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溯,來到兩日半前夜離與方慶隱大戰的時候。

不知是什麽緣故,夜離召喚的精物遊魂越來越少,哪怕連連頌念十字神咒也無濟於事,

不僅再難形成強大的攻殺力,而且連自身的防禦都變得相當困難。

最後竟被方慶隱一掌擊中胸口,差點當場吐血,

他情知不妙,急忙喝咒護身,驅一道玄光逃遁,

才逃出山海鴻圖,一股血腥直衝咽喉,慌忙運法壓製,整個身軀卻在不知不覺中急速掉落下來,仿佛天墜隕石一般。

恰在這時,忽有一位道人驅黃光飛來,挽住夜離急急降落在了歸望坡上。

咦?這位道人到底是誰呢?

自然不是別人,正是費頡費天君!

費天君本來是奉森羅王之命留營牽製後羿的,

孰料後羿吃喝一頓後,心思懨懨,又疏懶地躺倒在帥座上大睡起來,當真是老天作美,少費了不少口舌周旋。

但未過片刻,度孫又快步走來,原是準備來稟報森羅王和夜離出營之事,他便以“大尊主正在好睡,不宜打擾”為由,輕鬆打發了度孫離去。

費天君雖守在帥帳外,但心思早已飛往山海鴻圖,自是祈望森羅王和夜離早早破陣,

如此大家便可以一起慫恿宗布大神攻打崇崤關,如果攻克崇崤關,那麽被鍾馗奪走的金珠(諾那佛祖的靈元)便會重新到手。

越加如此祈望就越加想盡早知道破陣結果,忽聽見後羿打起呼嚕來,

他暗覺有機可乘,遂決定去歸望坡看一看,瞧一瞧,否者這顆惴惴之心卻不似熱鍋上的螞蟻急死!

費天君悄悄飛出度朔山大營,來到歸望坡上空。

尚未觀察片刻,便見夜離狼狽出陣,這才急忙將他挽住,降落在歸望坡上,

之所以降落在歸望坡上,是因為費天君還等著森羅王的消息哩。

夜離腳尖剛剛落地,血腥陡然衝喉!

他悶哼一聲,右手急撚劍指,強行運法下壓,這血腥是強行壓下嗓子眼裏去了,但左嘴角卻緩緩溢出一道血絲來,紅蚯蚓也似。

費天君見狀大驚:“夜離賢弟,你受傷了?”

“無妨!”夜離若無其事說過,一把推開費天君。

右手複急匆匆塞進懷內,慢慢地,慢慢地取出一件物件,托在掌上仔細觀看,正是盛裝子熙魂魄的靈袋。

看見靈袋完好無損,夜離又小心翼翼地揣回懷內,而掛著血絲的嘴角竟自浮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微笑顯得十分詭異,不知是叫人心疼,還是叫人害怕。

費天君心底甚是發毛:“夜離賢弟,你沒…沒…沒事吧?”

“沒事!”夜離傲然道,“這個方慶隱好是厲害,但若寡人起初就與他對陣,未必就會輸!

真是奇怪,為何寡人召喚來的精物遊魂越來越少,《白澤圖》上不是說山海萬界的精物遊魂都聽寡人的號令嗎,難道這陰陽界裏沒有多少精物遊魂?”

“夜離賢弟,這事就暫且放下吧,你還是先打坐調息一下,小神在此一邊為你護法,一邊等大殿下回來。等大殿下回來,我們一起回營再說。”

費天君既擔心夜離,又擔心森羅王,這二人可是他現在的希望之主啊。

夜離點點頭,準備打坐下來,卻猛然聽見空中傳來急衝衝的話語:

“夜離賢弟,費天君,你二人在此作甚?”

話語未落,一團滾滾黑霧降落在歸望坡上,黑霧飄散,走出森羅王來,原來他剛遁出山海鴻圖,便發現歸望坡上的夜離和費天君二人。

費天君連忙迎接道:“大殿下,你可出陣來了,小神正在這裏為您擔心呢。”

“嗯。”森羅王點頭作答,徑直走至夜離麵前,卻見夜離嘴角掛著血跡,顯然已經受傷,正好印證他在陣中所想:“夜離賢弟,你嘴角有血,看來是受傷了?”

“寡人不小心被方慶隱在胸前擊中了一掌。” 夜離忿然不服地拭去嘴角血跡。

“傷勢是否嚴重?”

“幸有精物遊魂護身,傷勢並無大礙,調養兩日便好。”

“甚好!為兄也吃了他一金鐧,所幸傷勢與賢弟一樣並不嚴重。這個方慶隱,果然在紫霄宮鴻鈞老祖那裏學到了一點真本事,居然能以一人之力連番擊傷賢弟和為兄二人,當真是不容小覷啊。”

“此事暫且不提,那四位神魔現在如何?”夜離問道。

“為兄正用化光寶鑒晃倒了那四位神魔,準備再晃幾下、便晃出他們的元神,不料方慶隱突然殺至!化光寶鑒居然對他不起作用,經過一番打鬥,本王被他的金鐧震傷,敗下陣來了。”

“隻怪寡人的十字神咒忽然失靈,否則豈由他方慶隱得逞!”夜離憤恨不平,卻因憤恨過激而突然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

“賢弟,此處不是說話處,我們還是先回大營如何?”

“正該如此,夜離賢弟受了傷,就讓小神來攙挽吧。”費天君欲來攙挽夜離。

夜離怒道:“寡人還沒有傷到那種地步!回營!!”驟馳一道玄光先自去了。

費天君尷尬地瞥瞥森羅王,森羅王回敬了一個冷眼。

二人不置一語,騰身起在空中,緊隨夜離飛離了歸望坡。

*

夜離與森羅王俱被方慶隱擊傷,前者傷勢稍重,後者傷勢略輕,

但都未傷及元身,畢竟二人修成了萬年的道行,自有沛然元氣周轉護體,略加調養自然痊愈。

回至大營,夜離與森羅王各歸宿處,打坐調養傷勢;費天君則繼續去帥帳周旋。

所幸後羿依舊酣睡未醒,對此事一無所知,而度孫職位卑下,不敢過問。

兩個多時辰後,度孫卻滿臉興奮地又奔來帥帳,原來他已經得獲方慶隱撤掉山海鴻圖,退回崇崤關的消息,此等天大的軍情如何不及時回稟大尊主?!

當得知度孫的這個消息,費天君喜極欲泣。

他原本認為此次森羅王和夜離受傷,再破山海鴻圖必定難上加難,或許永遠也破不了山海鴻圖,而奪回金珠的祈願或將止步於歸望坡,

卻不料方慶隱居然撤掉山海鴻圖,退回崇崤關去了,當真是於百事哀處喜從天降!

此刻費天君喜極忘形,也不管後羿睡未睡,醒未醒,都必須把這天大的喜訊及時稟報,遂就領著度孫直闖入帥帳裏來,守營力士自不敢阻攔。

二人齊來到帥座前,單跪在地。

費天君高聲稟報道:“稟大尊主:方慶隱已經撤掉山海鴻圖,退回崇崤關。”

一連稟報了三五次,依舊不見後羿醒來,費天君發了急章,顧不得忌諱,起身快步走至帥座上,頻頻來搖醒後羿:

“大尊主,請醒醒……大尊主!請醒醒……小神有要事稟報。”

後羿被猛搖數下,陡然驚醒過來,翻身坐起寶座,怒喝道:“何人大膽,敢來打擾本尊主好睡?!”

忽見後羿醒來,費天君又喜又怕,急忙退回帥座前跪下:“稟大尊主:是小神打擾了大尊主好睡。”

“嗯?費天君,難道你不知擅自接近本尊主是死罪嗎?!”

“請大尊主恕罪。”費天君俯首請罪道, “隻因小神有天大的喜訊要稟報,所以這才一時心急,忘記了禮儀,忤逆了大尊主。”

“嗯,暫且先饒過你,你速說——有什麽天大的喜訊要稟報本尊主?”

“稟大尊主:方慶隱已經撤掉山海鴻圖,退回崇崤關去了。”

“嗯?!”後羿猛然坐正鐵塔般的身軀,瞳孔裏放射出萬丈驚喜的光芒,“此話當真!方慶隱已經撤掉山海鴻圖,退回崇崤關去了?!”

“正是。”

“度孫!費天君所報可否屬實?!”後羿見度孫也跪在帥座下遂問。

“稟大尊主:費天君所報千真萬確,這消息正是小將部下最先探知的,隨後小將親自去歸望坡觀看了一番,山海鴻圖果然已成廢墟,方慶隱等人也早已不見。”

“好哇!好哇!!好哇……” 後羿連拍大腿,驚喜若狂。

數月苦戰,損兵折將,便連自己的駕座眥睚華蓋車也都毀於一旦,如今聽說這個消息怎不叫人驚喜如狂!

然而,突然間,叫好聲戛然而止,後羿驚喜的目光也漸漸失去了光彩,變得失落迷茫起來。

原來他想起自己與太白金星的十日之約,想起不久前所做的血海惡夢,

假如在三日之前得到這個消息的話,或許都不會產生此時此刻的失落迷茫的心情。

他鬱悶地問道:“度孫,你可知方慶隱為何撤掉山海鴻圖,退回崇崤關?”

“這?這……小將並不知具體實情。”

費天君趕忙回稟道:“大尊主,此乃大殿下和夜離所為,在此之前他二人曾去山海鴻圖破陣,想必是破了山海鴻圖,方慶隱這才潰敗而去,當時因為大尊主正在安睡,所以沒有稟報。”

“嗯?誰叫他們去破陣的?本尊主已經與太白金星約定,十日之內不準擅動刀兵,他二人竟敢違抗本尊主的軍令,你速速傳他二人來見本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