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這個意思。”封赫看起來臉色更是陰沉,往椅子上靠了靠,揮揮手冷笑道:
“掌嘴怎麽夠,殷勝,自己進宮領罰,二十杖。”
宋知硯氣急,也來不及反應他今日怎麽這麽順著自己,揮揮手就要讓來喜來福把人押下去。
二十杖可不是什麽小數目,要知道,宮裏的二十杖,是用鐵鑄的粗棍子,執邢的都是人高馬大的成年侍衛,一棍子下去就要皮開肉綻,更不用提是二十棍子。
況且這殷勝也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這要是真打完,死在宮裏也是極有可能的。
聽到這話殷勝簡直如遭雷劈,癱軟在地上渾身顫抖,旋即又立馬跪好朝著兩人不住磕頭求恕罪。
宋知硯眼神一淩,狐疑地看向他。
怎麽這麽窩囊?
“陛下,殷勝這孩子也是無意冒犯,要是您非得罰的話,就請也罰本王一個管教不嚴之罪吧!”侯涼跪下請罪,想替他求情。
封赫板著一張臉,看向宋知硯:“太傅大人覺得該如何處置?”
宋知硯冷笑一聲,看向兩人的眼神越發令人膽寒。
封赫雖然平日裏無心朝政,但他領軍從嚴鐵麵無私的戰神名號可不是白來的,這下就連他都親自發話要重罰,那……
殷勝萬念俱灰,雙目都失了焦。
屋裏落針可聞,幾人都等著宋知硯下最後的裁決書。
一聲輕笑泄出,宋知硯忽地笑了。
“罰這麽重做什麽?殷小公子的父親是我大合國國之棟梁,舅舅當年也是豁出性命陪先皇一起打天下的,怎麽能罰那麽重。”
宋知硯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一雙好看的杏眼微彎,笑著開口道。
侯涼眼裏閃過一絲錯愕,心說攝政王和陛下不和的消息難道是真的?
還不等他糾結完,封赫也跟著緩和了臉色,笑著說道:“既然王爺都這麽說了,朕也不好過分計較。”
“今天這事兒我會告訴殷丞相,讓他以後對你多家管教,能少出門就少出門,這也快過年了不是?”
宋知硯笑著接過話,仿佛剛才盛怒的不是他。
殷勝劫後餘生,雖說實在是看不懂這兩位為何變臉如此之快,但不用罰了自然是最好的。
侯涼又拉著人千恩萬謝了半晌,這才退了出去。
宋知硯看到兩人的衣角消失在門外,終於端不住做笑的樣子裏,臉色立馬便拉了下來。
封赫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是終於輪到自己了。
果不其然,門一合上,他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過來擰上了他的耳朵。
“別,太傅大人,我這耳朵剛生了凍瘡……”
來喜來福:“……”
沒眼看……
宋知硯咬牙切齒訓這個不爭氣的:“來這兒幹什麽?嗯?”
他自然不敢說出實情,隻能打著馬虎眼扯謊。
“沒什麽,就是聽聞這兒的花魁貌美,想著來看看,給你送到府上做個——”
“我用不著!”
宋知硯打斷他的話,鬆開了封赫的耳朵。
“你有空操心這個,不如想想怎麽先給皇家開枝散葉!與其寄希望於把皇位禪讓給我,不如快點生幾個皇子出來接班,讓我也少遭點罪!”
“朕比太傅大人年輕,自然不好趕在前頭!”
宋知硯涼涼瞪他一眼:“油嘴滑舌!”
他雖然這麽說,想讓封赫開枝散葉,但放眼望舉朝上下,也確實沒什麽能送進宮裏的女子。
宋知硯回去後便讓來福把這京中待字閨中的小姐畫像資料找來了,在書房研究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抽空進了趟宮。
封赫正在禦書房窗戶前一臉肅穆地站著,看起來滿腹心事。
宋知硯進去後解了披風,感受著屋裏的溫暖,滿足地發出一道小聲的喟歎。
“奏疏批完了?”宋知硯搓搓手,到他身邊坐下。
他聞言回頭,抬抬下巴指向書桌。
宋知硯順著看過去,隻見一摞奏疏整齊摞在一起,隨意打開一本,都是用朱紅筆批好了的。
“今天倒是不錯,我就知道陛下腦子靈光,果然學什麽都快!”
宋知硯滿意地放回去,盤算著明日多送一摞過來。
封赫被誇頗有些得意,壓著開心嗯了一聲。
兩人又湊在一起商量了些封赫拿不準主意的,來喜突然敲門求見陛下。
封赫讓人進來,問他有什麽事。
“啟稟皇上,禦膳房在準備明日的年夜飯,差奴才來問問,今年還是連帶著王爺的也一並準備了麽?”
宋知硯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明日就是大年三十了。
宋知硯早年顛沛流離時候被先皇所救,一直是在封家過的年,如今算下來,也有十好幾年了。
禦膳房自然是要準備他的飯菜的,宋知硯今年還是要在宮裏過年,就連寢殿,都是一直給他留著一間的。
年夜飯也沒有多豐盛,宋知硯父母早就沒了,封赫也隻有一個姐姐,還遠在別國,沒回來。
去年還有封赫的父親陪著,三個人雖說冷清點,但也有點年味兒,今年是真真兒沒意思極了。
宮裏早早就掛上了大紅燈籠,小宮女們三三兩兩都喜氣洋洋地準備迎接新年,一眼望去熱鬧非凡。
隻不過這些熱鬧都是別人的,他們什麽都沒有。
關上門,屋裏倒是暖融融,可這心裏,真是淒涼無比。
宋知硯尚且剛從重生的後勁兒裏緩過來點,現在越想越覺得上一世謀反那事兒不是自己看到的那麽簡單。
“怎麽了?大過年的,別老是拉著臉的,來,朕敬你一杯,感謝太傅大人這些年的盡心輔佐!”封赫端起酒杯,朝他晃晃。
宋知硯思緒被拉回,勉強地笑笑,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這是城東那家酒莊最好的酒,入口綿軟,但後勁兒也不小。
一桌子酒菜隻有兩個人實在是太冷清了,就算封赫很能吃,但倆人也吃不完這麽大一桌子菜,於是來福來喜便惶恐著坐了下來。
四人舉杯暢飲,不談政事隻談家事,偷得浮生半日閑。
酒過三巡,封赫常年呆在軍營裏早就練就了千杯不倒的本事,宋知硯也是克己守禮的人,根本就沒怎麽喝,但那倆小太監是真被封赫給灌成了一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