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羿冷冷道:“此前本尊主依了你的‘鬥將之約’,與你出將鬥戰,而兩軍也打成平手,不分勝負,但這鬥將來鬥將去,又鬥到何時才是一個了時?所以本尊主今日特來傳告你:今日且給你一些麵子,與你再‘鬥將’一次,以來了結你我之間的‘鬥將之約’,無論誰勝誰負,接下來本尊主都要揮師進攻崇崤關了。”

方慶隱聞說此話大驚:“大神,這為人不可言而無信啊!說好的‘鬥將’,大神怎麽又來反悔,如此豈不讓兩軍將士恥笑大神言而無信?”

“本尊主哪裏有言而無信!這不是來對你事先申明了嗎?”

“大神:這自古以來,‘鬥將’乃是勇士之風,君子之義,帥者之仁,如果能夠以最小的傷亡化解雙方的殺伐大事,又何必再增添無數的亡魂呢?”

“方慶隱,你不要在本尊主麵前說好聽的大話,本尊主也是大有功德於世人的,這仁義的話,本尊主比你了解得更深刻,你若真替雙方將士著想,就應該速速打開關門,而不是在此阻擋本尊主,徒造殺孽!本尊主行事向來光明磊落,特來告知你一聲,是戰是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如此說來,大神是決意要攻取崇崤關了?”

“正是!本尊主門下府亶被陰陽界所殺,幽冥小吏鍾馗又奪走本尊主門下費天君的金珠叛逃陰陽界,本尊主身為宗布神宮之主,豈能不為門下之人討回公道?!”

“大神:這兩件事好商量,何必一定要大動幹戈?”

“哼!好商量?本尊主的大軍已經到此,而且又損了兩員大將,你覺得本尊主還會和你好商量嗎?”

“大神果真想要大動幹戈?”方慶隱內心焦急道,“大神可曾考慮過、此戰一開或怕會發生不詳的後果啊。”

“發生不詳的後果?”後羿皺起眉頭。

“正是。”方慶隱緊接著道:“大神乃是山海界內有名的大人物,可曾聽說過‘山海劫數’之事?”

“山海劫數?”後羿不禁心中一涼。

有關山海劫數之事可是早在三界傳得沸沸揚揚,無有紫霄宮老祖的法諭,三界眾神仙不得擅自走離各自的境界,否則一不下心便會落入此次山海劫數,而此次出兵征討陰陽界時,神荼和鬱壘也曾以山海劫數苦苦勸諫過。

沉吟片刻,後羿佯裝不屑道:“哼!什麽山海劫數!這山海劫數聽說過又怎麽樣,沒有聽說過又怎麽樣?!”

“大神如果沒有聽說過,在下不妨說一說;大神如果聽說過,還請及早撤兵回山,否則落入山海劫數,此身恐遭不祥。”

“嚇!嚇嚇!嚇哈哈哈……”後羿聞說此話,忽然悲憤地嚇然冷笑,繼而嚇哈哈地仰天狂笑起來。

但見他渾身凜冽殺氣衝射虛空,足有百十丈高,華蓋傘嘩啦啦飄翻,睚眥獸哧溜溜低吟,兩軍將士無不驚駭變色。

突然間,後羿停住狂笑,四野一片靜寂。

他狂傲不羈道:“方慶隱,你以為你是紫霄宮的弟子,就可以拿什麽山海劫數來嚇唬本尊主嗎!不說這山海劫數荒謬無稽,便是真有這麽一回事,本尊主也不懼怕這個劫數。對別人來說,是劫數;對本尊主來說,就是運數!!方慶隱,事已至此,覆水難收,你我就一決勝負吧!”

話落處,後羿憤怒地撥轉睚眥華蓋車,飛速馳往本陣去了。

方慶隱見後羿識破自己的鬥將之計,且極有可能馬上大舉進攻崇崤關,因此這才不得不以山海劫數來勸說,沒有料到勸說無效,反而更激怒了後羿!

話已出口,難以收回,方慶隱惆悵片刻,隻好鬱悶不樂地轉回本陣。

他才對四位山海大神說明了後羿之意,度朔山戰陣上已然沙塵滾滾地奔出來四員戰將。

四員戰將皆是身高丈餘,虯髯環眼,手中緊握錐槍,在陣前一字排開,紛紛叫嚷道:

“對麵的眾將士聽著:吾乃太平月輪海攢竹大君座下寮大是也!奉大尊主和我家大君之命,特來搦戰,有誰敢來與吾一戰?”

“吾乃太平月輪海攢竹大君座下寮二是也!奉大尊主和我家大君之命,特來搦戰,有誰敢來與吾一戰?”

“吾乃太平月輪海攢竹大君座下寮三是也!奉大尊主和我家大君之命,特來搦戰,有誰敢來與吾一戰?!”

“吾乃太平月輪海攢竹大君座下寮四是也!奉大尊主和我家大君之命,特來搦戰,有誰敢來與吾一戰?”

原來這四員戰將乃是四兄弟,身形一般,性格一般,疆場征戰最喜歡同時出陣,當後羿回駕發下命令時,四兄弟性急如火,一起殺出陣來搦戰。

崇崤關下,犁靈剛明白方慶隱的話意,忽聽對麵叫囂傳來,抬眼一覷,便覷見四兄弟正在那裏耀武揚威,就氣不打一處來地叫嚷道:“他爺的!這一出陣便是四個,那宗布大神果然想毀約呐,這是欺俺們這邊沒有大將還是咋地呢?”

“是吶,當真是欺俺們這邊沒有大將呐!靈爺,就讓俺章門出陣一戰,替俺們戰死的兄弟報仇!”

“俺陰廉也去!”

“俺疾麥也去!”

“俺這些日都等得淡出鳥來了,替戰死的兄弟報仇也算俺行間一個,等殺了那四個,再一起去找那妖道費頡報仇!”

“好!不說你們四個想報仇,俺也急著想去報仇呐,俺就都依了你們!”犁靈見麾下眾將紛紛請戰,豪氣頓時衝天,便向方慶隱請令道,“方先生:那什麽太平月輪海攢竹大君麾下出陣便是四員大將挑釁,俺這四個兄弟一聽就氣急了眼,正想著要去報仇,今日就讓他們一起去打頭陣吧!”

“靈爺且慢,此前方先生已經說好由鳳某麾下少澤先出戰,靈爺就暫時等等吧。”旁邊九鳳突然製止道,“大言山已經陣亡數員戰將,損失甚是慘重,此戰就讓少澤先去打頭陣吧。”

“什麽?!鳳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看不起俺犁靈麾下的眾將嘍?”

“不敢不敢……鳳某是想……是想……”九鳳其實是想替犁靈擔當風險,給大言山留幾員戰將,可犁靈毫不領情,他一時也不好挑明。

祖狀和吳回也打算爭相出陣,但見九鳳和犁靈爭執起來,便都拿眼覷著方慶隱,等他裁決發令。

方慶隱自然明白九鳳的心意,可是犁靈不知好歹,還當九鳳拿他開涮,隻好打圓場道:“大言山眾將果然威武,靈爺既然替他們請戰,那在下答應靈爺便是,不過以在下看來,那太平月輪海攢竹大君絕非等閑之輩,他的麾下也一定不簡單,請四位將軍要多加小心。”

“這是自然。”犁靈傲道。

“好!”方慶隱道聲好,遂傳令道,“章門、陰廉、疾麥、行間四將聽令:你們速速出陣應戰,得勝之後即刻歸陣,不可戀戰!”

“諾!”

“諾!”

“諾……”

章門等四將雄赳赳齊聲領令,手舞兵器,一齊嘶吼,虎狼般殺出陣來。

雙方對陣,各報姓名,再無二話可說,各揮手中兵器殺向對手。

霎時間,叮叮當當的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哇哇啊啊的怒吼聲飛**天空,但見勁風卷裹狂沙,狂沙旋轉身影,身影猶如飛電,飛電晃花人眼,八位戰將恰巧棋逢對手,雙方互不相讓,在崇崤關前你死我活地廝殺起來。

戰有多時,雙方各自拚盡法力,又糾纏在一起拚起蠻力來,最終疾麥與寮二互戕而死,陰廉與寮三互戕而死,章門與寮四互戕而死,熱血流淌滿地,殷紅殷紅,令人觸目驚心。

唯有行間道高一籌,用長刀砍殺了寮大獲勝。

但他卻並沒有即刻回陣,一來自詡得勝,二來報仇心切,絲毫不知方慶隱之所以吩咐他們“獲勝之後即刻回陣”,是因為深知他們的道行,不忍心看著他們一個個血沃沙場。

行間一邊走近度朔山戰陣,一邊高揚長刀叫吼道:“費頡妖道!速速出陣來戰,俺行間一定要碎你的屍!喝你的血!替大敦太衝報仇!”

“行間,你少要叫囂,貧道費頡來會你便是!”

費天君站立在度朔山戰陣前,早已看出行間的道行隻有兩千多年而已,取他的首級猶如囊中探物,因此一語答過,便朝坐在華蓋車上觀陣的後羿請令道,“大尊主,那敵將行間在陣前向小神挑釁,小神願請令出戰。”

“嗯,今日首戰不利,使我軍威有損,天君可把那鞭屍吃肉的本事拿出來震懾他們,速速出戰吧!”度朔山首戰四將全歿,後羿十分不悅。

不料費天君還未應諾,太平月輪海君臣中忽然衝出一員戰將來。

但見他肥頭大耳,手中操一對短戟,甕聲甕氣道:“大尊主,吾太平月輪海的人戰死,自當由吾太平月輪海的人去報仇!請讓吾白環出陣一戰!”

“這……嗯,也好!那天君暫歇片刻,就由白將軍出戰吧,希望白將軍能夠斬殺敵將,揚你太平月輪海的威風。”後羿頷首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