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忽聞喝令,抬首一看。
便看見空中一方硯台,金光閃爍不絕,飛雷落電般打將下來。
他暗料文基既然祭出此物,料必非同凡響,因此撚決巨喝一聲:
“十字縱橫,萬界開啟!
精物遊魂,奉我符敕!護體!!”
“騰”地一聲,夜離肩後猛然躥起三道玄焰,如火般熊熊燃燒。
與此同時,無數精物遊魂紛紛聚集在夜離上下左右前後,旋滾不停,宛如滾動的渾天儀。
嘭——
一聲驚天霹靂響,文武硯打在夜離頭頂之上。
無數精物遊魂炸飛開來,血光飛濺數裏。
夜離肩後的三道玄焰劇烈搖曳,整個身軀則如隕石般直墜落下去。
正巧墜落在設有結界的那座孤山上,轟隆一聲巨響,木石飛崩天空,竟自硬生生地將山頂砸平十餘丈!
文基毫不遲疑,催金頭碧麒麟飛馳直追,同時再祭文武硯:
“大成文武!
義無反顧!誅!!”
“精物遊魂!
奉我符敕!護體!!!”
夜離才落穩腳跟,忽見殺招又臨,連忙喝訣硬接。
轟!!!
轟隆隆隆……
在無數精物遊魂的血肉橫飛之中,夜離的身軀急速下陷,腳底踩碎一層又一層的岩石,碎裂的岩石飛崩,倒射,猶如激雨,整座山頂竟然又被砸陷數丈!
堪堪觸及夜離設下的結界,若再遭文武硯如此打擊,結界必會打破,而阿緹姑娘的遺體也必會遭殃。
但夜離怎麽會舍得阿緹姑娘的遺體遭殃呢?
當發覺不妙時,他迅速提氣運法,驅一道玄光,往南界疾遁。
文基見狀,大為吃驚:文武硯兩次重擊竟然不傷惡魔分毫,且又讓他逃了去!
因此大呼一聲“惡魔!往哪裏逃!!”,急催金頭碧麒麟追蹤上去。
這情景可急壞了瞭陣觀戰的度雲嶺土地山神!
山神焦急道:“土地爺:不好!那惡魔往南界逃了,隻怕要逃出度雲嶺境內。”
“是啊,那惡魔若是逃出度雲嶺境內,我們卻是不好管的了。”
“那現在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馬上傳令本境山兵山將,速速往周邊各山傳報,叫周邊各山的同僚幫二爺盯著點,千萬不要讓那惡魔逃了去。”
“小神遵令!小神這就傳令!”
山神急急應令,舉起雙股叉,施展神通,召喚本境山兵山將來見。
頃刻,度雲嶺數百山兵山將聚齊,紛紛受令,往周邊各山傳報消息去了。
周邊各山土地山神聞聽傳報,又將消息傳往更遠的各個山頭。
不過兩日,山海界南大荒境內、各山土地山神皆收到“大成府孔聖人門下賢者,辰山大神九龍尊義弟——譚文基正在追殺惡魔夜離,各山土地山神務必留意惡魔夜離行蹤,並及時稟報給二爺譚文基”的消息。
一時間,山海界南大荒境內的各山土地山神紛紛出動,隱遁高空,密切觀注各自山境動靜。
*
文基追殺夜離,直追出七八百裏才堪堪追上。
夜離也感覺已經遠離了度雲嶺,阿緹姑娘的遺體應該安全了。
因此他決定不再逃遁,突然回轉身影,怒視文基,咬碎牙齒道:“譚文基,你當寡人真怕你嗎?寡人不過是擔心寡人的‘熙兒’遭殃而已!現在——寡人不逃了,就在此處,與你決個生死!”
“夜離,你不逃最好!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誅殺了你這個惡魔!”
“嘿哈哈哈……你與那方慶隱說的話一樣,都想誅殺寡人,但想要誅殺寡人,你也要有那個本事才是!”
夜離扛住文基的數輪進攻,卻仍舊安然無恙,心底信心倍增,一語嘲罷,催運白澤玄法,口頌十字神咒,召喚精物遊魂,主動發起凶悍進攻。
文基更是不願廢話,催動金頭碧麒麟,祭起大成文武硯,再次與夜離激戰起來。
激戰多時,二人都暗自詫異:夜離沒有料到此一戰、大勝陰陽界內光景,竟然有連綿不斷的精物遊魂趕來赴戰,盡管被文基斬殺無數,卻一直沒有減弱的跡象;而文基也沒有料到大成府鎮府聖寶文武硯竟然隻能誅滅那些精物遊魂,卻傷不到夜離本身分毫。
二人詫異之下,相互進攻愈加猛烈,都想置對方於死地!
一時間,電走千裏,雷炸萬鈞,恰好似要撕裂那廣袤深邃的夜幕。
不知不覺,晨曦又露。
二人大戰一夜,竟然依舊難分上下!
夜離越戰越有精神。
他終於發覺“十字神咒”召喚的精物遊魂無數無盡。
所過之處,二十八類精物遊魂如魑/魅/魍/魎/、魈鬾鬿魀、魆魊魋魌、魐魒魖魒等皆紛紛奉敕而來助戰。
正因如此,他才扛住了文基的同光劍和文武硯的屢番誅殺。
他也終於明白、當日在陰陽界內、為何每到關鍵時刻、召喚來的精物遊魂越來越少,以致最後失利受創,那是因為受到地域限製,陰陽界崇崤關周圍的精物遊魂畢竟有限,經不起敵方的屢屢殲滅。
而此時,山海是何其之廣,天地是何其之大,精物遊魂如何能夠召喚得絕,又如何能夠斬殺得絕?
即便此地精物遊魂殺絕,也可以走往他地繼續召喚!
文基卻是越戰越覺吃力。
盡管他擁有大成府兩大功德殺伐聖寶同光劍和文武硯,甚至有諾那佛祖相送的舍利子護體,可惜道行終輸夜離許多。
並且夜離的十字神咒出自《白澤圖》,而《白澤圖》中的全部祝咒皆由山海共主軒轅黃帝秘創,所凝賦的功德絲毫不遜於大成府的兩大功德聖寶,文基欲想誅殺夜離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此時文基卻不知十字神咒的強大威力,依舊傾心竭力誅殺夜離。
你來我往又大戰了兩日兩夜,夜離漸漸顯得輕鬆,文基卻大汗淋淋,力顯不足。
滿天監視夜離動向的土地山神,一個個都替文基暗捏著一把冷汗,卻又不敢出麵助戰,皆為夜離的廣大神通所震懾。
不過被夜離不斷召喚來的精物遊魂不再是興奮的怪叫,而是恐懼的淒泣,因為它們都已發覺,一旦被夜離召喚來,便是血肉橫飛,魂靈永滅。
夜離再走之地,下界一片淒泣。
當真是:“白澤不問世,問世萬界泣!一卷行山海,唯尊我夜離!!”
此日,二人又戰至傍晚,殘陽漸漸西沉,緋雲盡染山海。
夜離見文基已然落於下風卻依舊拚命猛戰,一副狠勁倒是讓他暗生幾分佩服,遂就激退數十丈遠,忽然停手道:“譚文基,你與寡人已經大戰三日三夜,現在勝負已分,若要再繼續戰下去,寡人怕你小命不保,寡人欣賞你毅勇可嘉,勸你還是識趣點,趁早離去,休要再來糾纏寡人救人。”
“夜離!你這個惡魔!想要我離去,除非誅殺了你這個惡魔!”文基亦停了手,趁著這個機會,迅速呼喘了幾口氣,定定精神,顯然浩然元氣已經消耗甚巨。
夜離哂笑道:“以你現在這個模樣,你以為你還能誅殺得了寡人嗎?”
“誅殺得了也得誅殺!誅殺不了也得誅殺!!你這個惡魔,殺兄弑父,欺師滅祖,人倫不容!天道不容!!”
“嚇哈哈哈……寡人殺兄弑父?寡人欺師滅祖?譚文基!寡人殺兄弑父,寡人欺師滅祖,你是親眼看見了嗎?!”夜離忽然狂笑發問,言語之中卻透露出一絲無奈的悲涼。
“我不曾親眼看見,但我深信不疑!”
“譚文基:俗話說‘十裏路上無真言’,何況南荒與中土相隔著十萬八千裏,你當真就深信不疑嗎?難道寡人這個當事人、還沒有你們這些道聽途說的人清楚嗎?你可知寡人是怎麽殺的兄,怎麽弑的父,怎麽欺的師,怎麽滅的祖?”
“管你怎麽殺的兄,怎麽弑的父,怎麽欺的師,怎麽滅的祖。
殺兄就是殺兄!弑父就是弑父!欺師就是欺師!滅祖就是滅祖!
事實擺在那裏,你這個惡魔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好!說得好!!事實擺在那裏,寡人自然不屑狡辯。”
夜離被文基懟得心如刀割,畢竟他也不是無情之人,好似唯有叫好才能撫慰心頭之痛,“今日你乃是寡人的敵人,是斷然不會替寡人說好話的,那麽寡人便將‘殺兄弑父,欺師滅祖’的事實說給你聽聽,好叫你這位敵人來評一評,寡人到底有沒有‘殺兄弑父,欺師滅祖’。你可敢聽寡人一說,給寡人一個公平公正的評斷?”
“有何不敢?”文基正氣凜然道,“我乃中土大成府孔聖人門下,一生信奉公義公道,隻要你這個惡魔敢說出‘殺兄弑父,欺師滅祖’的事實真相,我自會公平公正的評斷,如此也好叫你這個惡魔死得心服口服!”
“好!痛快!前方百裏便有一座大山,寡人就請你去那大山頂上坐一坐,如何?”夜離留意到前方百裏正有一座大山,遂請文基去那座山頭上就坐。
文基毅然答道:“有何不可,悉聽尊便!”
“好!請——”
“請!”
二人雖為敵人,卻依舊持禮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