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羿正為發生的詭異之事吃驚,忽然又見一位端莊仙婦出現在眼前,更是大吃一驚。
打眼細看,但見她:麵如敷銀,唇似染丹,美瞳幽幽含秋波,春筍纖纖帶香風,一身綺羅顯婀娜,滿首金翠添妖嬈,正是四千年來日夜思念的妻子嫦娥!
此時嫦娥一聲問候,譬如春雷滾過耳畔,直把後羿震得倒退數步,這是多麽熟悉且又久違的聲音啊,仿佛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
“娥兒?娥兒……”
後羿搖搖腦袋,揉揉眼睛,好像酒意未醒而想努力清醒的樣子。
無論如何他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腳步往前跌撞兩步,再跌撞兩步,定眼仔細觀看,驚喜萬分:
“娥兒!娥兒!!真的是你?!”
“羿侯,正是嫦娥。”
“娥兒!你真是我的娥兒!!”
後羿喜極欲泣,終於大聲喊出這四千年來日夜思念的名字,兩三個箭步奔到嫦娥麵前,一把緊緊抓住她的纖手,“娥兒!娥兒!你真是我的娥兒啊!”話未落,思念的淚珠滾滾滾落。
“羿侯,四千年了,我們終於相見了。”嫦娥淚光閃閃,聲音哽咽。
“娥兒!叫你受苦了。”後羿再也掩飾不住胸中澎湃的激動,猛然將嫦娥攬入懷中,顧不得身旁童子,如哭似泣道,“娥兒,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啊……”
嫦娥緊緊依偎在後羿的懷裏:“我也好想羿侯……”
二人緊緊擁抱,感受彼此久違的體溫和柔情,淚化在一起,心融在一起。
那隻玉兔早已識趣地跳離嫦娥的懷抱,蹲在童子的身旁,眼含淚光,默默祝福。
後羿嫦娥離別四千年,此刻終於金風玉露相逢,勝卻人間無數!!
有一首七絕古風單讚後羿嫦娥重逢之事:
四千年裏日與夜,
苦盡甘來終會見。
莫道相思無落枕,
且看碧海冰魄緣。
後羿和嫦娥相擁凝視,無聲無語,唯有相思淚千行。
過有許久,手捧彤弓素矰的童子就等得不耐煩了:“娘,爹:你們不要這樣哭哭啼啼的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們回家去吧。”
童子天真一語,驚醒纏綿二人。
二人靦腆地分開身來,深情地替對方揾了揾淚痕。
嫦娥穩了穩情緒,喚童子道:“癸兒,快來見過你爹射日羿侯,宗布大神。”
那童子果真放下彤弓素矰,歡快走上前來,跪身下拜: “孩兒天癸拜見爹爹。”
“這?這……”後羿頓時如墮雲霧,他與嫦娥分離之時並沒有生育孩子,現在居然冒出一個孩子來,於是他沒有叫童子起身,而是麵露不悅地問道,“娥兒,這孩子是哪裏來的,難道你在月宮裏……”
“羿侯說哪裏話。”嫦娥訕笑道,“三界十方三十六重天,我嫦娥心裏隻有羿侯,難道羿侯還不知道嗎?難道羿侯忘記了我們、曾在昭桃宮發下的誓言了嗎?”
“昭桃宮的誓言我怎麽會忘記,我們夫妻遭此四千年劫難正是因此。”
“羿侯知道便好,為何還要猜忌嫦娥?”
“這?這……”後羿吞吞吐吐,最後還是沒有忍住醋意道,“那個南天宮的什麽天蓬元帥不是曾經騷擾過娥兒嗎?”
“唉……羿侯也太小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嫦娥了,那個天蓬元帥能算個什麽,能與射日羿侯相提並論?能入嫦娥眼角眉梢?不過是那年蟠桃盛會,他吃醉了酒,膽大包天罷了。太白金星不是說、已叫羿侯懲罰過他了嗎?並且連我們昔日的仇人逢蒙、不也是一並懲罰了嗎?”
“數日前確有此事,足實泄了我胸中一口惡氣!”
“那羿侯為何還要如此小心眼?我守身如玉苦等候羿侯四千年,才得以今日與羿侯團圓,如果羿侯如此小心眼,那嫦娥還是呆在月宮裏冷冷清清地過日子好了。”
“這…這這這……娥兒別生氣,娥兒別生氣……是我小心眼,是我小心眼……”後羿慌張道,“不過這孩子是怎麽來的,娥兒你還是要告訴我一聲,倘若以後別人問起,我也好說話。”
“爹:不須娘來相告,讓孩兒告訴爹吧。”那童子跪稟道。
“嗯,也好,就由你自己說。”
“孩兒乃是盤古開天辟地時生就的一團先天混元精氣,一直在天地之間飄**,也不知修煉了多少年月,最終能變化人形,或男或女,不分雌雄。那年正是孩兒初化人形時,娘參加蟠桃盛會返回月宮,半途上就遇見了孩兒,見孩兒活潑可愛,又無歸處,就收孩兒做了義子。
娘遇見孩兒時,孩兒正在那裏變化玩耍,因孩兒一時像花瓣的模樣,一時又像流水的模樣,而且又是天成生就,所以娘就給孩兒取了一個‘天癸’的名字。自此以後,孩兒便在月宮裏一直陪在娘的身邊度日。”
“癸兒說的不錯,癸兒天真活潑,相伴左右,當真解了嫦娥不少寂寞。”
“原來如此,是我錯怪娥兒了。”後羿得知童子天癸的來龍去脈,終於放下心來,“癸兒,你快起來,從此以後,你就陪在爹娘身邊吧。”
“謝謝爹。”天癸高興行過禮,站起身來,複去將彤弓素矰捧在手裏。
後羿又疑惑地問嫦娥道:“娥兒,你為何擅自出離月宮,來到此處?”
“嫦娥來到此處,自然是與羿侯團圓。”
“與我團圓?娥兒,你擅自來與我團圓,難道不怕天譴,不怕‘誓咒’折磨?”
後羿霎時驚出一身冷汗,忽而咬緊牙根狠狠道,“也罷!遲早我都要去月宮接娥兒團圓的,此次征討陰陽界正是為此。既然娥兒來團圓了,那就這麽定了:不須再等什麽十日之約,待我重新祭煉彤弓素矰後,他們膽敢再來拆散我夫妻,我便將他們一律射殺!”
“羿侯,你真的想重新祭煉彤弓素矰?”嫦娥驚道。
“正是!我的彤弓素矰威力大減,再不像昔日能夠一箭必殺,我一定要重新祭煉彤弓素矰,讓彤弓素矰恢複昔日威力。”
“不可不可……羿侯,你可知彤弓素矰威力大減的原因嗎?”
“或許與我元氣損傷有關。”後羿憤恨不平。
“這隻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隻怕羿侯不知。”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什麽更重要的原因?難道娥兒知道?”
“我哪裏知道,不過前不久太白金星已經告訴我這個原因,他也是聽原始天尊說的。
他說:彤弓素矰本是君臣氣運所凝賦,萬民祈禱所化合,具有功德加持,若用在正道上,加持的功德自會發揮威力;若用在邪道上,功德自會受損。
羿侯此次征討陰陽界,乃是為一人之私利,而非為公義而戰,所以數戰以來,早已耗盡了彤弓素矰的加持功德,而羿侯自己積攢的功德也將消耗殆盡,彤弓素矰早已沒有威力可言,即便再次祭煉彤弓素矰,也不可能恢複它的昔日功德威力。”
“啊?!原來如此!!”後羿大為震駭。
想起此前數戰,果然正如嫦娥所說,但凡每戰,彤弓素矰的威力就會大大減弱,譬如一箭射過方慶隱之後,三箭才能射殺犁靈,六箭才能射殺九鳳,最後九箭都射殺不了刑天,原來不是自己元氣損耗之故,而是功德漸漸消失之故!
後羿終於明白過來,不禁驚慌道:“彤弓素矰失去功德加持,如今我如何能夠保護娥兒?!”
嫦娥笑笑道:“嫦娥現在不須羿侯保護,嫦娥身上的誓咒已經解除,嫦娥現在已經是自由之身,再不受那‘每月化蟾’之苦。”
“啊?!真的?!”
“嗯。”
“太好了!太好了!!”後羿激動無邊,複緊緊握住嫦娥的纖手。
嫦娥甜蜜道:“而且羿侯的‘誓咒’也已經解除了,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這事是玉虛宮原始天尊、奉紫霄宮老祖諭旨定奪下來的,並由南天宮太白金星親自到月宮、傳口諭告訴嫦娥的。此來的目的,嫦娥正是要與羿侯團圓,然後一同前往西南紅海之上的靈台山。”
“前往西南紅海之上的靈台山?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嫦娥與羿侯將來的定居之所,也是紫霄宮老祖親口封授之地。他老人家如今正在靈台山等著我們前去拜見呢。”
“呃,這是怎麽回事?”
“此事嫦娥也不是十分清楚,既然是紫霄宮老祖發下的話,我們奉諭行事便是,等到了靈台山,見到紫霄宮老祖便會知道了,現在請羿侯撤兵返回度朔山。這是羿侯與太白金星十日之約的約定:隻要嫦娥與羿侯團圓,羿侯就會撤兵返回度朔山。”
“哦……原來如此,十日之約,他太白金星居然提前完成承諾,而我卻早就做好了道消神亡,與娥兒永決的準備,算他辦事有力,不來見我也罷!”後羿恍然大悟道,“既然已與娥兒團圓,我羿還有什麽要求!娥兒,我們這便一起回大營,召集大軍返回度朔山,向神荼鬱壘交代一下,便前往靈台山去。”
“一切皆聽羿侯吩咐,不過嫦娥這裏還有一件事要先告訴羿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