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那些年錯過的女孩（一）
就在林晨疑惑和恍惚的時候，突然間他感覺頭頂上有一樣東西飄了下來。他抬頭看了上去，是一片紅色的輕紗飄下來了。這紅色的輕紗上，能夠看到有一個大紅色的喜字若隱若現的，還有鴛鴦戲水的刺繡，怎麽看這個片輕紗都像是一位新娘的蓋頭。
痛，林晨感覺到了太陽穴兩邊傳來無比的刺痛，這刺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要跌入這瀑布當中。就在這一刻，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天而降，直直地砸入了翻滾的瀑布底下。很快的，就被瀑布口的漩渦卷入了其中。
很快的，這個紅色的影子就被卷入了瀑布口漩渦的深處。林晨捂著腦袋站起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被卷入其中的是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位穿著嫁衣的女子。
林晨想也不想，當下就跳入了這瀑布口的漩渦，從中將這個女子救了上來。把這個女子救上來了之後，林晨呆住了。
這是一張讓他熟悉得不能夠再熟悉的臉，一時間他淚流滿麵。他吻著懷中的女子，低聲喚道：“清清，你醒過來，你快點醒過來……”
懷中的女子在林晨喚出名字的那一刻，竟然就這樣在林晨的懷裏消失了。又一次變成了流光消失得無影無蹤，無從找尋。不過，這次瀑布的場景沒有改變，依舊還是瀑布。
林晨想起來了，是的，他想起來了在這個瀑布口發生的一段悲傷的愛情故事。故事裏的他是那麽的傻，那麽的蠢，那麽的不通情理。錯過了和她的一世的情緣。
那一世，他就站在這瀑布口修行。她因為被人悔婚跳崖自殺，他剛好救了她。救了她的他，等她醒過來了之後，就把她護送回家。從此之後，她就三天兩頭地來找他聊天，開始他還覺得她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後來卻覺得她天天往這裏跑，已經嚴重地影響到他的修行了。因此他很不待見她到這裏來，對她也是冷冷冰冰的。
直到有一天，她跑到這裏來告訴他，她明天又要出嫁了。這次她的父母把她嫁給了一位官員做填房。她哭泣地求他帶她走，他們兩個人遠走高飛，離開這裏。可是他拒絕了。痛苦而絕望的她，含著淚離開了這裏。
到後來，他修行到一定程度，出山了之後。再次見到她，卻是看到她的墳墓。她死了，死於那個官員的貪汙腐敗，官員的家被查抄了，她跟著受到了牽連，被充軍成為了軍妓，受不了侮辱的她，上吊自殺了。
看到她的墳墓，他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痛。
那一世的愛情，他是因為自己對感情的遲鈍而錯過的。
瀑布的場景沒有消失，隻是為了演繹當年他的遺憾吧！果然，就在他茫然地站在瀑布口回憶的時候，她來了。這次她沒有穿著紅色的嫁衣，而是換了一身青色的連衣曲裾裙，她是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的。
看到站在他麵前的她，林晨眼淚盈盈，他伸手要去觸碰她的臉，就在那一刹那，她的身影又變成了流光消失了。他還是沒有接觸到她的臉，她就消失了。
“為什麽，就連我再一次接觸她一次都那麽難？”林晨忍不住說道，“難道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
她又來了。她提著籃子，歡快地跑到這裏來。她看起來很開心，很快活。很顯然，她此刻已經愛上了他。所以，和他見麵的時候，她才那麽快活，那麽的開心。看到她開開心心地朝著他跑過來，林晨的心又一次刺痛了。
他知道，他如今經曆的一切不過是曆史的回放。他沒有辦法，也沒有能力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他隻能夠置身於其中，重新經曆一次這場悲劇。這種虐心的手段，比起夢魔的夢境還要更勝。
夢魔的夢境，至少他是忘記了過往，忘記了自我來參加的。可是這裏，卻每一件事情都是讓他回憶起過往，並且清楚地知道這是一件悲劇，以知道悲劇的結局的方式來參加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雖然知道是悲劇，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這個十方鏡，真的太狠了。竟然使用這種方式來虐待他的心。
“英雄哥，你練了那麽久，餓了吧？”她拎著籃子，高興地跑過來問道。他救了她，她追問他叫什麽名字，他告訴她，他沒有名字。她就把他成為英雄，是她一個人的英雄，是她一個人的英雄哥。
林晨眼睛都紅了，看到她的笑容，他點了點頭。他不能夠用手去觸碰她，因為一旦用手觸碰到她，她就會消失，接下來會是下一幕的到來。他能做的就是點頭微笑，或者是和她說話。
“那吃東西，我燉了雞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試一下。”她說話間，就打開了竹籃，從中拿出了一個瓷碗，把燉盅裏的湯倒入瓷碗中遞給了他。
林晨接過了瓷碗，呆呆地看著她。她是假的，他知道，可是能夠那麽近距離地看著她，他就心滿意足了。
“英雄哥，你為什麽看著我，為什麽不吃飯？”她發現林晨呆呆地看著她，她忍不住問道。
林晨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卻發現他此刻竟然說不出話來。因為他忘記當年他是怎麽和她說的了。他知道他當年肯定說了什麽傷她的心的話，此刻他該說什麽呢？隻要他說的話不對，那麽接下來的場景肯定會煙消雲散，肯定不會再出現了。她也會跟著消失了。
可是要說出傷她的話，他又怎麽說得出口呢？他說不出口。他隻能夠呆呆地看著她，好一會兒，眼淚流了出來。她看到他流眼淚了，不由伸手過去，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十分擔憂地問道：“英雄哥哥，你怎麽了？”
“不要離開我！”林晨忍不住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他把手中的瓷碗放下來了之後，伸手就去抓她的手，一把將她扯入了懷中，狠狠地抱住了她。
就在他將她扯入懷中的那一刻，她消失了。
不僅僅是她消失了，就連四周的場景也跟著消失了。是的，他隻要違背了當初的所作所為，那麽這一切都會消失。
漫天的大雪，天空黑壓壓的一片。這樣的景象看起來像是傍晚，像是太陽下山的時候。可是林晨卻有一種感覺，他如今所處的地方的時間並不是晚上，而是中午。一個冬日的中午。他此刻正走在一條官道上。腳踩著沒過膝蓋的雪。身穿著單薄的棉絮衣服，肩膀上還背著一把不能夠被稱為劍的劍。
“咋——咋——咋”一陣駕馭馬車的吆喝聲從林晨的身後傳來，林晨回頭看了過去。一輛馬車就在他的身後出現。這一切是那麽的熟悉，卻又那麽的陌生。他的腦袋隱隱作痛，回憶他的腦子裏馬上浮現出了。
“咦！”馬被喝住了。駕車的車夫看到發呆的林晨，不由說道：“少年，我家少爺請你到車上去坐。”
少爺？什麽少爺，不過是一個西貝貨。這就是他和她這一世相遇的情景。她是一位公主，而且還是一位喜歡女扮男裝微服私訪的公主。而他是一個剛剛學藝小成，到山下遊曆的修煉者。
這一世也是一個虐戀。他們這一世倒是相愛了，可是相愛的兩個人不能夠在一起。他為了所謂的除魔衛道，不肯勝任她給他安排的官職，卻要她和他一同浪跡天涯除魔衛道。可是她卻因為有著公主的身份，不能夠放下。最終兩個人因為選擇的人生道路不同，身份不同，不能夠走一起。
上車嗎？林晨自問自己，如果上車的話，就能夠看到她。可是如果上車的話，那麽就意味著要經曆一次虐戀。如果讓他再看到她遠嫁和番、那哀莫心死的悲痛，他的心肯定又會碎了一地。
痛，真的很心痛。可是就這樣拒絕，似乎又有一點讓林晨舍不得。他還是想要見到她。哪怕隻是看上一眼，可望不可即地看上一眼，那也讓他心甘情願。
“上來吧，很快就有大雪下來了。這天氣冷。”在車裏傳來了她的聲音，她的聲音一如當年那麽溫暖。他發現他此刻竟然沒有辦法拒絕這個聲音。他上了馬車，坐到了馬車裏。看到馬車裏的她。
她穿了一身男裝，坐在暖爐旁邊，手裏拿著一本書，正笑著看他。
“多謝！”這一刻，他能夠說出來的，竟然隻有這兩個字。
“你穿的衣服很少。”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然後開口說道。說話間，她就將旁邊放著的披風遞了過說道：“天氣冷了，雖然在馬車上，可是天還是很冷吧。這披風你蓋上吧，很暖的。”
他記得這披風是她的，雖然不是貼身之物，可是卻因為經常使用，有著她獨有的體香。當年他不知道那股奇異的香味是什麽，如今他回想起了，覺得當年的他真的夠傻的。如今她再一次把這披風遞過來。
他愣了一下，隨即就接過來了，開口說道：“謝謝。”
此刻的他其實不冷。畢竟這裏是幻境，林晨的修為在這幻境裏，受到的影響其實不大，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將這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他能夠感覺到了一股幽香刺激了他的鼻孔。這是她身上獨有的幽香。
“我叫清清。”她開口說道。這麽多世，她第一次和自己見麵，她都會開口自稱她是清清，就算她真實的名字並不是清清，她的化名都自稱她自己為清清。突然間她想到了什麽，馬上說道：“我是衛青的那個青，我也叫魏青，不過我不是保衛的衛，我是魏國的魏。”她說完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她的笑容還真的很好看。
“我是林晨，樹林的林，晨曦的晨。”這一世，林晨到底叫什麽名字，他也忘記了，他如今能夠介紹的，隻有他記得的名字了。對他來說，名字不過是一個符號。身份也不過是一件外衣，來曆不過是一個過往。
他不在意這些，他隻想要眼前這一刻能夠永恒。
可惜這個願望是不會實現的。因為這是幻境，是一個以他過往記憶為背景的幻境。這個幻境是十方鏡給他製造的。
“下這麽大的雪，你打算去哪裏？”她問道。
“帝都。”林晨說道。其實他也忘記了，當初他的目的地是什麽，既然對方的身份是公主，林晨不想和她那麽快就分開了，那麽就最好說是去帝都。這樣子的話，他至少能夠和她一路同行。
“我也剛好去帝都辦事。”她笑著說道。
“我也是。”林晨說道。
“看你背著劍，你會武功對嗎？”她開口問道。
“是的。”林晨點頭說道。他記得那一世，她開口請他為護衛，並且在路上，她遭遇了好幾次暗殺。都是他出手相救的，救一次兩次，倒也沒有什麽最後一次的時候，他們的馬車遭遇到了嚴重的埋伏截殺。
他們兩個人一同翻車掉進了一處懸崖下，是他把她從懸崖下的急流當中救出來的。也就是這一次的相救，他才知道她原來是女子。
兩個人的曖昧就是在那一刻產生的。
“我要去帝都做一些事情，可是有人不太願意讓我去做這些事情，也不願意讓我安全回到帝都。你能夠幫我嗎？”她開口問道。不知道為什麽，她此刻竟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這個人是她命中的貴人，他一定可以確保她的安全的。
她相信眼前這個陌生人，就算他是一個陌生人。甚至她連他的底細都不知道，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委托他來當他的護衛。
“我會給你豐厚的酬勞的。”她發現林晨竟然發呆地看著她，她立即說道。
林晨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保護你一直到帝都。酬勞就不必了，就當是我和你交一個朋友，我為朋友應該做的。”
於是乎，兩個人就這樣算是朋友了。開始兩個人還是很拘束的。到後來，兩個人忍不住聊了起來。其實林晨早就忘記這個時代是什麽時代了。他能夠記得的隻是和她在一起的大概的記憶。如今和她聊起來。林晨才依稀地記得這個時代的一些事情。在曆史當中，也許這個時代是不存在的。因為這個時代的魏國是漢朝之後的一統天下的國家。她的實際的姓是曹，她的祖父就是曹操，不過她的父親卻是曹植。母親竟然是有著洛神之稱的甄洛。
開始第一天的時候，林晨還是按照劇本來的。可是第二天，他知道在路上，她會遇到截殺，這一次的截殺，使得她損失了馬車的車夫。他忍不住想要改變第二天的行走的路徑，可是就在他提出修改進京的路徑的時候。眼前這一切消失了。
消失的不僅僅是馬車，還有她，還有茫茫的白雪，灰暗的天空……
等他為失去她的存在哀傷的時候，他發現他竟然置身於帝都的大馬路上了。人來人往的、車水馬龍的，好不熱鬧。
就在他看著這熱鬧非凡的帝都的街道發呆的時候，有一個人從他的身後上來了，挽住了他的手。
“就算我回宮裏了，我也會出來找你的。你不用擔心我會忘記你的。”她拉住了他的手，拉得很緊、很緊，她不太願意放開他的手。就像當日在湍急的急流當中，他死死地拉住她的手，不肯放開一樣。直到將她從冰冷的急流當中拉出來。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她已經發現她愛上他了。他也一樣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她。兩個人相互坦白了身份。他知道她是公主的身份，而她知道他是一個劍修，以除妖降魔為己任。他們兩個人相愛了。
“我相信你。”看到她就站在他的身邊，林晨情不禁地說道。
他和她手拉著手，走在長安的大街上。就算長安的大街再長，兩個人也有走完的時候。很快的，他們就走到了皇城的宮門外了。林晨就算再想往裏送，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因為他知道，他當初就是送她送到宮門外的。若是他想要強行把她送到宮裏，那麽眼前這一切就會很快的消失。
兩個人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宮門外，相互看著對方。誰也不想先開口說出“後會有期”這四個字。最後，兩個人的眼睛竟然就這樣看著看著就發紅了。她竟然一把撲入了林晨的懷抱當中。
林晨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此刻的手不知道該怎麽放了。他很害怕，很害怕他若是做錯什麽和當年不同的動作，她就會消失，這一切美好的場景就會消失。
“對不起。”她抱住腰，埋首於林晨的懷抱說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回去，可是我是公主，我有我的國家，我的百姓，我還有我的父皇和母後，我不能夠不辭而別。”
“我知道。”林晨此刻忍不住落淚了，他伸手摸了她的頭，安慰道，“我會在外麵等你，等著你出宮來，如果你不能夠出宮，我就到宮裏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