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是要去虎山打虎嗎?那肯定是去送死呀,我這裏先準備好麻繩,等人家死翹翹了、好給收屍回來。”阿緹毫不顧忌表達心中鬱憤。

“啊?!”阿雷懵圈,驚得張大嘴巴。

夜離卻聽出弦外之音,這是熙兒要陪他去虎山打虎呐!

因此他欣喜若狂道:“熙兒,你願意給怪哥哥帶路了,真是太好了!怪哥哥去虎山打虎就算真的死翹翹了,有熙兒收屍,怪哥哥也是死而無憾了。”

“哦!”阿雷明白過來,一拍腦門道,“我說阿妹這話聽著怎麽怪怪的,原來是阿妹準備要和阿離一起去虎山啊!可是阿妹啊,你這不是正在發燒生病嗎,就這樣去恐怕有些不妥吧?”

“有什麽不妥?我哪裏發燒生病了?!要去就趁早去,要死就趁早死!!”阿緹早已走到門旁,忿忿地拂開阿雷,掀起門簾,徑自入屋,將麻繩取將出來。

其實她攜帶麻繩是準備在路上防備夜離圖謀不軌,因為去虎山的路程不知有多遠,說不定半途要打個尖借個宿什麽的,如果能遇見人家借宿最好;如果露宿在荒郊野外,夜離動起手腳來,那可是有些不妙。當然,麻繩還有另外一個用途,即可以捆綁打到的死虎,但這種奢望隻能做夢想想就好。

她手裏拎著麻繩走出門口,冷瞥了一眼夜離,忽然生出報複促狹的心思,猛然將理弄好的麻繩照夜離頭上一套:“你的捆屍繩,你自己帶著!”

夜離早已感覺到阿緹不高興,為討她歡心,就乖乖地低下頭,讓麻繩套住脖子,吊掛在胸前,加上肩上背著弓箭,手中拿著獵叉,樣貌甚是滑稽可笑。

他打量打量自己:“這?這……”

“這這這……‘這’什麽呢?!看樣子你還不樂意了是吧?不說你不樂意,我還不樂意呢!要不是我阿媽叫我陪你去虎山,鬼才願意去!!”

“怪哥哥沒說不樂意,怪哥哥樂意樂意……”夜離馬上討好。

“樂意的話就快走!我還要到集市上、向烏依大夫打聽到虎山去的路呢。”阿緹見夜離認慫,抿住小嘴,心裏極度甜美,先自咚咚下木梯去了。

夜離遂向阿雷施了一禮,緊跟走下了木梯。

阿雷招呼道:“阿妹,你們還沒有吃早飯呢,吃了早飯再走吧?”

“阿哥:路遠要趕早呢,我這竹簍裏帶著許多幹糧的,路上再吃。這幾天,阿媽就交給阿哥照顧了。阿哥,我先去了啊。”阿緹一邊回首答話,一邊搖手示別。

然後她同夜離走到蓬門前,打開蓬門,徑自走離了吊腳草屋。

阿雷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蓬門下,目送二人漸漸消失在遠處荒草伏伏的土路上,心中充滿了隱隱的擔憂,不知虎山此行是禍還是福。

*

阿緹和夜離一路朝阿伊山寨的集市走來。

見阿緹悶頭不悅,隻顧往前快走,夜離也不敢問話,隻有隨後跟行。

一時二人來到集市,人來人往,甚是密集,正是每日買賣熱鬧的時候。

集市上的寨民突然看見夜離出現,驚叫不迭,紛紛亂逃,猶如撞見鬼一樣,弄得夜離自己在人群裏躲躲閃閃,生怕撞壞了別人,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原來在一個多月前夜離大鬧集市的事情就已經沸沸揚揚的傳開,四村八鄰的人們都已知曉這個凶惡怪人的存在。

寨民紛紛亂逃正好讓出道來,阿緹突然加快腳步疾行而去,夜離卻依舊在人群裏左躲右閃,避讓行人,一時居然沒有跟上阿緹。

阿緹快步走到一家茅草藥鋪門前,正見一位五旬掌櫃開門張羅,她便親熱地打招呼道:“烏依阿伯,早上好啊。”

“啊?誰啊?”這五旬老掌櫃正是阿伊山寨的大夫烏依,聞聽叫喚,回頭一看,見是阿緹,就熱情道,“原來是阿緹姑娘啊,你可是好久沒有來集市了啊。”

“是呐,有一個多月了,我一直在上山采藥呢。”

“阿伯早聽別人說了,那個怪人住進你家裏去了,每日都幫助你采藥材,還抓到了許多山龜和穿山甲,你阿哥阿媽的病也被他治好了不少,這可真要謝天謝地啊。”

“是呐。”

“阿緹啊,那個怪人到底是誰啊,怎麽對你家那麽好啊?”

“嗯?嗯……”阿緹骨碌眼睛,沉思傾俄道,“他是我阿媽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啦,很懂一些醫術,聽說了我阿哥的事就來幫忙了。他才來時,我以為是欺負我的怪人,還叫幕布大叔幫忙揍他,後來到了我家,聽阿媽這麽一說,才知道他是我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

“哦,福氣福氣真是福氣……你們家竟然攤上了這麽一個好親戚。”烏依大夫羨慕道,“阿緹啊,聽說你弄了不少的藥材,如果有多餘的山龜和穿山甲,可一定要賣給阿伯啊,這些藥材難得,療效奇好,能救活不少人呐。”

“我沒有多餘的山龜和穿山甲,我阿哥阿媽都還要用呢。”

“那——其他的藥材有多餘的話,也可以賣給阿伯一些啊。”

“沒有沒有……都沒有。”阿緹頻頻搖手。

“哦……那就算了吧。”烏依大夫有些失望道,“阿緹啊,那你今天到阿伯的藥鋪裏來幹什麽啊?”

“來問問去虎山的路怎麽走呢,我隻知道虎山在我們寨子的西邊,到底在哪裏,怎麽走,我卻一點兒也不知道。”

“啊?你要去虎山?!”烏依大夫驚嚇得倒退幾步。

“嗯,還有……還有……”阿緹觀看左右,夜離竟然不在身旁,正想發火卻見夜離急衝衝走過來了,便伸手一指,“還有他!”

烏依大夫順指一看,正見夜離赤發白麵,肩背檀弓,手拿獵叉,胸前掛著麻繩走來,頓時嚇得麵色都變:“他?!他他他……他要去虎山?”

“是,是我要去虎山。”夜離終於躲開驚慌的人群,走到二人麵前,發覺烏依大夫滿臉惶恐之色,不禁沉聲應道,“我去虎山怎麽了,難道不行嗎?”

“不不不!行行行……行行行……”烏依大夫應答不迭。

“那就請阿伯快告訴我們怎麽去虎山吧。”阿緹擔心夜離嚇壞烏依大夫,急忙親熱請求。

烏依大夫見到夜離就怕,恨不得他立刻消失,但想到阿緹的安危,還是戰兢兢的做了認真解釋:“阿緹啊,這去虎山的路有兩條:

這第一條,出山寨後,一直往西翻山越嶺,大約走四五十裏就到了虎山,但兩百多年來沒有人走過這條路了,隻聽老人們說有過這麽一條路;

這第二條,出山寨後,先沿著寨外大河邊的路往北走二十多裏,然後沿著大河靠東邊的山路一直往西走,大約走個兩三百裏就到了虎山。

可是阿緹啊,若真要去虎山,還是繞道走為好,翻山越嶺的那條路恐怕早就沒有了,容易走錯方向。”

“好!我們就繞道走!謝謝阿伯指路,再見!”阿緹高興的打聲招呼,整了整背後的竹簍,便要拔步走人。

“慢著慢著……”烏依大夫連忙招手喚住,“阿緹啊,你怎麽去啊?”

“走去啊。”

“走去?!你阿達他們那次,一個個都是身強力壯的獵戶,都走了七八日才走到虎山,你這小身板的那要走多少日啊?以阿伯看,你還是別去了,就讓他一個人去好了。”

“不行,我要和她一起去。”

“這……隻怕你沒有走到虎山,這半路上就給累出病來了,阿伯聽說那虎山方圓五十裏都沒有人家,到時候前不著村,後不巴寨,那你可就大有麻煩了喔。”烏依大夫好意提醒。

忽聞此話,阿緹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果然仍有些燙手,發燒還未退哩,一時便被烏依大夫言語嚇到,兀自猶豫起來。

夜離心頭也自猛然一驚:是啊,剛才阿雷還說熙兒發燒生病,這要憑借兩條腿走去怎麽行,熙兒真要病倒在半路上,那豈不是我的罪過;若用飛行術去虎山也不行,熙兒本來已經失去記憶,再這麽一驚嚇,或怕許多事就更記不起來了!

暗思半晌,當年和子熙坐牛車去塔提堡的情景忽然浮現在腦海裏,夜離就冷聲問道:“你們這裏就沒有牛車馬車嗎,我們可以坐牛車馬車去。”

“牛車馬車倒是有,可是去不了虎山那麽遠的路,那一路之上都是石頭路,爛泥路,懸崖路,荊棘路,坎坎坷坷,十分難走。”

烏依大夫如此一說,夜離陷入沉思,暗自思想起辦法來。

阿緹卻突然興奮道:“對!對了對了……我想起一個辦法來了,我們可以不坐牛車馬車去,但是我們可以騎牛騎馬去啊!”

“騎牛可不行,騎馬倒是可以。”烏依大夫道。

“嗯!就騎馬去!”阿緹點頭幹脆道,“阿伯,你借我們兩匹馬吧!”

“借兩匹馬?阿伯這裏可隻有一匹馬。”

“也行!一匹馬就一匹馬,阿伯你就把那匹馬借給我們吧。”阿緹本想借兩匹馬,與夜離各坐一騎,現在隻有一匹,想了一想,隻有委屈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