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基道:“回稟大神:‘風雪亭’乃是晚輩前世之名,‘譚文基’乃是晚輩今世之名,所以便以‘譚文基’相稱。”
“嗨!‘風雪亭’是老弟,‘譚文基’也是老弟,‘譚文基’寂寂無名,‘風雪亭’享譽山海界,自然是要以‘風雪亭’相稱為好!若老弟自稱‘譚文基’,那山海界內何人知曉!本尊若不是、後來聽到傳報、老弟你就是‘風雪亭’,那豈不是就錯過了一次目睹大英雄的好機會?”
“‘風雪亭’之名,晚輩喜歡;‘譚文基’之名,晚輩更是鍾愛。今日用‘風雪亭’之名拜山也實是萬不得已,若不如此隻怕難以見到大神。”
“嗨!這話說的!也罷也罷……全由老弟你自己說了算,本尊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好在本尊今日已知‘譚文基’就是‘風雪亭’,‘風雪亭’就是‘譚文基’,沒有釀成什麽過錯。”九龍尊大大咧咧說道,“老弟,此處不是敘話之處,你有什麽要事,就請先隨本尊入宮再說吧。老弟請!”
“大神請——”
“嚇哈哈哈……”
九龍尊發出一陣豪笑,熱情地挽住文基,一邊回頭行來,一邊吩咐道,“兒郎們,隨本尊回九龍宮,速速擺上酒宴,歡迎大成府賢者!”
“小神等遵旨!”隨侍眾神雷聲應旨。
倏而,編鍾又緩緩演奏起來,雄渾美妙,旋**山穀。
隨侍眾神左右恭陪回宮,碑山土地鞠著腰,謹慎跟行。
九龍尊、文基等眾踏過的大紅地毯在無形之中慢慢消失。
雲霧又重新封鎖了險峰穀口,一片空濛景象,唯有千尺飛瀑,漱石急下,轟轟作響。
*
二十年前,鍾山大戰,風雪亭打死燭龍,令大成武功名揚三界。
盡管山海界各地大神都謹奉軒轅黃帝聖旨,不敢擅自出離本境,甚至閉關封山。
但風雪亭的威名仍然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傳遍了山海界各地。
各地山海大神盡皆知曉,俱都畏服,辰山大神九龍尊不過是其中之一。
此日得知“風雪亭”忽來辰山有事求見,九龍尊頓時興奮起來,即便懷有疑慮:一者不曾見過“風雪亭”本人模樣,二者“風雪亭”有何要事非得來辰山求見不可。
然而,“風雪亭”早已威名顯赫三界,而且身後的靠山是天道後起之聖、中土大成府孔聖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輕易造次,還需謹慎一些為妙,因此九龍尊決定擺駕迎接“風雪亭”。
當瞥見金頭碧麒麟的刹那,九龍尊斷定來者就是“風雪亭”了,因為金頭碧麒麟正是中土大成府孔聖人的坐騎,三界之內有名神聖仙賢無不知之,並且“風雪亭”此次奉大成府孔聖人之旨入世應劫正是乘坐此騎!
但文基以“譚文基”而不是“風雪亭”的身份相見,九龍尊倒是感到十分疑惑,後來得知其中緣故,更是大惑不解:這世人無不以功名利祿自詡,偏偏這個老弟並非如此!
大惑不解歸大惑不解,可還是生出許多好感來。
然則九龍尊不知文基以“譚文基”的身份相見、是因為這個名字牽係著許多人間深摯的感情,無論以前多高的名譽和地位都比不上此時的三個字重要。
一時間,九龍尊挽著文基進入九龍宮,金頭碧麒麟駐足在宮外階下。
二人分主賓落座,九龍尊自坐在正殿寶座之上,文基自坐在殿下左首席。
到此時,九龍尊才叫隨從眾神上前來與文基隆重見了禮,而後依次就坐下來。
九龍尊興致勃發,吩咐殿內應侍神道:“速傳本尊旨令下去,即刻擺上酒宴,款待大成府賢者!”
“大神,這酒宴就請免了吧。”文基急忙起身求道,“晚輩此次來,實是有要緊之事想要求助大神,萬不可因吃酒而耽誤了時辰。”
“欸,大成府賢者光臨寒舍,本尊怎麽能不盡心款待?無非一頓酒宴而已,耽誤不了多少時辰,如果老弟來到辰山,本尊連款待都不款待一下,那以後要是傳將出去,豈不叫山海眾神都說本尊不識禮數。”
“這……晚輩……”
“老弟:聽說孔聖人最講究禮數了,我等山海眾神皆生於荒莽年間,甚缺禮數教化,今日正好有幸向老弟學習學習,老弟你不會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吧?”
“哪裏哪裏……晚輩不敢。”
“好!那老弟就休要推遲了。”九龍尊高興道,“速傳本尊旨令下去,即刻擺上酒宴,本尊要與賢者痛飲幾盅,別忘了將黃帝陛下上次傳旨來時、賜送的禦酒搬上五六壇來。”
“諾!”應侍神應諾,自傳令去了。
文基見狀,猶豫不決。
九龍尊笑道:“老弟,既來之,則安之,請回座就坐吧,趁這酒宴還未開始之前,本尊還想問老弟兩個問題,不知老弟可願為本尊解答?”
“晚輩若能解答,無不盡言。”文基盛情難卻,隻好就坐下來。
九龍尊做出誠懇之態問道:“老弟:孔聖人乃是天道後起的大聖人,三界眾神聖仙賢無不敬服,本身就位居神聖之中,但在這南荒之地、本尊曾聽說孔聖人自己卻‘不語怪力亂神’和‘敬鬼神而遠之’,對此本尊一直心存疑惑,不知孔聖人這兩句究竟有何深意?”
文基略思想了一下,認真解答道:
“大神:‘子不語怪力亂神’和‘敬鬼神而遠之’這兩句皆出自本門師兄編纂的儒門聖經《論語》之中。
前者‘子不語怪力亂神’出自《論語•敘而》篇,因為‘怪’不合常理,‘力’有損和善教化,‘亂’危及黎民百姓,‘神’有別於常人,所以老師不讚成世人碰觸這四件事物,以免被引入歧途,產生誤解,從而不能靜下心來修習正道,並不是‘不語’,更不是不信,而是不願宣揚;
後者‘敬鬼神而遠之’出自《論語•.雍也》篇,因為天地‘鬼神’多是我等先人,譬如父母祖先一樣,便是我等將來、也會有朝一日離世,化為‘鬼神’,成為先人,所以對過往先人必須心存敬畏,方好給後人留下表率,而‘遠之’正是敬畏的極致表現,生恐‘近之不遜’而褻瀆了先人神靈。”
“哦……原來如此!說的好!說的好啊!!”九龍尊聽罷,高興地連拍寶座扶手道,“本尊在這南荒也聽到了不少有關孔聖人的閑言碎語,都說孔聖人不信‘鬼神’,甚至汙蔑‘鬼神’,原來都是後世之人編造歪曲!今日能得到老弟開導,當真是令人茅塞頓開啊!”
“晚輩不敢。老師的道,應於世人,合於天道,並非高深莫測,無非勸人克己複禮,懷仁守義,歸於至善,隻是有時被一些別具用心的人利用而已,然而任那些別具用心的人如何利用,如何妖言惑眾,老師的道始終都在那裏。當那些別具用心的人早已腐爛得連骨渣都沒有了時,老師的道依舊與天地同在,與日月同輝,千秋萬載不變。”
“嗯!不錯不錯不錯……說得好啊!” 九龍尊頻頻頷首道,“老弟,你的道法有如此造詣,就休要再在本尊麵前左一個‘晚輩’右一個‘晚輩’了,老弟如此謙卑、好生叫本尊不自在啊!”
“長幼有序,上下有別,晚輩本來就是‘晚輩’,怎敢不稱‘晚輩’。”
“欸……老弟乃是孔聖人門下,孔聖人又是與黃帝陛下、元始天尊、玉皇大帝、西方佛祖並尊,那老弟至少也與魃公主、觀音大士等賢人齊輩。今日本尊見到老弟就生無限歡喜,老弟就休要再以‘晚輩’相稱了,若不嫌棄,你我義結金蘭,從此以兄弟相稱,如何?”
“不敢不敢……晚輩不敢。”文基慌忙起身,行禮婉拒道,“晚輩隻是大成府裏的一個小小的灑掃童子,萬萬不敢高攀大神,還請大神收回成命。”
“欸……灑掃童子又如何?英雄不問出處嘛!老弟有如此道法造詣,又有如此武功手段,為人且又如此謙遜,莫說本尊,便是山海界內任何一位大神,若是遇見老弟如此賢良方正的君子,不想結為金蘭兄弟那才叫怪呢。”
“大神謬讚,晚輩實在愧不敢當。”文基在褒讚之下,顯得十分惶恐。
“老弟,你也休要說什麽‘愧不敢當’了,本尊才是高攀呐。這話本尊可是都已經說出口來了,如果老弟不願與本尊結為金蘭,那本尊可就是一點麵子都沒有了啊,那本尊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隻好請老弟從哪裏來的、還是回哪裏去吧,至於幫忙嘛,估計也幫不上什麽忙了。”
“這?”文基刹然一驚,尋找惡魔夜離正需要九龍尊相助哩,盡管可以撚頌紫霄宮呼喝神役法,硬拘出山海眾神聽令,但他卻不願如此行為。
“老弟啊,你若與本尊結為金蘭,本尊立刻答應老弟所求,莫說一件事,便是百件事也行啊。”九龍尊極想與文基結為金蘭,一者文基乃是大成府門下,背景實力令人羨慕,二者文基一副謙謙君子模樣,招人莫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