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尊主?”
“大尊主?!”
費天君和臧幺猛見此景,既驚喜又擔憂,慌忙來扶穩住後羿。
後羿依舊沉浸在適才的夢中毫無察覺,冷汗簌簌滾落,雙眼茫茫無神,剛才所夢見的正是當年他與嫦娥分離時的情景。
歇有片刻,後羿茫然發覺臧幺和費天君正站立在左右,一副關切恭敬的樣子,這才終於恢複了朦朧的意識,喃喃問道:“此……何處?”
“稟大尊主:此處乃是攢竹大君的太平月輪艟,此刻大尊主正在攢竹大君的書房眉醒齋內修養。”臧幺單跪稟報,聲音幾近哽咽。
“嗯?”後羿微微一愣,繼而開始回憶起來,這才慢慢地慢慢地想起相柳孟翼偷襲度朔山大營和自己射殺相柳而轟然倒下的事情,便有氣無力地喚道,“臧幺……”
“小神在!”藏幺熱淚驀然滾落下來,因為大尊主喚出他的名字,從側麵可以說明大尊主已經身體好轉許多,而且神智十分清晰。
“本尊主……昏迷……昏迷了多少日了?”
“稟大尊主: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了?”後羿有些悵然道,“那相柳果然……果然厲害啊。”
費天君接話安慰道:“大尊主:小神曾聽古話說,那相柳昔日乃是共工大神的麾下,九首九腦,一日能吃盡九座山頭,惡名遠揚山海界,直到大禹帝治理洪水時才將他斬殺,但他元神不滅,依舊為禍,最後大禹帝隻好建造五方五帝之台才將他鎮壓下去。——這也是小神事後才想起來的,不過那相柳再怎麽厲害,也還是被大尊主射殺,隻怕他現在已經道消神亡了。”
“嗯,遇見本尊主,活該他命絕!”後羿憤恨說罷,吩咐臧幺道,“臧幺,你速去取些水來,本尊主口渴得厲害。”
“這……這……”臧幺欲言又止。
“嗯?叫你取些水來,為何還要如此猶豫?”
“稟大尊主:此次征伐陰陽界,我度朔山皆是神兵神將,便是幽冥地府也都是鬼軍,不須喝水解渴,因此軍中隻備下美酒,沒有準備清水,而且這陰陽界內暗無天日、也不知道有沒有可供飲用的清水。”臧幺說出為難之處。
“這倒也是,這陰陽界內無日無光,或怕沒有清水可供飲用。”費天君附和。
“錯錯錯!錯也……陰陽界上接人界,下通幽冥,怎麽會沒有清水?隻是取水稍微有些麻煩而已。請大尊主稍等片刻,小臣森羅王這便取清水來。”說話的正是森羅王。
原來森羅王和攢竹大君正在客廳打坐,恢複元氣,忽然隔壁眉醒齋傳來後羿的大叫聲就驚動了他們,於是慌忙趕過來觀看情況。
才踏入眉醒齋門內,便聽見臧幺和費天君說道陰陽界內沒有清水,森羅王遂打了包票,轉身出門取水去了;攢竹大君則快步趕至錦床前,向後羿行了禮,見其精神不佳,就關懷了二句退立一旁,單等森羅王取來清水。
稍過頃刻,眉醒齋外風嘯雲滾,電閃雷鳴,緊接著一陣滂沱大雨嘩啦啦落下,方圓數十裏一片雨幕。太平月輪艟下各營的將士情不自禁地大聲歡呼起來:“下雨嘍!下雨囉!下雨囉……”
眉醒齋內藏幺、費天君和攢竹大君正覺蹊蹺,森羅王已然右手裏托著一盞金碗,不疾不徐地走將進來,金碗裏分明盛滿了清淩淩的雨水。
森羅王走到後羿麵前,單跪在地,雙手托舉金碗道:“大尊主,清水來了,請飲。”
“嗯。”後羿輕嗯一聲,接過金碗,骨都骨都地喝了一個底朝天,然後將金碗遞交給了森羅王,咂咂嘴巴,如飲瓊漿玉液的滋味。
森羅王接過空金碗,放置在地上,然後稟道:“大尊主,小臣有要事稟報。”
臧幺同時跪下道:“大尊主:小神也有要事稟報。”
後羿懨懨道:“本尊主知道你們所報何事,但現在本尊主十分疲倦,隻想好好的睡上一覺,等本尊主精神稍好時再來處理,你們先都退下吧,隻留臧幺在此就行。”
“正是,大尊主這才剛剛蘇醒過來,精神並未全部恢複,還需好好休息休息,我等就暫時不要打擾了吧。”攢竹大君說過,溫然行禮道,“請大尊主好好安歇,我等先行告退。”
“請大尊主好好安歇,我等先行告退。”
森羅王和費天君齊聲唱諾,同攢竹大君緩緩退出了眉醒齋。
滂沱大雨依舊在嘩啦啦猛落不停,太平月輪艟和各處大營的燈火在大雨裏飄**飛舞,密集的雨腳猶如一支支利箭刺破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眉醒齋外,森羅王立在的走廊前,雙手背負,昂首挺胸,觀望著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滂沱大雨;攢竹大君和費天君站立在左右,依稀感覺到森羅王的臉上流露出傲然自信的神色。
其實這場滂沱大雨正是森羅王施展“九轉元嬰大法之和化萬物”所致,陰陽界內便是沒有雷公電母風伯雨師奉敕打雷閃電行風布雨,他也能夠運造此處自然風氣化而為雨,此等道法端地非同凡響哩!
*
眉醒齋內,靜靜悄悄。
後羿這一睡就酣睡了九日。
表麵上後羿在酣然大睡,暗地裏他周身的元氣正在自行護體,運轉恢複。
這元氣之為物,便如同力氣一樣,在能夠掌控的範圍內是可以恢複的,例如身有五百斤力氣,使出四百斤力氣後作適當休息,便可以再次恢複到五百斤力氣,元氣的消長亦同此理。
一者是後羿的道行本來高深,二者又有四眾盡力護持,三者也得益於神荼鬱壘的四顆金丹,因此經過九日的自行恢複元氣,後羿終於傷愈了五六分,但若想恢複原先的道行還須一定的時日。
第十日酉時,後羿蘇醒過來,進膳了一些粥食,感覺渾身舒泰許多,遂叫臧幺傳喚森羅王、費天君和攢竹大君來書房覲見。
少時間,三眾來到眉醒齋,看見後羿精神麵貌大有恢複,紛紛行禮恭賀,然後退在一旁,小心翼翼等候大尊主發話。
後羿踞坐在錦**,左肘臂下枕著一隻隱幾,環視了三眾一眼道:“本尊主昏迷了四十多日,幸得各位日夜助法和守護,真是辛苦各位了,本尊主暫時無有賞賜,待平定陰陽界後再一一行賞。”
“謝大尊主。”四眾齊聲道謝。
“嗯。”後羿微微頷首道,“森羅王:數日前你說有要事稟報,本尊主沒猜錯的話,必定是與那夜離有關吧。那夜離沒有隨你同來,是不是拒絕了你的邀請?”
“小臣慚愧。”森羅王跪稟道,“小臣此行,其實也沒有必定成功的把握,因為此前小臣也曾請過夜離賢弟,但他正癡迷著一位名叫阿緹的小姑娘,不願離開半步,這次原本以為憑借大尊主的山海威名、一定能夠說服夜離賢弟、答應小臣前來助戰,不料正如大尊主所說,他與大尊主素不相識,更無交情,因此再次拒絕了小臣。”
“嗯,那夜離倒是很狂妄啊。”
“夜離賢弟並非狂妄,他委實有真本事。”
“知道知道……你森羅王不是又要說、二十年前你夜離賢弟斬殺巫山金門大君和係昆山六大神將,現在閉關修煉了二十年,已經修煉成什麽白澤玄法,十字神咒,山海界內的各種精物遊魂,他都能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大尊主英明,小臣正準備這麽說。”
“嗯,如果那夜離真有這麽大的本事,那就請你森羅王盡早想出辦法、請他前來助戰。”
“小臣在回途之中就一直在想辦法,可惜直到現在也沒有想出什麽辦法來。”森羅王恭敬回稟,其實此刻他已想出邀請夜離前來助戰的辦法,隻是一直沒有機會達到自己的聯盟反天的計劃才留著後手。
“那此事就暫且放在一邊吧。”後羿揮揮手,示意森羅王退下,複叫喚臧幺道,“臧幺,你有何事稟報?”
“大尊主:小神回度朔山搬來五萬精兵和無數糧草輜重,不過荼爺壘爺……”
“你不必說了,本尊主知道了,強扭的瓜不甜。”
“大尊主:荼爺壘爺雖然沒有前來助戰,但他們也送來四顆金丹,已在數日前給大尊主服下,大尊主能夠這麽快醒來,想必那四顆金丹也起了不少作用。”
“嗯,本尊主知道了,本尊主記下他們這份功勞便是。”
臧幺準備說出其中兩顆金丹是攢竹大君夫婦奉獻的,想想還是閉口未言,隻拿愧疚的目光瞅了瞅攢竹大君。
攢竹大君並未在意,反而提議道:“大尊主:若說要記功勞,兩頭睚眥獸七扯八拉也應該有一份,若不是它倆發現大尊主昏倒不醒,及時來求救我們,那麽後果當真是不堪設想。”
“嗯,本尊主有危險,七扯八拉固然有護主之心。”後羿不無得意道。
“不過七扯曾說:它倆說人話便是犯了大尊主的戒。如今它倆說了人話,犯了大尊主的戒,一直都在擔心會遭大尊主的懲罰,但我想那時也是事態萬分緊急,七扯也是被逼無奈才開口說了人話,還請大尊主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