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遠處一片燈火之中,風塵飛撲,步履倥傯,費天君和臧幺左右擁簇著三位神仙人物、不疾不徐地往帥帳走來,後麵緊緊跟隨著四五十位武將,有的手中提槍錘,有的腰間懸刀劍,有的肩後背雙刀雙戟……一個個奇形怪狀,衣袍飄飄,所過之處,遠古氣息席卷,大地微微震動。

走在前麵正中的君者大約四十多歲,一身高貴便袍,白麵鬑髭,豐俊飄逸,肩後斜背著一具長方形的寶劍匣,手中執一根融潤光瑩的紫竹笛,打眼一看便知是一位非凡人物。

他的左邊乃是一位身穿縞袂綃裳的貴婦,臥蠶眼,瓜子臉,端莊素雅,手裏提著一根細長的梅枝,棍棒也似;他的右邊乃是一位身穿金葉甲裙的姑娘家,杏仁眼,銀盤麵,笑靨可人,手中握有一柄精巧的鑲雲劍。

後羿迎接數丈來遠,定眼瞥見這群奇形怪狀的神仙人物到來,頓時喜悅之情消失殆盡,因為他並沒有發現神荼鬱壘兩位大神,心中大失所望。

這時費天君和臧幺已經引領著眾人走到後羿麵前,齊律律站定腳步。

費天君走前兩步,稽首行禮道:“大尊主:小神奉命而歸,這些道友便是小神請來的援軍。”

“費天君,你這是怎麽回事?!”後羿眼裏流露出失望和不悅,漫不經心地用手比劃了一下眾人道,“神荼鬱壘呢,他們二人為何沒有來?這些人……這些人又是從何處請來的?”

“這?這……”後羿咄咄逼問,費天君不禁吞吐起來,一時間不知從何處開始說起。

看見此景,手執紫竹笛的君者微屈身,行禮道:“我等眾人來自太平月輪海,乃是受荼爺邀請,特地前來助大尊主一臂之力。”

“你——你是何人?”後羿輕覷問道。

後羿傲慢的言談舉止,這群人早就感覺出來,除過那君者,一個個麵露憤懣不平之色,若不是看在神荼和海君的份上,恐怕早已動怒開懟。

其中穿金葉甲裙的姑娘尤其感覺不爽!她笑靨變色,邁步上前,冷冷地介紹道:“這位乃是太平月輪海國君攢竹大君,這左邊的乃是太平月輪海君後眉衝夫人。至於我嘛,乃是太平月輪海的二公主玉枕公主;這後麵的眾人都是我家太平月輪海的武將。”

後羿納悶道:“太平月輪海?太平月輪海在何處?本尊主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大尊主沒有聽說過無妨,太平月輪海乃在度朔山南邊一萬多裏的地方,不過是荒海外的一處小小島國而已,不足大尊主記掛。”這時太平月輪海君後眉衝夫人溫婉說道,“我家大君與荼爺頗有一些舊交情,承蒙荼爺邀請囑托,這才不得不趕來陰陽界一趟。”

“你家大君與荼爺頗有一些舊交情?”後羿更是懵然,言語也十分冷淡。

“正是,這事兒說起來話長,還容稍後再稟,讓遠道而來的客人一直站在這營外說話,怕不是大尊主你的待客之道吧?”眉衝夫人顯然也是心中不悅。

“嗯,夫人說的是,那就請各位進帳一敘吧。”後羿訕然應道,便吩咐左右衛兵搬椅拿凳,在帥帳中安排座位,畢竟太平月輪海來客甚多。

稍時間,眾人皆進入帥帳內。

後羿高坐在帥座上,太平月輪海的來客、在海君攢竹大君的介紹下,一一與後羿見過了禮,總共有曲差等四十二位【在此姓名從略,《靈台封神》時再提】。後羿也將森羅王、府長和臧孟臧季引薦給了太平月輪海的來客。

然後分兩廂而坐,度朔山眾神坐在左邊;太平月輪海的客人坐在右邊,無座者排後而立。至於臧幺並未進入帥帳,仍然親自率領部下巡邏去了。

落座剛穩,攢竹大君便拱揖謝罪道:“大尊主,適才拙荊和二妹的言語若有什麽唐突之處,敬請大尊主多多海涵。”

“大君不必客氣,本尊主適才也是心情不佳,若有怠慢處,還請大君和諸位不要見怪才好。”

後羿起先因為神荼鬱壘未到而感到忿怒,情緒自然有幾分波動,此時情緒稍微控製下來,便為自己的輕慢感到不妥,畢竟這太平月輪海君臣萬裏趕來助戰,以命搏殺,隻是因為與神荼有些舊交情而已,並不是來圖他後羿什麽好處,此等高義怎可褻瀆!

聞聽後羿道歉,攢竹大君嗬笑道:“哪裏哪裏……我夫婦等人都是荒海外的煙雲客,向來不注重這些繁文縟節。”

“嗯,說得好!” 後羿點點頭道,“那客氣的話就不多說了,本尊主這心裏正有疑惑、想問一問大君。”

“有什麽疑惑,請大尊主盡管問。”攢竹大君溫文爾雅道。

“適才聽夫人說、大君與荼爺頗有些舊交情,本尊主怎麽、從來沒有聽荼爺提起過?”

“荼爺不提,是荼爺的胸襟寬廣啊。”攢竹大君興歎道,“如果此事真要提起來,那可真是有些說來話長了啊。”

“但說無妨,大君如此高義,本尊主怎能對此一無所知?此戰過後,也好叫本尊主親自登門致謝。”後羿一副極想知道的樣子。

“既然大尊主想知道,那麽我說說也無妨,在座的府爺、孟爺、季爺和森羅王大殿下就權當笑資一聽罷。”攢竹大君淡定說道,“大約四千多年前,也就是在黃帝陛下一統山海界時的那段時間,荼爺授封統領萬鬼之職,前往度朔山上任,行途之中恰好遇見我正在渡雷霆之劫,神形即將灰飛煙滅,便就及時出手救下了我。

被救下之後,荼爺就前往度朔山上任去了,我便又重新開始閉關修煉,這一閉關就是八百年,因此錯過了親眼目睹大尊主射落九日的神威。

大尊主遷居到度朔山時,數千年已過,我早已得道成仙,並開創了自己的海國,與荼爺私下也有交往。他曾經邀請我投在大尊主宗布神宮門下,但我兄妹君臣都是些荒海散漫之人,受不得拘束,便謝絕了荼爺的好意,可是這心中卻一直抱有慚愧。

這次荼爺和費天君親自前往太平月輪海求助,我怎好再次拒絕荼爺?為報荼爺昔日救命之恩,便隻留大妹和犬子在家中,急急忙忙率領本海西北兩部臣將,共計四十二人、乘坐太平月輪艟前來助戰。”

“哦……”後羿聽完這段淵源,長長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原來大君和荼爺有這麽一段情誼!大君真是有情有義之人啊,數千年前的一點恩情,居然惦記到如今。”

“大尊主:這非是一點恩情,而是恩重如山啊,如果當年沒有荼爺相救,就沒有今日我夫婦和兄妹君臣,也就沒有太平月輪海的四方家業。”攢竹大君鄭重其事道。

“嗯,有道理。”後羿頷首道,“本尊主這裏還有一個疑惑,想問一問大君。”

“大尊主還有什麽疑惑?”

“荼爺邀請你們來,他自己卻為何沒有同你們一起來?”

“如果荼爺能來的話,他就不會去太平月輪海請我了。”

“此話何意?”後羿吃驚道。

“或許大尊主還不知道吧:大尊主在這陰陽界上發射了一箭,整個山海界都大有震動,黃帝陛下在昆侖山覺察出來,就派黃巾力士去度朔山查明情況,荼爺不敢隱瞞,隻有全部如實稟告。

後來荼爺接到費天君的口信,可真是左右為難啊:來,有違黃帝陛下的旨意;不來,又有違大尊主的旨意。急智之下,荼爺才想到這折中之策,到太平月輪海向我說明了大尊主在陰陽界崇崤關下鬥將受阻之事,請我速速率將前來助戰,因為聽說是‘鬥將’,所以才沒有率領大軍,而隻帶來了這些臣將。”

“哦……難怪耽誤了兩日時間,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後羿終於明白神荼鬱壘未來之故,乃是懼於軒轅黃帝的壓力,但好歹也沒有辜負他。

攢竹大君道:“荼爺和壘爺沒有來,實在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還請大尊主不要放在心上,今日——我太平月輪海君臣既然來此助戰,自會全力以赴,幫助大尊主擊敗強敵,雖然僅有四十之數,但也足抵數萬精兵。”

“嗯!好!本尊主因為此前小覷了那方慶隱,所以一不小心才中了他的兩次詭計,差一點兒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今日大君前來助戰正是時候,本尊主決定再不與他方慶隱糾纏,一定要一舉擊敗他,攻克崇崤關!”

後羿與方慶隱賭約兩次,兩次都陷自己於不利之境,若要反悔又礙於顏麵,因此心中十分懊惱,經過這兩日的反複思考後,對森羅王的建議頗有感觸,而今日若不是太平月輪海的客人及時趕到,還不知道如何麵對接下來的尷尬局麵!此時攢竹大君擲下誓諾,他便迅速地修正了原先的作戰策略。

決計之後,後羿又吩咐府長道:“府長,你速速傳令下去,今日大擺酒筵,款待太平月輪海的客人,大家都要吃好喝好,明日大早都隨本尊主出戰!”

“小神——遵旨!”府長高聲應諾,起身出營,吩咐夥房準備酒筵。

當日度朔山軍心大振,士氣高漲,一個個吃飽喝足,隻待明日一大早前往崇崤關下,搦戰掠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