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念道:“末將因挑選精銳將士,所以率軍來遲,請方先生降罪。”

“不遲不遲……無罪無罪……蒙將軍今日及時趕來,崇崤關便又增強了一道防禦。蒙將軍從數千裏外一路趕來,一定十分辛苦,就請先帶領眾將士歇息歇息,稍後在下安排午宴、為蒙將軍和眾將士接風洗塵。”

“謝方先生。”蒙念高聲應諾,環施一禮,闊步退出帥殿,並未與向化胤見禮,公堂之上不敘私交,守得身影頗正。

隨後方慶隱傳令向化胤,速去安排新來援軍的宿地和接風酒宴。

向化胤領令,直奔出帥殿,追上蒙念敘舊去了。

議事還算圓滿,方慶隱甚是高興,宣布散議而去。

吳回本想向方慶隱討教眼觀千裏之法,但想起適才的告誡,還是打了退堂鼓,遂同祖狀走出帥殿,各自回寢宿歇息,至於他究竟歇未歇息不得而知。

*

大約兩三刻前。

也就是在方慶隱進入關內的時候,一團黑霧從蘆鳴島方向飛滾而來,不多時便停駐在原先的度朔山大營上空。

滾滾黑霧中,顯露出一位身穿紅蟒袍的幽冥王者,正是前往中土南漢國、邕州封陵縣、阿伊山寨延請夜離前來助戰的森羅王,但夜離並未同來,可見此行計劃八成已經落空。

當猛然發現度朔山大營隻剩下一片焦燎滿地時(藏幺施法縱火所至),森羅王不禁駭然震驚,刹時掉入冰窟一樣,渾身上下冷氣颼颼直冒:

“這?這這這……這是怎麽回事?!不過三日而已,難道大尊主就兵敗了?不可能,大尊主怎麽可能會兵敗!

可是大尊主沒有兵敗,這大營無蹤、滿地焦燎又是怎麽回事?!不用說,大尊主一定是兵敗了啊!!

果然是天不從人願啊!我森羅王等了七百多年,暗中煉成了‘九轉元嬰大法’,又遇到這千載難逢的山海劫數,並且又成功遊說了宗布大神出兵陰陽界,眼見這曙光在前,不料竟然發生這種大事,不僅沒有請來夜離賢弟,而且連宗布大神也兵敗了!

我森羅王不服啊,難道就這樣結束了?

不行!本王必須去度朔山一趟,勸宗布大神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目睹滿地焦燎,森羅王百般不忍,千般不甘,萬般不願,正準備轉身前往度朔山,忽然發現通往西邊的地界上丟棄了許多盔甲和旗幡,大多都是幽冥鬼軍的。——卻是天意哩,當日幽冥鬼軍丟盔棄甲扔旗幡忙著逃命,不曾想今日那些丟棄的盔甲旗幡居然給森羅王指引了道路!

“嗯?大尊主莫非沒有撤回度朔山,而是往這陰陽界西邊去了?!看這些丟棄的盔甲旗幡大有可能;便是沒有可能,本王也必須先去西邊看看!”

一念閃過,希翼頓生,

森羅王遂在高空中催動黑霧,直往陰陽界西邊尋找過來。

急匆匆行過五六十裏,下界指路的盔甲旗幡都不見了,地勢也逐漸隆起,形成無數的奇形怪狀的山脈,而且越往西邊,山脈海拔越高,幾乎斷絕了森羅王心中的所有希望。

“這一片連綿不盡的山脈,要本王到哪裏去找宗布大神?如果有化光寶鑒在此就好了,可惜不曾攜帶來。嗯!如今已到了本王實施‘反天大計’的關鍵時刻,切不可錯過尋找宗布大神的蛛絲螞跡,本王隻好施展施展‘九轉元嬰大法’了!”森羅王權衡一番,決定施展他暗中修煉成功的九轉元嬰大法。

在沒有說服後羿反天之前,森羅王一直有意隱瞞自己的實力,但此時事發突然,萬分危機,如果尋找不到後羿而後羿又出了事,他的反天大計必定胎死腹中!

森羅王拿定主意,忽然雙掌翻動,撚訣做法起來,猶如千手觀音一般,周圍氣浪澎湃,突然一聲大喝:“九轉元嬰!天眼——開!!”

喝聲未落,森羅王眉宇間天眼衝開,一道銀光恰如探海明燈直照射出去,方圓百裏亮同白晝,山峰、丘坡、地灘和暗流曆曆在目,便是微微揚起的灰塵也逃不過他的天眼,果然是:七百年來日夜修,如今已開九轉功。

森羅王一邊把天眼來回晃照,一邊駕霧徐徐往前而行。

晃照了四五個來回,陡然就發現前方遠處有一團紅光隱隱衝射,再仔細一看,正是太平月輪艟停駐在一帶灰泥似的群山環抱中。

蒼天保佑!

蒼天保佑啊!!

森羅王激動得眼眶潮潤,忽而收了天眼,身影宛如一道黑電,彈指之間便飛落在太平月輪艟前,駐守在太平月輪艟周圍的將士竟然毫無察覺。

他難掩喜悅之情,朝著太平月輪艟高喊道:“艟上的眾力士聽著:速速稟報大尊主,就說森羅王回來了!”

太平月輪艟上一陣騷亂,須臾就見曲差肩背雙戟,閃出身來。

他仔細觀看,果然是幽冥大殿下森羅王,不禁大喜道:“果然是大殿下回來了,大殿下回來了就好啊!請大殿下稍等片刻,曲差這便傳令放下金橋。”

話落頃刻,太平月輪艟上飛落下一道金橋,直抵森羅王的腳下。

“有勞差爺了。”森羅王一邊拱手相謝,一邊快步踏上金橋。

一時登上了太平月輪艟,森羅王與曲差見過禮後,道:“差爺:本王適才在空中觀看,沒有看見大尊主,大尊主現在何處,請速速領本王去見大尊主。”

曲差道:“大尊主受了重傷,已經有一日未醒,現在正在大君的書房眉醒齋裏接受療傷,或怕不能立刻接見大殿下。”

“大尊主又受了重傷?!”森羅王喜色頓無,“本王在崇崤關前看見度朔山大營燒光,便知大尊主已經失利,但沒有想到大尊主又受了重傷,看樣子一定比先前傷得更加嚴重了,請差爺速領本王去看看!”

“大殿下隨我來,請……”

“請!”

曲差和森羅王各道一聲請,幾乎並肩而行,直奔眉醒齋而來。

行途之中,森羅王憂心忡忡的問起三日前的戰事,曲差一一作了詳細回答。

驀然間,珠簾低垂,香氣氤氳,眼前現出攢竹大君的書房眉醒齋。

眉醒齋門外,眉衝夫人和費天君一左一右正在護法,臧幺單跪在一旁。

此時眉衝夫人和費天君滿額流汗,渾身濕透,顯然是受到眉醒齋內攢竹大君的元氣催發影響,亦可見攢竹大君運功做法所消耗的元氣已經相當巨大。

一見此景,森羅王疾走幾步上前,勸道:“夫人、天君:少歇少歇……再繼續如此下去,書房內的大君必定凶多吉少,我們還是速請大君歇息歇息,換人來替大尊主療傷吧。”

攢竹大君幾乎已經給後羿療傷了一日一夜,眉衝夫人固然十分擔心他的安危,但攢竹大君沒有主動撤法,身為夫人的她也不敢輕易叫停。

正在焦慮時,忽聽森羅王說出此話,不嚳於聽到天界最美的音樂,吃到人間最美的膳食,嗅到海外最美的花香,眉衝夫人啟開鳳眼,輕拂廣袖,徐徐站起身來,款款施禮道:

“大殿下說的甚是,大君不撤法,我也不敢輕易進房打擾,幸虧大殿下來得及時,否則我和天君、幺爺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決此事呢。”

“正如夫人所說。”此時費天君也已站起身來,與森羅王見過禮道,“小神法力低微,也不敢擅自做主,大殿下回來得正好,正好替大家解決了這個難題。”

臧幺亦早已挺身站起,走近過來道:“正是此話,現在也不知大尊主和大君究竟怎麽樣了,真是叫人心急如焚啊。”

“不必心急,你們暫且候在房外,本王先進房去看看大尊主和大君。”

“大殿下進房可要小心些,切不可驚擾了大君,否則大君就有生命危險。”眉衝夫人提醒道。

“請夫人放心,本王自然知道其中厲害,本王小心便是。”森羅王說罷,拂開珠簾,輕腳輕步地走進了眉醒齋。

眉衝夫人、費天君和臧幺守候在房門外,提心吊膽,惴惴不安,根本沒有留意曲差早已悄然退了下去。

森羅王之所以如此堅決果斷要進眉醒齋,是因為極想知道後羿的傷勢現在究竟如何,至於攢竹大君安不安危不危,他並沒有看得太重,畢竟在他眼裏,攢竹大君是無法與後羿相提並論的。

因此,進入眉醒齋後,森羅王雖然感受到元氣散發的壓迫,但依舊毫無顧忌的徑直走到攢竹大君麵前,俯首輕喚道:“大君,大君……請大君速速收法暫歇。大君?大君……大君……”

按照常理來說,這運功做法替人療傷時最忌外界幹擾,弄得不好便會傷及自身,輕者吐血損元,重者走火入魔,甚至丟命,被施救者更是性命堪憂。

是以眉醒齋門外,眉衝夫人心房噗通噗通直跳,仿佛一不留神就要跳出嗓子眼來。

費天君和臧幺也屏住呼吸,不敢喘氣,緊張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