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軍大陣內,橫躺著無數靈台將士的殘肢斷骸,殷紅的血遍地流淌。
六位魔頭興衝衝指揮魔軍清理戰場之後,便一起來到帥台,向肩羅伐交令。
跟隨在他們身後的有一百多名魔兵,四名一組分別抬著三十多具屍體。
待三十多具屍體在帥台上一字排開放妥,六位魔頭徑直走至屏風帥座下。
為首的魔盜雄赳赳交令道:“回稟少尊:今日大戰,我軍大獲全勝,斬殺敵兵三十多萬,敵將三十二名。這些敵將與此前戰死的敵將一樣,胸前都佩有吊牌,屍體現已全部抬來,請少尊過目!”
“很好!”肩羅伐意氣風發地從屏風帥座上走下來。
踱步到那三十多具屍體前,蹲下身,伸出手,翻閱那些屍體胸前的吊牌(靈牌),果然都是靈台有名的戰將。
他不禁洋洋得意道:“好!很好!斬殺敵兵三十多萬,敵將三十二名,此一戰足可以叫那靈台大軍心驚膽寒了!”
“這都是少尊指揮有方!”魔盜獻殷勤。
“嗯,話又說回來,那靈台大軍足實不容小覷,僅以數十萬大軍敢來破陣我兩百萬大軍,差點還真讓他們得了手,倒真叫本少尊驚出一身冷汗。”
“正是,當時我軍大陣幾乎就要被攻破,我等也都做好了戰死的決心。”
“嘿哈哈哈……你們表現得很好,正該如此!隻有如此,才能將這座大陣的威力發揮到極致,拚得他們死的人越多,我軍的勝算也就越大,可笑他們如何知道本少尊的後手!嘿哈哈哈……嘿—哈—哈哈哈……”
“少尊:我等也正有疑惑,眼見我軍要敗,不料那些戰死的將士紛紛起死回生,這才扭轉戰局,轉危為安,莫非這就是少尊所說的十靈幡的威力?”
“你倒不傻,一言猜中,那些戰死的將士能夠起死回生,正是十靈幡發揮的威力,而且——不僅僅如此。”
“不僅僅如此?”
“嗯,魔盜,你該知具有血氣者皆有三魂七魄吧?”
“是。”
“此幡就是依此而煉,此法名為‘十靈界殃’。萬界之中,凡是具有血氣者皆有三魂七魄,體內也皆有‘殃氣’,而這‘殃氣’,先天而生,凶煞無比;及至死時,‘殃氣’必出,收‘殃’再煉,可回煞重生。三魂七魄共稱‘十殃’,因此具有血氣者,若身上鎮貼“靈”符,經此幡召喚,可回煞重生十次。”
“可回煞重生十次?!”魔盜驚喜道,“我兩百萬將士額前都有“靈”符鎮貼,照此說來,我兩百萬將士能夠回煞重生十次,豈不是就有兩千萬大軍了!”
肩羅伐傲然道:“除去那些魂魄和肉體毀滅者不能回煞重生外,不說有兩千萬大軍,至少也有一千多萬大軍!那靈台區區數十萬大軍想來破陣,真是癡人說夢!今日能夠在十靈幡下逃脫性命,算是他們的僥幸!”
“少尊威武!”
“少尊威武……”
“難怪少尊說此幡厲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此幡乃元祖所煉,如何不厲害?”
“是啊,有此幡在手,我等何懼那靈台大軍!!”
聞說十靈幡具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威力,五位魔頭無不極度興奮。
肩羅伐卻告誡道:“不過我們也不可掉以輕心,畢竟那靈台大軍中有不少道行高深的人物,可以直接將我軍將士打得魂飛魄散,肉體毀滅,一旦失去三魂七魄,或者肉體毀滅,‘十靈界殃’再如何厲害,也沒有什麽用了。”
“少尊告誡的是。”
“嗯,那靈台大軍今日遭此重創,估計一時半會也不敢再來破陣了。”
“少尊:借此機會,我等何不反攻靈台大軍?”魔節突然建議。
“不可!十靈幡乃是元祖秘創,尚未完善,而且本少尊道行也未達到元祖的境界,所以隻能將‘十靈界殃’掌控在三百裏範圍。——此乃本少尊臨來之時,元祖特意囑告的,但這三百裏範圍也已經足夠絞殺那靈台大軍了。”
“正是正是……三百裏範圍足夠絞殺那靈台大軍了。”魔盜忽見肩羅伐麵露不悅,好像是被魔節擊中短處一樣,慌忙解圍道,“那靈台大軍今日遭此重創,一時半會自然不敢再來破陣,即便再來破陣,那一點殘兵敗將,又無援軍來助,左右都是個死,我等又何須怕它,守在陣中以逸待勞即可。”
“嗯,正是此理。”肩羅伐頷首道,“今日大戰,你等六位副陣主都立了大功,本少尊便好好的犒勞你們一番,各部眾將士皆賜酒肉一份!”
說罷,他吩咐大咩道:“大咩,速領一幹將士去帥台下的輜重糧草庫裏取酒肉出來,擺上酒宴,犒勞三軍!”
“是!主人!”大咩領令,走下帥台,喚一幹魔兵搬運酒食去了,原來魔軍的輜重糧草就貯藏在帥台之下。
六位魔頭致謝,叫隨從魔兵把三十多具屍體挪放一旁,宴後再來處理。
一番忙碌,酒宴終於擺開。
肩羅伐在帥台上犒勞六位魔頭,自由魔姬孌童一旁侍酒。
魔軍將士也都分得一份酒肉,吃酒的吃酒,啃肉的啃肉,山呼海喝起來。
一時間,魔軍大陣內喧囂熱鬧起來,杯盞碰撞聲,酒水灑潑聲,拍馬溜須聲,恣睢縱笑聲……一聲高過一聲,飄**在十萬嶺上空,經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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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嶺西界,靈台大營,此時卻是另外一種景象。
悲傷的空氣仿佛流**在每一座營盤上空,連朦朧的燈光都透著點點悲涼。
此次破陣,戰後清點,靈台大軍陣亡神兵三十五萬,神將三十二員,加上此前探陣的陣亡將士,總共戰將折損五分之一,士兵折損超過大半,可謂遭遇到出征諾那法界以來最為慘重的敗仗,而接下來麵臨的險境更是不言而喻。
六位破陣大神損兵折將,大敗而歸,羞愧得無地自容。
靈王聞聽方慶隱的戰報,更是驚倒當場。
本來他為失去承山和五臧五府兄弟悲痛難當,指望此次破陣大勝,突然卻又遭到更為殘酷的打擊,縱使身為靈台至尊的靈王,也都有些扛不住了。
畢竟“仙可無欲,神必有情”,而靈台眾神更是一群有情有義的真神。
直到第二日大早,靈王才從悲痛中抽離,召集眾神聖入帥帳議事。
大家分次落座,俱沉著臉,不言不語,大抵是悲傷的情緒尚未消去。
沉默半晌,靈王才悲沉地開口道:“諸位大神,都不要沉默不語了,時至如今,該怎麽行事還是該怎麽行事。首先本王自己檢討一下:本王未聽從軍師、尤爺的建議,一意孤行,冒然出兵,才致使此次破陣大敗,折損許多我軍將士,下次本王將多多聽從大家的建議。”
“靈王!此次破陣大敗,不關靈王之事,也不關破陣大軍之事,實是與那魔軍突然兵力激增有關。”刑天恨恨說出原委道,“起初,我破陣大軍兵分六路,勇猛直闖,勢如破竹,幾乎遏製住魔軍大陣運轉,也幾乎衝上了那魔軍帥台,但就在此間,那些戰死的魔兵魔將竟然一個個的全都活過來了,頓時又比我軍多了幾倍兵力,我軍將士難以抵擋,故此遭遇如此大敗。”
“嗯,軍師已對本王說過此事,可歎本王當時並未聽取軍師的建議,現在也是後悔不及啊。”
“靈王!事已至此,後悔無益,大不了重整兵馬再戰!!”蚩尤勸道。
“尤爺說的是,本王正想重整兵馬,親自出陣一戰。”
“既然如此,蚩尤願隨靈王出陣一戰。”
“孟翼也願隨靈王出陣一戰!”
“相顧也願隨靈王出陣一戰!”
“犁靈也願隨靈王出陣一戰!”
“吳回也願隨靈王出陣一戰!!”
“奢比也願隨靈王出陣一戰!!!”
靈王一說要親自出陣一戰,此前並未出陣的五位大神就紛紛起身請令,欲想替承山大神和陣亡的眾將士報仇雪恨,一泄心中壓抑的悲傷和憤怒。
方慶隱卻忽然勸道:“眾位大神休要激憤,請先坐下來慢慢商議,千萬不可意氣用事,逞一時血氣之勇。眾位大神固然可以出陣一戰,也可以從魔軍大陣中全身而退,但如今我靈台將士損失慘重,已經不足三十萬,若去破陣無異於將他們白白的送入虎口,這可不是為將的、所願意看見的事啊。”
孟翼、相顧、犁靈、吳回、奢比愕然一愣,回過神來想了想,果然如方慶隱所說,不可逞一時血氣之勇,不禁都訕訕地站在那裏,灰頭土臉,不知所措。
實則方慶隱明麵是勸誡五位大神,暗裏卻是勸誡靈王。
靈王固然能夠聽出話意,遂以手示意五位大神回座。
待五位大神坐定,他對方慶隱道:“軍師說的不錯,為將的定要愛惜士兵的性命,不可意氣用事,逞一時血氣之勇,本王也深知此話的道理,如今我靈台將士已不足三十萬,接下來該如何破魔軍大陣,還請軍師早獻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