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白須員外模樣者,正是管轄中土南漢國邕州度雲嶺包括阿伊山寨在內方圓百餘裏的土地!
數月前,夜離來到阿伊山寨,與阿緹發生的種種事情,這度雲嶺土地都看在眼裏,但一直並未將夜離視為惡魔,無非是一個有神通的癡心情種而已。
現在被九龍尊召至辰山,親自問起此事,他才知道此事的嚴重性,遂就把此前所見之事一股腦兒地全都說了出來。
文基一聽到此人不僅赤發白麵,身穿一件玄袍,而且還能夠召喚山海界內精物遊魂,便想起方慶隱在東海與他分手之際所說的話,料定此人必定就是那個惡魔夜離無疑了。
果然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覓對路子好行事!
因此,他興奮道:“前輩所說的此人正是惡魔夜離,請前輩速領晚輩、前往阿伊山寨誅殺了他!”
“小神遵命!” 度雲嶺土地應諾。
文基又風急火急地向九龍尊辭行道:“兄長,惡魔夜離已經找到,小弟這就去阿伊山寨誅殺了他,此次多謝兄長相助,小弟就此別過了。”
“誒……老弟,好事不在忙中取,那惡魔夜離已經找到,難道還怕他跑了不成?!這天色已晚,且請老弟在此歇息一夜,再去不遲。”
“兄長:除惡務必趁早,小弟這裏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這?也罷!老弟,你我匆匆相逢,匆匆結拜,還未說上幾句話現在又要匆匆離別,老哥這心裏真是有些舍不得啊。”
“兄長:山高水遠,來日方長,我們自會有再見麵的時候。”
“嗯,好吧!老弟有要事去做,老哥就不耽誤老弟了。”九龍尊見文基一副急切欲走的樣子,自知再留就是為難文基,遂就不再勉強,忽地起身離座道,“兒郎們,速速奏樂擺駕,隨本尊恭送二爺出山!”
“遵令。”眾神齊應。
一時,編鍾悠悠複響,盡奏黯然離歌,雲霧舒放收卷,皆是繾綣傷緒。
九龍尊依依不舍地率領辰山眾神將文基送到險峰穀口。
他握住文基手道:“老弟:老哥尚未接到黃帝陛下的解禁之旨,不敢隨便出山、與老弟一同前去除魔,這心裏甚是慚愧啊。”
“兄長無須如此,那惡魔夜離何須兄長動手,隻小弟一人足可以誅殺了他。”
“嗯,老弟武功道法,老哥早有耳聞,但此去除魔,還請務必多加小心,等除魔之後,老弟再來辰山相聚,把酒言歡。”
“請兄長放心,小弟自有再來之日。”文基恭敬行禮,然後又同碑山土地等眾神行禮告辭過,躍身騎坐上金頭碧麒麟,“兄長保重,諸位前輩保重,文基去了。”
度雲嶺土地山神也與九龍尊等眾神行禮告辭。
忽見兩團白雲,一道金光,倏然閃離了險峰穀口,直朝東界急速飛去。
惡魔夜離已經找到,且二爺文基已經前往誅殺,碑山土地等各地土地山神也都完成了此行目的,遂紛紛向九龍尊告辭,起雲腳,轉峰嶺,各回轄地去了。
一日熱鬧,忽歸寂寞。
九龍尊悵立許久,才率領眾神返回了九龍宮。
穹隆昏暗,星光漫野,時光仿佛正在悄悄被吞噬其間。
多少年後的某年某月某日,誰還曾記得此年此月此日曾在辰山發生過的事情呢?
*
度雲嶺土地山神引領著文基一路飛奔中土南漢國邕州境內。
滿天星光之下,崇山峻嶺之上,兩道白光,一道金光,疾馳如流星,生生煞是好看。
飛奔多時,已經飛至邕州境內度雲嶺上空。
土地停駐雲腳,指引下界道:
“二爺:度雲嶺到了,度雲嶺南邊的那一片村落就是阿伊山寨。”
文基定住金頭碧麒麟,俯瞰度雲嶺南邊的阿伊山寨,除過幾點微弱的燈火外,就是烏漆麻黑一片:“那惡魔夜離藏在何處?”
“就在那裏。”土地施展法術,一道光柱直落向下界一座孤零零聳立的小山頭上,“那惡魔夜離就藏在、那座孤山下的結界之中。”
文基打開天眼,順著光柱,定睛觀看。
果然看見下界一片丘坡上、突兀地聳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小山內且已設下百米結界,結界之中打坐著一個人,離著地麵三尺來高,赤發,白麵,身穿玄袍,正是從陰陽界崇崤關戰敗逃遁的惡魔夜離!
而在他的身前橫葬著一口打開棺蓋的普通棺材,棺材裏躺著一具女屍,正是數十日前自刎而死的阿緹姑娘。
咦嚱?這究竟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原來,當日夜離在崇崤關被方慶隱重創,正要引爆道身與方慶隱同歸於盡時,忽然發現盛裝子熙魂魄的靈袋飄**在眼前,頓時就舍棄了引爆道身與方慶隱同歸於盡的念頭。
因為他的子熙還沒有救回來啊,他怎麽能死呢!!
於是縱身抓住靈袋,遁一道玄光,逃離了崇崤關。
不一刻,夜離逃出了陰陽界,遁行在東海上空,一時卻不知何去。
他暗自傷懷道:“熙兒的遺體已經碎散虛空,方慶隱也並未曾斬除,如今寡人自己反倒受了重傷,接下來寡人該怎麽辦,又該往哪裏去?”
正在萬般絕望時,忽然發覺靈袋還握在手裏,夜離遂又思忖道:
“雖然熙兒的遺體已經碎散虛空,但是熙兒的魂魄還在啊!可是……可是以寡人現在這種模樣和處境,如何能夠用熙兒的魂魄設壇做法、召回熙兒碎散在虛空的血肉,重新塑回熙兒的血肉之軀?況且那方慶隱也並未被斬殺,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寡人的!即便有熙兒的魂魄又能如何?
對了!熙兒的遺體已經碎散虛空,可阿緹妹妹的遺體還在啊,森羅王不是說過:阿緹妹妹就熙兒,熙兒就是阿緹妹妹,這主要還是看這魂魄安在誰人的身上。若安在熙兒的身上,那熙兒就是‘熙兒’;若安在阿緹妹妹的身上,那阿緹妹妹就是‘熙兒’。
既然熙兒的遺體已經碎散虛空,寡人一時難以召回重塑,那何不將魂魄安在阿緹妹妹的身上,如此‘熙兒’不是一樣能夠救得回來?哪怕救回來的‘熙兒’就像阿緹妹妹一樣記不起從前的事情,寡人也可以慢慢喚醒她的記憶啊。
嗯!不錯!唯今之法,正該如此,將魂魄安在阿緹妹妹的身上,‘熙兒’就一定能夠救得回來的,現在寡人就速往阿伊山寨!”
或許是苦戀究極,或許是老天成全,夜離便想到此法,不由精神為之大振,遂將靈袋小心放入懷內,急驅玄光,走離東海,直奔阿伊山寨而來。
其實當**離為失去子熙遺體而發瘋時,森羅王就已經想到此法,但他是不可能輕易告訴夜離的。
夜離驅光如電,飛行多時,已然趕至阿伊山寨,但他不願驚動阿雷一家,而是用白澤玄法召喚來山之精夔、土之精戚羊替他找到了阿緹姑娘的墳塋。
然而,當進入墳穴,打開棺蓋時,卻發現阿緹姑娘的遺體包括容貌業已開始腐爛。
畢竟阿緹姑娘的遺體下葬日久,不腐爛那才怪呢!
夜離睇見這般光景,直痛得心兒都碎,肝腸寸斷,跪伏在棺前,放聲嗷嗷慟哭。
慟哭許久,才想起運功施法,欲來恢複阿緹姑娘的身體容貌。
可惜受創頗重,不僅難以運功施法,反而連遭傷創反噬,竟是一連吐出幾口血來。
夜離才知道此時不可強行運法施救,遂就慢慢定下心神,打坐運功,調愈受傷的道體。
他本有萬年的道行,且又修有白澤玄法,打坐運功數日之後,道體大有康複,遂設下方圓百米結界,急不可待地運功施法,替阿緹姑娘恢複身體容貌。
如此運功施法數日,阿緹姑娘的身體容貌逐漸恢複如昔,隻有眼睛部位還有些腐爛的痕跡,不過估計也隻需兩三日便可以消除了。
夜離見狀,喜極而泣:他的熙兒終於又回來了!
殊不料——天意難遂人願,正在阿緹姑娘的身體容貌即將恢複時,文基在度雲嶺土地山神的引領下已經追殺到阿伊山寨,並且精準地找到了夜離。
此時,文基發現夜離,喜出望外道:“果然是那惡魔夜離!他果然設下結界,不想被別人打擾!”
土地釋然道:“二爺:是那惡魔夜離就好,總算小神沒有出什麽岔子。”
“嗯!不過晚輩感覺有些奇怪:那惡魔夜離此時正在給那具棺材中的女屍恢複容貌,他為何要如此做?一個殺兄弑父,欺師滅祖的惡魔、怎麽會有如此憐惜他人之心,若非親眼所見,誰肯相信?”
“二爺:那具棺材中的女屍正是那個叫阿緹小姑娘的,從此前的種種跡象來看,那惡魔夜離定是愛上了她才會做出如此令人不可思議的行徑。” 土地回道。
“有道理。”文基點頭讚同,冷眼注視著下界道,“也罷!此時我若動手,豈不是要傷到那位阿緹小姑娘的遺體,褻瀆遺體乃是為人不恥的行徑,我就暫且放他一馬,待他恢複了那位阿緹小姑娘的容貌,再動手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