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才走出門來,門仆阿福等人早在走廊上候送。
原來他們已經聽到文基又要出門的消息,其中也有管家劉二,自是奉公映之命前來相送。
文基遂與眾人一一囑托話別。
眾人欲想送出門樓,文基卻止步於走廊之下,請眾人勿要再送,就此告別。
正在眾人不知何故時,文基恭敬環施一禮,突然衝空飛去。
眾人都驚傻在原地,木橛也似不動,不曾想大公子居然有此等神通,卻是一直沒有發現哩!
唯有燕靈昂首又昂首,翹望又翹望,但萬裏長空之中,除過白雲飄浮,哪裏還能望見文基的影子,隻剩得離腸皆碎,淚落漣漣。
自此時際,燕靈才深感譚府困境和當家不易,暫收修道成仙之念,開始以譚府少夫人的身份,一邊主動學習處理府中事務,一邊耐心等候文基平安歸來。
但燕靈要等到文基歸來,又不知在何日何時了。
*
文基第一次出門時,並未在眾人麵前施展神通。
因為儒門中人,自古以來雖然胸懷浩然正氣和敢為天下先的品德,但行事風格極其謙和低調。
而這第二次出門,他竟然在眾人麵前施展出神通來了。
這並不是有意顯擺,而是在譚府陷入極大困境和人心惶惶時,想給一府人眾吃一顆定心丸:我有如此神通,大家無須多憂,我必能平安歸來!
文基飛至高空,定住身影,回首俯瞰下界,隻見譚家莊掩映在一片青蔥丘陵之間,已然看不清譚府和燕靈等人的身影了。
他悵然若失地撫摸小花貓道:“麒麟,這舍不得離開家人也不行啊,當年老師叫你隨我下界應劫,匡扶儒道,如今過去二十多年這機會才終於來了,我們就不要在此猶豫不決了,還是速速前往陰陽界崇崤關去吧。”
小花貓自懂得文基話意,果真從他的右肩跳將下來,在雲層裏滾了幾滾,化出金頭碧麒麟的模樣。
文基飛身坐上金頭碧麒麟,暗頌大師兄子淵囑送的八個字:
“大成府秘,
開天化地!”
八字剛落,文基心胸前驟然閃出一道金光,便連人帶騎直往東南界電馳而來。
不知飛行了多少時候,耳畔風聲刹止,坐騎陡然降落,文基心中一驚,定眼觀看,竟然已經降落在一座高大雄偉的關隘下。
隻見:關隘上旗幡飄飄,人影幢幢,把守十分森嚴;關樓上高懸著一塊匾額,上麵用小篆書寫著“崇崤關”三個大字。
“原來已到了崇崤關了!
老師的書貼果然高妙,這眨眼功夫就穿過了陰陽界,來到了這崇崤關下!”
文基暗自驚歎,一拍金頭碧麒麟,前行數丈,準備叩關。
而此時,崇崤關守關大將向化胤早就發覺天降異象。
正驚處,忽見一位年青書生身背寶劍,騎坐一頭金頭碧麒麟,緩緩朝關門下行來,他立刻手指叫喝道:
“來者何人?速速止步!否者亂箭射殺!!”
“關上的將軍且慢動手。”
文基聞聽叫喝,連忙拍停金頭碧麒麟,朝關樓上欠身行禮道,
“在下乃大成府弟子譚文基,奉老師孔聖人之命,特來崇崤關助戰,煩請打開關門,領在下前去拜見方慶隱方先生。”
“譚文基?”向化胤心中一驚。
這名字倒是有點熟悉,但一時也不知在哪裏曾經聽說過,遂就凝眉思想起來。
思想須臾,忽就想起、當日鍾馗攜帶諾那佛祖靈元拜見方慶隱時曾提到過這個名字。
因此他欣然大喜道:“你莫非就是那個為救諾那佛祖靈元,追殺妖道費天君的譚文基?!”
“正是。”文基聽到諾那佛祖靈元幾個字,也是非常激動。
“好!既然你說你是大成府弟子,特來崇崤關助戰,那你可有什麽憑證?”此時崇崤關麵臨森羅王和夜離的嚴峻威脅,身為守關大將的向化胤不得不多一個心眼。
“在下這裏有老師親寫的一封書貼,將軍可拿去請方先生一看,便知真假。”
“好!你且將書貼呈上來。”向化胤討要書貼。
文基遂取出大成貼,飛手輕揚,書貼穩穩飛向關樓。
向化胤伸手接過書貼道:“你且稍等片刻,此時方先生就在帥殿,我這便叫人請方先生前來辨別真假。”話落,自叫一名哨兵拿著大成貼、去帥殿請方慶隱登樓辨別真偽。
文基聞聽此話,不禁暗自納悶起來:據大師兄子淵所說,此時方慶隱方先生應該在歸望坡與宗布大神後羿鏖戰,他怎麽又會在崇崤關內呢?
實則文基不知子淵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乃在七八日之前,現在山海鴻圖早已撤陣,方慶隱也已退守崇崤關數日。
而今日正是太白金星與宗布大神的十日之約界臨之際,但此時宗布大神後羿已然與嫦娥團圓,返回度朔山去了,正準備前往靈台山,可惜退守崇崤關的方慶隱毫無所知。
就在兩日前,崇崤關大軍偷襲幽冥大營失敗,誇父、祖狀、奢比三位大神和八大神山將士悉數戰死,幸好夜離突然發瘋,森羅王攜他遁走,這才叫崇崤關躲過了一次劫數。
然而方慶隱也陷入束手無策,焦慮萬分的境地。
麵對夜離和森羅王的強大威脅,他最後隻有暗下決心,誓與崇崤關共存亡。
當然,如果師尊鴻鈞老祖所說的兩位賢人能夠及時趕來助戰,那就另當別論了。
十日之約界臨,
戰局即將丕變!
可是兩位賢人依舊沒有一人趕來助戰,方慶隱更加憂心忡忡。
這日大早,他升坐帥殿,傳令下去,準備隨時應對、接下來或將發生的變數。
向化胤自去繼續鎮防城關,而刑天、蒙念則左右陪坐在殿下,一語不發,宛如大敵將臨一般。
稍坐片刻,忽有哨兵手中舉著一張書貼,急律律進入帥殿跪報:
“報——稟報方先生:關下來了一位騎坐金頭碧麒麟的年青書生,說是大成府弟子譚文基,奉孔聖人之命前來助戰,向將軍一時不敢斷決,特令小人前來請方先生登樓觀看,以辯真假,此貼正是那譚文基投送的,請方先生過目。”
方慶隱聞聽此報,不嚳於韶樂入耳,起身離座,三兩步搶下帥殿,親自取過書帖,打開認真觀看。
哨兵自行告退而去。刑天、蒙念目視方慶隱,一副欲知下文的模樣。
但見書帖中介紹了文基的籍貫、姓名、坐騎、兵器以及事跡。
尤其事跡——
如奉孔聖人之命下界應山海劫數,降妖除魔,匡扶儒道;
如隨九天玄女平定鍾山燭龍之亂;
如轉世譚府,護法諾那佛祖;
如追殺費天君,救取諾那佛祖靈元;
如被宗布大神以佛門“旃檀淨香”困在度朔山半載……等等事情更為詳細。
最後是孔聖人的寒暄之語,則略提當年方慶隱因緣際會,在紫霄宮門下,起死回生,道增三千,以及被任命為“靈台任府尊主”等事,以證明此貼正是出自孔聖人之手,文基也正是儒門遣來應劫助戰的弟子。
方慶隱看罷書貼,暗自喜悅不已:
一者、他一直擔心森羅王除過有儒門聖寶“丹書靈筆”外,還有佛門聖寶“旃檀淨香”,“丹書靈筆”的威力已略知一斑,而“旃檀淨香”又不知威力幾何?現在從孔聖人的來貼中得知,“旃檀淨香”早已為宗布大神所有,且在度朔山圍困譚文基半載後已經自行化滅,委實解決了他的一大憂慮,不用再擔心森羅王使用“旃檀淨香”傷人;
二者、兩位助戰的賢人終於來了一位,而這位賢人竟是此前鍾馗口中提起過的那個譚文基,並且籍貫正在中土南唐國宛陵郡華陽鎮譚家莊,少不得與恩人鼇祥公有些淵源,說不定還能從他的口中得知妻子美娘的消息,正如陰陽王當日在羽陽殿所料,在這陰陽界內果然得遇此人,當真是:天地之大,山海之廣,若有緣分,必能相遇!
他難以掩飾喜悅之情,一邊折疊起書貼,一邊對刑天蒙念道:
“天爺,蒙將軍:有大成府弟子譚文基前來助戰了,我們速去關樓確認一下!”
一語落地,二話不說,方慶隱將書貼放在帥案上,興衝衝走出了帥殿。
刑天、蒙念來不及細問,急急隨後跟出。
稍傾,三人來到崇崤關關樓上。
向化胤迎接道:“方先生:書貼可曾看過,這譚文基果然是大成府弟子,孔聖人門下?”
方慶隱一邊走向城牆垛口,一邊回答道:“剛才在下已經仔細觀看過書貼,應該不會有假,當日鍾爺攜帶諾那佛祖靈元、來羽陽殿求見在下時,就曾提到過、這譚文基為救諾那佛祖靈元、追殺妖道費天君一事,當日大王和向將軍也都在場,向將軍應該還記得此事。如今這大成府書貼上也說得分明,正與鍾爺所說的事件前後吻合。”
“方先生:這大成府的書貼末將等人從沒有親眼見過,其中內容如何叫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