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們放心,事情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本尊主此次出兵度朔山早就抱著道消神亡之心,你們既然想成就一番大業也應該抱有此心,

不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六神無主,如此怎麽可能成就一番大業?”

“是是是……大尊主說的是。”森羅王和費天君同時應諾。

森羅王接著道:“大尊主與嫦娥仙子團圓也是小臣等人的心願,但如果他們暗使詭計,大尊主又該當如何對付?”

“他們暗使詭計?他們暗使什麽詭計?!”後羿刹然吃驚。

“他們可以讓大尊主與嫦娥仙子團圓,但這團圓可以是暫時的,也可以是長時的,

假如大尊主撤兵返回度朔山後,他們隻給大尊主一個暫時的團圓,然後再找一個借口問罪大尊主,

到那時小臣和夜離賢弟想必都已不在,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也已錯失,大尊主勢單力孤,再難以反抗三家,或怕隻有乖乖伏罪一條路了,如此豈不就是中了他們的詭計?”

“呃?!”後羿猛然倒抽一口涼氣,“嗯!森羅王,你說的有道理,本尊主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你們也不必太擔心,玉虛宮原始天尊都已經親自出手,此事也算捅破了天了,接下來的事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了,就等他十日又有何妨?何況本尊主已應諾太白金星,斷然不會毀諾。”

“這……這這這……小臣遵令。”

“嗯,本尊主今日大仇得報,心中十分痛快,你們就休要再提那些個不痛快的事了。

來……大家多吃幾盞,這桃花酒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吃到的。”

“是,小臣敬大尊主一盞。”

“小神敬大尊主一盞。”

後羿話已至此,森羅王和費天君不敢再添不痛快,唯有敬酒而已。

夜離舉酒同敬,卻是一語未發。

一時,四人杯來盞往,盞往杯來,吃起酒來。

大約吃了一個多時辰,後羿盡了酒興,酩酊大醉,不知不覺臥倒在帥座上呼嚕呼嚕睡起大覺。

森羅王和費天君心頭苦悶,吃酒無味,因此沒有吃醉,卻也醉得個七八分的樣子。夜離自也吃了不少酒,酒勁已慢慢湧上頭來。

酒席落幕,帥帳狼藉。

森羅王搖搖晃晃起身離座,吩咐力士收拾殘局,小心奉侍後羿,然後同費天君、夜離踉蹌著腳步走出了帥帳。

*

在酒席之上,森羅王絞盡腦汁勸諫後羿速速另想他策,不可拖延時日,但終究沒有勸諫成功,心底好似翻倒了五味瓶,萬般不是滋味。

費天君也十分擔心後羿撤兵返回度朔山,一旦後羿撤兵返回度朔山,反天聯盟隨即瓦解,他想重新奪回金珠(諾那佛祖的靈元)也將毫無希望可言,因此竭力附和森羅王。此時森羅王無力回天,他費天君就更加束手無策了,隻有等待十日之後再說。

夜離至始至終抱著冷漠的態度,但卻在酒席之間對後羿產生了敬佩,他初來度朔山大營時、也曾聽森羅王提過後羿和嫦娥之事,心中頗為不信,而今日所見所聞不由他不信了:原來後羿果然是為了與他妻子嫦娥團圓,才不惜道消神亡走到這一步,如今即便已成騎虎之勢也依舊沒有改變初衷。相比他對子熙二十年的思念,後羿四千年的思念不知要深篤多少。

三人各懷心事,踉蹌走出帥帳,相互揖別,回營安歇,夜離獨行,森羅王和費天君同路。

走至半路,森羅王忽然叫停費天君,嘀咕一陣,然後雙雙返身朝夜離的營宿匆匆走來,而夜離的營宿正是為子熙暫設的靈堂。

夜離回到靈堂,才打坐下來,森羅王和費天君就走進靈堂來了。

他頓時不悅:“森羅王,你二人來這靈堂做什麽?”

森羅王並未即可答話,而是在子熙的靈棺前畢恭畢敬地作了三個揖,以示對亡者尊重,這才走到夜離麵前,屈身對坐下來。費天君也在森羅王左側稍遠坐下。

森羅王開口道:“今日酒席之上,賢弟一語不發,為兄感覺甚是奇怪,因此這便和費天君一起過來問一問。”

“這有什麽好問的,寡人的熙兒還躺在這靈棺裏,寡人能有什麽好心情和你們喋喋叨叨?”

“這……這倒也是,賢弟時刻想著子熙姑娘,真乃是至情至性之人啊。”

“說到至情至性,寡人可比不上大尊主。”

“是啊是啊……賢弟和大尊主都十分令人敬佩。”

“哼,你來此處——難道就是為了拍兩句馬屁?”

“嗬哈哈哈……當然不是,賢弟你說笑了。” 森羅王嗬哈大笑,掩飾尷尬道,“實不相瞞,為兄前來是想問問賢弟、對今日發生之事到底有什麽看法?”

“寡人沒有什麽看法,大尊主報了大仇不是很好嗎?”

“好是好,難道賢弟就沒發現這背後的目的?”

“目的?你不是說他們背後的目的是希望大尊主撤兵返回度朔山嗎?”

“是啊,賢弟可曾想過一旦大尊主撤兵返回度朔山,我們勢必大危。”

“寡人不曾想過。寡人既來之,則安之,都已經等了九日,也不在乎再等十日,況且大尊主也沒有答應他們撤兵返回度朔山,隻是罷兵十日,你著的是什麽急?”

“未雨綢繆,防患未然,大尊主祭煉彤弓素矰的計劃已經難以實現,我們不得不謹慎應付。”

森羅王憂心忡忡道,“若沒有猜錯的話,這次太白金星前來道歉應是元始天尊使的離間計,他想要瓦解我們的聯盟,然後個個擊破,所以我們一定要團結一致,才能化解他的離間計。”

“此話你為什麽不對大尊主說?”

“大尊主現在思想動搖,舉棋不定,沒有答應他們撤兵返回度朔山,也沒有不答應他們撤兵返回度朔山,若是當時急著對大尊主說出來,或怕也沒有什麽用處。”

“那你為什麽又要來對寡人說?”

“隻有賢弟和為兄齊心協力才能改變大尊主的舉棋不定,即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大尊主撤兵返回度朔山,哪怕大尊主真與嫦娥仙子團圓也不能讓大尊主撤兵返回度朔山。否者聯盟頃刻瓦解,你我勢必大禍臨頭。”

“隻怕是你森羅王大禍臨頭吧,與寡人何幹?寡人隻是來兌現諾言而已,兌現諾言之後,寡人便攜熙兒的靈棺離去。”

“賢弟啊,你千萬不可這麽想啊,賢弟兌現諾言便是幫助為兄破山海鴻圖,山海鴻圖還未告破,賢弟要往哪裏去?賢弟如果真棄為兄於不顧,難道就不怕為兄一時糊塗,幹出對賢弟不利的事來?”

“你?!你這是在要挾寡人嗎?”夜離大怒。

“不敢不敢……”

“哼!” 夜離自知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尤其擔心森羅王打擾他救活子熙,因此不得不麵對現實道,“照你說來,我們該如何改變大尊主的舉棋不定?”

見夜離轉變態度,森羅王暗自高興道:“賢弟,若想改變大尊主的舉棋不定,這十日之內我們就不能坐等下去,必須有所行動。”

“如何行動?”

“破山海鴻圖!”

“破山海鴻圖?!”夜離驚愕道, “以你、寡人和大尊主三人之力都沒有攻破山海鴻圖,現在就憑你與寡人二人之力能夠攻破山海鴻圖?”

“賢弟不必如此沒有信心,前次雖然沒有攻破山海鴻圖,但也斬殺了吳回共工,若判斷沒錯,山海鴻圖現在應該已成殘陣,即便方慶隱找人替補陣位,替補之人的道行定然不及吳回共工,山海鴻圖的威力也定然大不如前,而賢弟和為兄出入山海鴻圖無非損失車駕,本身毫發未損,再次入陣又有何懼?就算不能破陣殺將,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可大尊主不是與那太白金星約定十日之內不可擅動刀兵嗎?”

“嘿嘿,不過是一個口頭約定而已,真也可真,假也可假,有大尊主在乎它就行了,我們又何必一定要在乎它。”

夜離沉默片刻,最後下定決心道:“好!就依你所言,不破山海鴻圖你必與寡人糾纏不休,寡人便答應你去破山海鴻圖,我們何時前去破陣?”

森羅王遊說夜離成功,暗中欣喜至極:“賢弟勿急,雖然山海鴻圖已成殘陣,但你我二人也必須以防萬一,請賢弟等為兄兩日,為兄要回幽冥地府取一件聖寶來,到時入陣自能保你我二人周全。”

“是何聖寶,如此厲害?你為何不早取來?”

“此一時,彼一時,為兄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局麵。賢弟,休要多問了,到時自然知道,但還請賢弟在此事沒有成功之前、暫替為兄保密。”

“可以。”

”那就請賢弟暫等兩日,為兄這就回幽冥地府一趟。”

“請便。”

“告辭。”

“告辭。”

森羅王起身,費天君也緊跟起身,雙雙施禮告辭。

夜離並未起身,僅揮袖示送而已。

二人走出了子熙靈堂。

行過數丈來遠,森羅王停下腳步,喚費天君附耳上來,交代了一番,自然是應付後羿的話語,然後騰空而起,駕一團滾滾黑霧消失在冥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