知硯被他的呼吸烘地整個耳根都在發燙,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隻當是天氣太熱,不然這後背怎地也如此灼人。

“嗯。”他從鼻腔裏哼出個單音節,低頭緘默。

封赫歪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借著馬兒起步的顛簸,更往前靠了些,果不其然,他的身子又僵硬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