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森羅王離營後,後羿又吩咐臧幺道:“臧幺,你也速回度朔山一趟吧,先要在亡靈殿裏供奉上府長和臧孟臧季的靈位,然後再叫神荼鬱壘增援五萬精兵,糧草輜重也一並送來。”

“大尊主:森羅王已去,小神再去,大營裏就隻剩下費天君和大君夫婦,恐怕對大營防禦不利,假如方慶隱暗施偷襲該當如何是好,還是讓小神派遣部下先行官度孫回度朔山去吧?”臧幺跪請道。

“不必!叫你回去、也是想要你親口告訴神荼鬱壘、本尊主在此處的戰況,也好叫他二人掂量行事。你此去不過兩三日,營防之事暫時就交由費天君接管,便是真有什麽事發生,還有大君夫婦和本尊主,你不必擔心,速去吧!”後羿還是十分倚重神荼鬱壘,希望他倆能夠出山相助,但因此前已把話說滿又不好意思多加說明。

臧幺聽出那話中之意,遂不多言,起身辭行,趕往度朔山去了。

諸事安排妥當,後羿宣布退帳,自入寢營內安心靜神,調理傷勢。

費天君暫時代替臧幺巡防度朔山大營。

攢竹大君夫婦則回太平月輪艟,暫時安歇下來。

*

時光流逝,闃然無聲,忽忽之間兩日過去。

兩日之內,後羿在寢營內自行運功調理傷勢,大致也痊愈了五六分,但他並未感到欣幸,反而更添憂愁,原來在這兩日之內費天君兩次來報:陰陽界又橫空降下兩路援軍,以此時雙方實力相比,度朔山明顯要劣於陰陽界。

為防止陰陽界偷襲度朔山大營,後羿傳令各部枕戈寢甲,提高警惕,以便隨時應對突發事件,所幸兩日皆平安度過,不過虛驚兩場而已。

此日午膳用罷,後羿又盤坐在**調理傷勢,不由暗自計算道:已經過去兩日,再過一日,森羅王和臧幺就該回來了,最遲也應該在明日黃昏。

正在他暗自計算,心頭升起欣慰之時,突然一陣颶風猛烈地吹刮過來,把寢營吹刮得嘎吱嘎吱欲倒,寢營外不斷傳來近侍力士的驚慌亂叫聲。

後羿心中微微一驚,睜開眼,怒斥道:“營外驚慌什麽?!”

“啟稟大尊主:從東邊刮過來……刮過來一陣狂風,十分猛烈,刮得小神等……小神等……都快要站不住了。”一位近侍力士勉強跪在寢營門外稟報。

嗯?!後羿暗覺蹊蹺,迅速跳下床,闊步走出寢營。

果然好大風!但見風卷沙,沙裹石,石滾風,嗚嗚呼呼,呼呼嗚嗚,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竟然將他吹刮得差點踉蹌起來哩。

恰在這時,費天君已然飛奔而至,顧不得行禮,便急急忙忙報道:“稟報大尊主:果然如大尊主所料,方慶隱派兵偷襲來了!一路正在攻打大營轅門,由攢竹大君率領太平月輪海眾將迎戰;一路正在攻打大營左翼,攻勢甚猛,小神難以抵擋,請大尊主速速定奪!”

“好啊!這個方慶隱果然卑鄙,趁本尊主傷勢未愈前來襲營!”後羿氣急敗壞道,“你可知襲營的是何方人物?”

“小神暫且不知,小神隻知偷襲大營轅門的是一個絡腮神人,坐雙頭獸,執無纓槍;偷襲大營左翼的是一個九頭怪物,人麵蛇身,十分嚇人。”

“嗯,本尊主知道了,你速去轅門協助攢竹大君,左翼之敵就交由本尊主親自來對付。”

“小神遵命!”費天君應一聲,緊急離去。

後羿複吩咐近侍力士道:“速去將睚眥華蓋車給本尊主駕來,本尊主要親自迎戰左翼之敵!”

“諾!”那近侍力士領命疾去。

稍過片刻,那近侍力士頂風吃力地將睚眥華蓋車驅駕到寢營前。

華蓋車才剛剛停駐,度朔山左翼大軍便豕突狼奔地潰退過來了。潰退的大軍後麵,一陣陣黑霧席卷,奔騰,仿佛山洪爆發時**的樣子。

在黑霧奔騰中,儼然露出九個人首,九張血口,和十八隻燈籠般大小的綠眼,所過之處,腥風呼嘯,血雨飄**,慘叫之聲連綿不斷,果然是一個長著九個腦袋的神祇正在發動血淋淋的吞噬屠殺!

其身後亦有無數怪兵怪將手執刀槍斧叉,追殺度朔山左翼潰退的將士。

後羿睇得真,看得切,勃然大怒,縱身躍上睚眥華蓋車,雙手微微一召,弓箭架上的彤弓便飛落在左手裏,一支素矰同時也飛落在右手裏。

“好大的膽子!敢偷襲本尊主的大營,先吃本尊主一箭!!”

呼喝聲落,後羿舉彤弓,搭素矰,雙臂運神力,拉弓開勁弦,嗖的一聲,射出一箭,直取九首神祇的當中元首。

九首神祇正在黑霧滾滾裏騰飛噬人,大有排山倒海之勢,忽見一道白光裹挾著強大的殺氣飛速襲來,便將右邊一個人首猛然昂起數丈來高,張開血盆大口,倏然俯衝下來咬噬。

㖓!

一聲響,人/首/爆/炸,腦/漿/飛濺。

俯衝下來的人首不曾咬噬飛來的素矰,反而直接炸成血漿,煙消雲散。

轉瞬間折失一個腦袋,那神祇痛得嗷嗷怪叫,八個腦袋上下繚繞不停,愈見猙獰可怖,在黑霧裏攪動青蛇般的巨體倒退出一裏多地,忽然化作一位丈八青袍猛將站定。數千怪兵怪將也被箭氣所震,死傷無數,紛紛退陣一裏,簇擁在那神祇周圍,驚恐不定。

此時正在攻打度朔山大營轅門的另外一支陰陽界兵馬也大受素矰震懾,其中那位被費天君提及的絡須神祇抬頭覷見友軍紛紛潰退,以為偷襲已經失敗,便急驅**雙頭獸,揮揚手中無纓槍,率領兵馬匆匆撤離了轅門,與那青袍猛將會合在一處。

絡須神祇催坐騎奔到青袍猛將麵前,火急火燎道:“柳爺,我這裏正要攻破轅門呢,你那裏為何就撤了兵?!”

“翼爺:不是我要撤兵,是突然遭遇到那射日羿侯,他的彤弓素矰果然厲害啊,冷不丁射來一箭,便把我逼得倒退了一裏多地,還搭上了一顆腦袋。”

“啊?!還搭上了一顆腦袋!那柳爺你可是傷得不輕啊。”

“無事!剛剛不曾提防,才丟掉了一顆腦袋,可我還有八顆腦袋呢,丟掉了一顆腦袋算得了什麽!這偷襲度朔山大營本是你我兩個向方先生獻的計,豈能輕易撤兵,無功而返?!”

“柳爺說的對!方先生本來不同意這次偷襲計劃,現在就算偷襲不成,我們也不能輕易撤兵,否則不僅在方先生麵前丟了麵子,而且在狀爺和回爺他們麵前也不好說話。”

“嗯,我們兩個被鎮壓了四千多年,如今剛剛解開封印,這出山第一戰決不能丟人現眼!聽說度朔山聯軍已吃敗仗,那射日羿侯也受了傷,趁此機會,我們兩個應該速速重整兵馬,一鼓作氣,攻克度朔山大營!”

“柳爺說的對,我們速速重整兵馬,暗的不行便來明的了!”

兩位神祇商量一番,信心十足,決定重整兵馬,再次進攻度朔山大營,不過這次不是偷襲,而是明刀明槍地進攻。

稍時間,兩支兵馬重新整好隊陣,齊頭並進,緩緩推向度朔山大營轅門。

度朔山大營這邊,後羿射退左翼之敵,便將彤弓一震,召回射出的素矰,驅駕睚眥華蓋車恰如一道飛煙奔馳到大營轅門前,準備射退進犯轅門之敵,卻不料正見攻打轅門的敵軍也紛紛撤離而去,遂傳令費天君、攢竹大君夫婦率軍直出轅門,迅速布下戰陣,準備迎戰敵軍的第二次進犯。

果然未過多時,陰陽界兩路偷襲大軍齊頭並進緩緩推壓過來,距離度朔山大營轅門兩百米停住陣腳,但見刀槍如林,戰旗飄飄,目測有六千之眾。

後羿怒不可遏,親自驅駕睚眥華蓋車馳出陣來。

他高揚手中彤弓,叫罵道:“卑鄙小人,既敢偷襲本尊主的大營、可敢報上姓名來?!本尊主箭下不死無名之輩!”

“哇哈哈哈……有何不敢報上姓名。”

一聲笑答,陰陽界大軍陣前緩緩走出一匹雙頭獸,雙頭獸上穩坐著那位絡須神祇,右手中提著一杆無纓槍,甚是雄赳氣昂的樣子。

距離度朔山戰陣一百多米處定住坐騎,絡須神祇一揚手中無纓槍道:“某乃山海界西大荒玄丹山孟翼是也,某身後的那位便是山海界北大荒九山大神相柳是也。”

原來這絡須神祇正是山海界西大荒玄丹山大神孟翼,而那位青袍猛將正是山海界北大荒九沮山大神相柳,兩位大神都是昔日共工麾下的大將。

前者孟翼曾經追隨共工征戰,立下無數戰功,尤其擅長奇兵偷襲,最為經典之戰便是曾率領大軍偷襲顓頊帝的化身池,化身池毀壞則顓頊帝不可重生(據傳顓頊帝將死時必入這化身池,先在其中化而為蛇,後由蛇化而為魚婦,最終借魚婦之體重生),但因孟翼得意得太早而功敗垂成,反被顓頊帝迅速集結兵力剿殺,並鎮壓在了玄丹山下。——事見《山海經•大荒西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