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願意。”少澤回道。

“那你可願意去太平月輪海作客?”

少澤沉思須臾,幽然道:“此戰過後,少澤便可以回到南方鳳族的故鄉了,從此以後便是自由之身,天南海北任憑來去,自然願意去太平月輪海拜訪。”

“真的?!”玉枕公主笑靨頓開,慘白的笑靨洇出幾分動人的紅暈。

“當然。”

“我……咳!咳咳咳……咳咳咳……”

聞聽少澤願意和自己做朋友,且願意去太平月輪海作客,玉枕公主激動不已,卻因這突如其來的激動而又牽動了內傷,一時竟然不停地咳嗽起來。

少澤慌忙勸道:“公主不要急著說話,慢慢呼吸,慢慢呼吸……”

“嗯。”玉枕公主順從的點了點頭,悠悠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靜靜地閉上了美麗的瞳眸,沉浸在無比美妙的溫馨之中,腦海裏仿佛浮現出一幀幀、攜手少澤暢遊太平月輪海國的朦朧畫麵。

蘆鳴島外,隱隱約約傳來浪濤拍岸的轟鳴聲,宛如旖旎的夢之奏樂。

過有半炷香的時間,少澤元氣略有恢複,便低聲問道:“公主,你感覺好些了嗎?”

“嗯,我感覺好些了。”玉枕公主溫柔答道。

“那我們離開這裏吧?”少澤身在蘆鳴島,心裏卻一直牽掛著崇崤關的戰事。

“好。”玉枕公主依依不舍地抬頭起身,可是攢盡力氣也起不來身。

“看樣子公主還是沒有調養好精神,但是呆在此處也不是長久之事,就讓少澤送公主回營去吧。”

“嗯。”玉枕公主口頭答應,心裏卻極不願離開。

“那公主小心了,我們起身了。”少澤叮囑一聲,雙臂微微用力,抱起玉枕公主,突然化一道紅光遁離了蘆鳴島。

少澤起初引離玉枕公主時,就已經留意返回崇崤關的方向。

因此他抱著玉枕公主直朝北界上遁來,遁未多時,便遠遠看見下界光芒亂射,照耀冥空,不斷有五顏六色的元神往西南界上飛去,正是度朔山聯軍和陰陽界大軍在崇崤關下慘烈廝殺。

此時雙方已經大戰多時。

度朔山臧孟臧季分別被天櫃山九鳳麾下前溪後穀等將斬殺,而前溪後穀等將也被太平月輪海君臣斬殺。吳回率領的巫山將士也已經折損大半,兀自拚死護守關門。

而大言山的將士早已在首當其衝中陣亡殆盡,犁靈也早殺紅了眼,飛躍在兵海裏,一邊孤身奮戰,一邊尋找費天君報仇,殊不知當年費天君曾有兩次請過犁靈,一次乃在鍾山燭龍反叛之時,一次乃在雪峰山遇文基文武硯顯威之後,但都被鎮守大言山的山神阻擋在外界不曾見麵,如今真個見麵,反而變成仇敵,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造化弄人啊!

雙方士兵對士兵,大將對大將,展開了白熱化的鏖戰。

九鳳對陣上攢竹大君,吳回對陣上森羅王,方慶隱在崇崤關關門下遏住眉衝夫人,祖狀協助向化胤拒守城關,擊殺企圖從空中攻關的度朔山聯軍。

唯有犁靈仍舊一味追殺費天君,但費天君何其狡猾,甫與犁靈交手即知厲害,隨後每次相逢便直接遁入數裏兵海裏,消失得無影無蹤。犁靈氣得哇啊暴叫,繼續在兵海裏轟殺出一條血路,尋找費天君報仇。

崇崤關下,血流成河,屍積如山,慘同地獄之景。

少澤遁至到崇崤關南界上空,瞥見雙方混戰慘烈的情景,不勝唏噓悵然,當真是: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屍橫遍野無人埋,骷髏殘骸作京觀!

正在他唏噓悵然之際,忽然有一道銀光急速飛來。

銀光飛散,現出一位身穿縞袂綃裳、手執梅枝的貴婦,正是眉衝夫人!

她一直擔憂著玉枕公主,一邊率領太平月輪海臣將攻關,一邊時不時地留意玉枕公主消失的方向,忽而覷見一道紅光停落在南界上,便急忙緊攻兩招,逼退方慶隱,脫身飛來探看。

果然是那敵將少澤歸來,而且懷裏還抱著昏昏懨懨的二妹玉枕公主!

眉衝夫人心頭愀然一震,暗料玉枕公主一定是被少澤施法俘虜了,不禁大為震怒:“小子,你好放肆!速速交還我家二妹!”

燕語落,身影動,眉衝夫人手中梅枝猝然遞出,頓時一道內斂的殺氣譬如劍光直襲向少澤麵門。

少澤正待回話解釋,殊不料殺招猝然奔至,連忙側首閃開,梅枝帶動殺氣、削落數絡飄飛的長發,擦著耳輪刺過,不待他暗叫好險,忽覺懷中一空,同時便又見一道梅花絢爛般的光影磅礴襲來。

㖓!

哇……

少澤避閃不及,胸脯遭到沉重的打擊,口中鮮血狂噴不止,健碩的身影猶如滾石一般往後翻飛去,須臾消失在東南邊的天空。

原來眉衝夫人進攻第一招時,目標就鎖定在少澤懷中的玉枕公主,成功奪回玉枕公主的刹那間,為了防止少澤背後追襲,遂就反手激發一招。此時少澤元氣大傷,招架都已經十分困難,更不用說對陣眉衝夫人,僥幸躲過了眉衝夫人的第一招,卻沒有躲過她的第二招,徑直被擊飛出去了。

“少澤!少澤……”

玉枕公主親眼目睹少澤被擊飛,血噴冥空,不知所蹤,一顆芳心霎時碎裂也似,發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便要掙脫眉衝夫人的臂抱,“嫂子,你…你快放下我。”

“二妹,你這是要幹什麽?”眉衝夫人莫名其妙。

“我要找少澤去。”

“找少澤?就是那小子?”

“是,快!快……”玉枕公主越說越心急,越說越聲弱,忽然雙頰上流落下兩行淚珠來。

“二妹,你怎麽哭了?!”眉衝夫人心頭大震。

“嫂子,你別……別管我哭不哭,快……快帶我去找少澤,我要救他。”

“好!依你依你……你別哭了,嫂子帶你去找他。”

眉衝夫人突然湧起一陣悲傷,因為玉枕公主的一句三千多年前的八字誓言或許會在此處顯應了!

她急忙攜著玉枕公主,催**雲腳,趕來東南界上尋找少澤。

尋找頃刻,便見下界有一團紅光正在忽大忽小的震瑟不停,紅光之中仿佛有一匹赤色的大鳳鳥正在微微掙紮。

“就在那,就在那……那就是少澤!”玉枕公主曾目睹過少澤的元身,斷定下界那匹赤色的大鳳鳥就是少澤。

“二妹別急,嫂子也看見了。”眉衝夫人一邊答著話,一邊催動雲腳,徑自飛落在了大鳳鳥的麵前。

玉枕公主慌忙掙脫開眉衝夫人,跌跌撞撞地飛撲過去,一把摟住大鳳鳥的脖子,淚滾如雨:“少澤?少澤……你……你沒事吧?”

這大鳳鳥正是少澤,被眉衝夫人一記猛擊直接打出了原形,飛出一裏多路才摔落在此處,此時道身毀壞,元氣散盡,已然停留在彌留之際,聞聽到玉枕公主說話,他也唯有懨懨無力地眨了眨眼睛。

“少澤,你不要慌,我來……我來替你療傷。”玉枕公主使盡全身力氣欲想扳少澤坐起來,可是少澤僵直直的毫無反應。

“你……你快給我坐起……嘔!”

玉枕公主拚命欲扳起少澤,可是話未說完,猛地嘔吐出一口丹紅,上姿搖晃了幾下,軟塌塌地趴伏在了少澤的脖子旁,一動不動,隻剩下微弱的嬌喘。

卻見少澤忽然變化起來,麵首在碎裂,羽翼在碎裂,身軀在碎裂,碎裂成一葉葉的赤片,宛如魚鱗也似,向四麵八方飄**飛散,道身已然化歿了也。倏然一顆蟠桃大小的紅色元神跳起空中,化一道紅光往西南界飛去了。

“不!不要!不要啊……”

玉枕公主無力悲嘶,陡然杏眼往上一抻,昏死過去。

眉衝夫人站在一旁,麵對少澤道身化歿,也不免為之戚然動容,忽見玉枕公主昏死過去,急忙抱起她,騰雲起在空中,顧不得崇崤關下兩軍生死鏖戰,徑自趕回了太平月輪艟,先替玉枕公主療傷再說。

*

此時崇崤關下,攢竹大君與九鳳依舊鬥得風起雲湧,森羅王與吳回依舊殺得驚天動地,雙方將士也是拚殺得你死我活,不分勝負。

因少了眉衝夫人這一強敵,方慶隱這才騰出空來,祭出清虛鐧在關門前來往馳騁,阻擋攻打關隘的度朔山聯軍,一時間給守關的將士減少了不少壓力,同時也吸引來更多攻關將士的圍攻。

雙方攻守廝殺,混作一團,戰況愈加慘烈。

在混戰之中,犁靈再次尋見費天君,血眼怒瞪道:“妖道!看你這次還往哪裏逃!”一語喝過,飛身而起,揮起手中神兵巨鏟劈將過來。

費天君已與犁靈交過三次手,知道他十分厲害,當巨鏟劈來時不敢硬接,急化一道黃光遁開,但是這一回卻不好藏身了哩,因為此時已經惡戰多時,一來雙方將士人數銳減,二來全都聚集在崇崤關關門下廝殺。

發現無處可以遁藏,費天君嚇得屁滾尿流,恰如喪家之犬一樣連連躲避犁靈龐然霸氣的追殺,當真是稍有不慎,便會死於巨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