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戈席卷風沙,直搠少澤。
少澤猛然回神,揚身後退。
臧季身如電影,飛步追趕,揮戈猛搠,但戈戈搠空,不由暴叫如雷起來,但不知少澤聞聽他叫喚臧仲為三哥時,一時心中愧疚,不忍下手。
這邊臧孟傳令四名將士將把臧仲遺體抬回大營安放,然後觀看臧季大戰少澤,但是越觀看越擔心,禁不住把雙拳攥得咕咕發響。
旁廂的費天君也緊攥著拳頭,心裏卻陰險地呐喊道:“速殺了臧季!速殺了臧季……”
他之所以如此希望少澤斬殺臧季,是因為陰陽界多斬殺度朔山一將,雙方的仇恨就會多加深一層,那麽他奪回金珠的計劃也就多保險一份。
而此時,侍駕在睚眥華蓋車上的府長也早已看出蹊蹺,暗暗替臧季捏著一把汗哩:少澤有足夠斬殺臧季的實力,但他卻遲遲沒有動手。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生死之間隻在須臾,因此府長終於隱忍不住,便向坐在寶座上的後羿進言道:“大尊主,雙方已經交戰數個時辰,互有傷亡勝負,以小神之見,不如今日就到此為止,明日再繼續交戰。”
“嗯。”後羿一直把目光投注在戰場上,雙方戰態了如指掌,不禁幽幽慨歎道,“這方慶隱果然有兩下子,也不知他從哪裏請來的這些援軍?”
“大尊主:無論他方慶隱從哪裏請來的援軍,無論請來多少援軍,在大尊主眼裏不過是草芥糞土而已。”府長道。
“嗯,你說得不錯,剛才你說什麽?”
“小神說:雙方已經交戰數個時辰,互有傷亡勝負,今日不如就到此為止,明日再繼續交戰。此時臧季與那敵將打得不分勝負,正是收兵的好機會。”
“嗯,就依你所說,今日就到此為止吧,速速鳴金收兵。”
後羿早知道度朔山陷於不利之勢,隻是尊嚴所在,一時抹不下顏麵傳令收兵,此時府長提出建議正好給了他台階下來,因此傳令鳴金收兵。
頓時間,度朔山聯軍敲鉦鳴金聲急律律響起。
臧季兀自在戰場上追殺少澤,數十次追殺不著,正要施展臧氏長戈訣生死絕殺式,忽聽見敲鉦鳴金聲,頓時氣急敗壞,可大尊主的號令又不敢不遵,遂連搠了兩戈沒搠到少澤後,怒道“今日便宜了你小子,明日再來殺你!”,撥轉吊額猛虎,回歸本陣。
少澤豪笑數聲,算是答複了臧季,然後返身回歸本陣,參見方慶隱和九鳳。
方慶隱大加讚賞少澤勇武。
九鳳站在一旁不無得意之色。兩山眾將士一個個也投來敬佩的目光。
卻見陣陣敲鉦鳴金聲中,後羿陰沉著臉色率領度朔山聯軍緩緩撤離了戰場,方慶隱遂也傳令眾將士也撤陣回入關內去了。
崇崤關前,頓時廝殺寂滅,唯有雲騰霧繞。
一陣陣悲風嗚嗚吹起,仿佛是在為陣亡者演奏一場盛大的招魂悲歌。
*
度朔山大營,燈火磷磷一片,四下靜靜悄悄。
後羿領府長、費天君和臧孟臧季來到後營,探看臧伯和臧仲。
臧仲已然戰死,被安放在床板上,臧伯也因傷勢太重而剛剛亡歿,臧幺正在一旁含淚輕泣。
後羿探看了一番,一語未發,心情沉重地走出了後營。府長、費天君和臧孟臧季也不敢說話,跟隨而出。
一時間,回至帥帳,大家分次坐定。
後羿沉默半晌,看了一眼坐在右下首的費天君道:“天君傷勢如何?”
“小神傷勢無妨,調養幾日便好。”費天君回稟道。
“如此便好。”後羿鬱鬱寡歡地又掃視了一眼在座的眾人道,“今日與那方慶隱約定雙方鬥將決勝負,我軍臧伯臧仲陣亡,天君也受了傷,對此大家可有什麽看法?”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悲痛忐忑,不敢發言。
後羿誠懇重申道:“大家不要有所顧忌,有什麽看法請盡管說出來,便是本尊主的不對也但說無妨。”
“大尊主:小神有話要說。”費天君開口道。
“嗯,天君你說。”
“我軍與陰陽界鬥將實非明智之舉,一來我軍萬裏征討,意在速戰速決,不可拖延時間;二來我軍戰將不多,今日一戰已現劣勢;三來不知對方還有多少戰將,再繼續鬥將下去,恐對我軍不利。因此小神認為:明日不必再與它鬥將,大可直接進攻崇崤關。”
“嗯,天君說得有道理。”後羿頷首道,“但本尊主已經答應方慶隱鬥將,在未分出勝負之前,怎能在萬眾麵前輕易毀約,如此本尊主的顏麵豈不掃地?盡管我軍損失了臧伯臧仲,略顯劣勢,可對方損失更大,陣亡戰將應該不下七位,本尊主就不信他方慶隱、還有多少戰將能夠經得起、如此驚人的陣亡人數。”
“大尊主:對方傷亡慘重,我方也不容樂觀啊。”左上首府長擔憂道,“現在我方把天君算在其中也僅有五員戰將而已,而剛才之戰,大尊主也應該看得出來,那敵將少澤道行非同一般啊,一戰擊敗天君,二戰蹬殺臧仲,三戰臧季仍然遊刃有餘,手下對藏季多有留情,僅此一人當關,小神等便難以取勝,更不知此人身後,對方還有多少猛將,大尊主不可不三思而行。”
府長說出這番話,後羿凝眉不語,事實正是如此。
沉思片刻,他不得不麵對明日出戰失敗的風險:“如此說來,除了大軍進攻崇崤關,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正是,大尊主率領大軍進攻崇崤關才是上上之策!”費天君道。
“未必未必……天君說的未必,小神這裏想到一個辦法。”右上首臧孟忽然道。
“什麽辦法?臧孟你快說!”後羿大喜。
“如果荼爺壘爺在此,雙方戰局應該會大有改觀。”臧孟回道。
“對!對對對……大尊主:如果荼爺壘爺在此,何懼方慶隱他們!小神願回度朔山請荼爺壘爺前來助戰,替我二哥三哥報仇。”臧季起身請令。
“這……嗯……”後羿喜色頓無。
當日商議出兵陰陽界時,後羿就已經發下話不必神荼鬱壘隨征出戰,此時反而要回度朔山請他二人前來助戰,這顏麵如何放得下來?但如果雙方繼續鬥將,度朔山眾將確實勝算渺茫,而若率領大軍攻打崇崤關,自己這心坎一時也越不過去。
猶豫一番後,後羿無可奈何道:“此事——就交由你們商議做主吧,本尊主有些累倦,先出帳走走,散散心。”話落處,果真起身走離了帥帳。
眾神自然知道大尊主難為其情,不想出爾反爾,更放不下尊嚴和顏麵,因此恭送他出帥帳後,便聚集在一起商議延請神荼鬱壘之事。
其間費天君又提議請十殿閻王前來助戰,並主動請纓前去度朔山一趟。眾將感其有傷在身,且又無軍中正職,遂就把此事交給費天君來辦。
商議決定以後,府長和臧孟去向後羿做了匯報。後羿默然許之,同時吩咐將臧伯臧仲的遺體送回度朔山火葬,供奉靈位於亡靈殿。
於是當日費天君辭別眾神,同抬運臧伯臧仲遺體的八名將士出離了大營,趕往幽冥地府和度朔山請求援軍去了。
*
陰陽界•崇崤關內。
眾將士回駐營宿以後,方慶隱便同九鳳來探望犁靈。
犁靈不過是一時悲憤至極從而導致昏厥而已,在巫醫的治理下,此時已然蘇醒過來,見二人來訪,急忙從**坐起,詢問雙方戰況,當得知九鳳麾下少澤連敗度朔山三陣大勝而歸時,不禁滿臉黑線,相形見穢。
方慶隱好自安慰一番後,征詢大言山陣亡五將的遺體該當如何安置,自然不包括大敦和太衝,前者已被費天君鞭撻為飛煙,後者已被費天君盡吃入肚。
犁靈回憶起與七將在大言山飲酒共聚的歡樂時光,心頭慘痛不已,熱淚滾滾而落,沉默良久後才決定按照古代陣亡安葬的禮儀之一:火化歸天。免得土葬起墳,見之傷感。
是以當夜方慶隱率領九鳳犁靈等眾將士舉行了莊嚴的火化儀式,在崇崤關帥殿外的點兵場上架起了三五層高的火堆,慢慢焚化了大言山陣亡五將的遺體。
火化儀式完畢,方慶隱又連夜召開明日作戰會議。
一時眾神紛紛進入帥殿。
方慶隱在帥殿上落了座。九鳳就坐於帥殿下左首位,天櫃山眾將挨次而坐,沒有坐位的排後而立。犁靈就坐於帥殿下右首位,大言山眾將也挨次而坐,沒有坐位的也排後而立。因為向化胤奉命巡邏關防,所以不曾參加會議。
方慶隱環顧殿下左右須臾,緩緩開口道:“今日與宗布大神初次交戰,我方眾將果敢應戰,前仆後繼,視死如歸,有效地阻遏了度朔山的挑戰,使宗布大神不得不退兵而去,我方初戰告捷,得以延遲對方進攻崇崤關的時間。
此一戰大言山靈爺麾下眾將功勞甚大,天櫃山鳳爺麾下少澤也功不可沒,但是我軍損失慘重,大言山有七員戰將陣亡,其中大敦和太衝竟被那妖道費頡殘害得屍骨無存,甚是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