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王追趕上來,瞥見夜離呆傻了似的,便勸慰道:“賢弟,這阿緹姑娘才十四五歲的模樣,怎麽會是子熙姑娘呢,隻怕賢弟這是思念入魔,精神恍惚了。以為兄看:還是趕快拘了子熙姑娘的魂魄走吧。”
“滾!速滾!誰敢拘寡人熙兒的魂魄,寡人便叫他死無葬身之地!”夜離突然暴吼道。
“這?這……”森羅王千料萬料也沒有料到事情居然會發展到這種地步,說好來取子熙魂魄,如今卻又不允許取,隻得軟語勸道,“賢弟,你清醒清醒……”
“寡人清醒得很!寡人叫你滾為何還不滾!難道想要寡人動手嗎?速速滾開,寡人不想看見你!”夜離拋下話,又追趕阿緹姑娘去了。
“誒?!夜離賢弟!夜離賢弟你這是……你這是……”森羅王伸手欲想叫停夜離,卻又沒有適合的話語。
秦廣王早已趕來,看見此景,附在森羅王耳畔小聲道:“大哥,看夜離賢弟這般模樣,或怕正如大哥所說:他已經思念入魔頭腦不清醒了。”
“這……怎麽會變成這樣?”森羅王氣急敗壞道,“本想盡快完結此事,然後再進行下一步計劃,不曾想就這麽片刻的事,反而被他阻止了。”
“大哥息怒,這是夜離賢弟愛子熙姑娘入骨入髓,看見那阿緹姑娘有幾分相似子熙姑娘,就一時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秦廣王勸慰道,“看來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如果逼急了,真叫他動起手來,變成仇人,可就前功盡棄了。”
“二弟說的沒錯,看夜離賢弟如今的道行已非昔日可比,真動起手來,你我或怕也沒有什麽好果子吃,反而還會壞了本王的大計,可是——我們現在該如何行事?”森羅王掃興道。
“以小弟之見:現在我們就跟在夜離賢弟的身後瞧瞧,估計半日之內他便會清醒過來,等他清醒過來後,再拘走子熙姑娘的魂魄不遲。”
“嗯,如此也好,就依二弟所言。”森羅王頷首同意。
二人商量定計,遂就隱身在空中,不遠不近地跟在夜離身後,往阿伊山寨裏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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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世間軼傳:人死之後,遺體會化為地、水、風、火,即肌膚化為土(地),血液化為水,氣息化為風,骨髓化為火(磷),重新回歸自然,以報答自然曾經給養的恩德,而人的三魂七魄則會化解分離,天魂歸天,地魂命魂和七魄回歸幽冥地府,再走六道,輪回轉世。
其中有善行者,因善業的加持,譬如粘合劑一樣將三魂七魄粘合在一處而不會化解分離,繼續抱合一體輪回轉世,絕大多數都有來世的好去處,傳說世間有些人偶爾能夠憶起前世之事正因此故;
其中沒有善行者,自然就沒有善業加持譬如沒有粘合劑一樣,三魂七魄便會化解分離,猶如一個個的單體,再與其他化解分離的魂或魄抱合,形成新的三魂七魄輪回轉世,至於前世的記憶固然已經支離破碎,茫茫渺渺,再也無從記起。
但其中也有一種特殊情況,那就是:罪大惡極者的三魂七魄也不會即刻化解分離,必須贖完前世罪惡才能化解分離,否者百世千世也不會改變,依舊保持完整的三魂七魄遭受六道輪回之苦。
如果三魂七魄每世都因善行而能夠合抱一體輪回轉世,那麽遲早有一日能夠超越生死,脫離輪回,升仙成佛,證道永恒。
關於這種三魂七魄的世間軼傳,信則有,不信則無,但世人多虔誠信之。
子熙的三魂七魄經過九世輪回而依舊能夠合抱一體,並不是她的善業所每世加持,而是森羅王暗中違天逆道的施為,因此子熙的三魂七魄曆經九世依舊保持得完好無缺,而在此次轉世之身阿緹的身上就顯現出原來子熙的體格和容貌,如今玉女初成,幾乎與子熙是從一個模子裏鑄就出來的一樣。
阿緹姑娘如此像極子熙,而夜離又剛從子熙的冥殿裏走出來,驀然看見她,怎麽不會激**起心中深深的愛戀和思念!
在刻骨銘心的相思驅動下,夜離霎時間就陷入昔日的甜美回憶之中,滿腦滿眼都是子熙的影子,畢竟這二十年來他的心中隻愛著子熙一人啊!
而現在這影子被挪到阿緹姑娘的身上,讓夜離愈加如夢似幻,真假難辨,就情不自禁地跟隨著她的腳步,直追向阿伊山寨。
阿伊山寨正是一座西南少數民族典型的寨子:落後,簡陋,原始。
寨子依山沿溪修建,其中七七八八分布著一些低矮的木質吊腳草屋,吊腳草屋密集的地方便形成寨內的集市,集市口照例用粗大的樹木構築寨門,寨門兩旁橫向堆壘巨石作為防禦牆,同時建有簡單的瞭望樓,一條土石路從寨門內緩坡而下、通向外邊的山河世界。
此時,阿緹背著竹簍正快步朝寨門走來。
夜離依然緊跟在她的身後,不停地招手呼喊:“熙兒!熙兒……你等等離哥哥,你等等離哥哥……”
阿緹偶爾回頭瞥一眼夜離,怒氣憤氣不打一處來,腳步愈加走得飛快。
才走到山寨門,她便大叫大喊起來:“各位叔叔伯伯,你們快出來啊!這裏有一個怪人,一直跟在我身後想欺負我,請叔叔伯伯們快攆走他!各位叔叔伯伯,你們都快出來啊……都快出來啊……”
喊話未落,果然從集市兩排的茅草鋪子裏奔出來二三十人,有鋪子老板,有購物婦女,有玩耍小孩,固然也有十多名青壯護寨武士,原來這少數民族天生彪野,最為團結,若是族人受到欺負,皆會義不容辭挺身而出。
“阿緹:是誰一直跟在你身後?”
“阿緹:是誰想欺負你?”
“阿緹:那怪人在哪裏,叔叔替你攆走他!”
頓時間,眾武士腰挎環刀,手執標槍,紛紛圍住阿緹,問長問短,主動請纓。
阿緹氣呼呼回轉身,手指寨門外道:“各位叔叔伯伯你們看,就是那個白麵紅發的怪人,他已經進寨子裏來了。”
眾武士目光齊刷刷往寨門外看去,果然看見一位身材適中,身穿玄袍,白麵赤發的年青男子如無其事的大步走進寨門來,正是夜離哩。
“仡娘熊的,白麵紅發長得倒是挺嚇人的,但想到老子幕布的寨子裏來欺負人,門都沒有!看老子幕布怎麽收拾你!”其中武士頭目幕布按了按腰間環刀,怒氣衝天地走上前去,將夜離堵住在寨門下,“小子!你是打哪裏來的,敢到阿伊山寨來欺負人家小姑娘?!”
幕布雖然魁偉高大,相貌凶橫,但夜離根本沒有放在眼裏,輕蔑地翻了一個冷眼,難得理會,微一側身,從幕布左旁走過。
“仡娘熊的!老子在問你話呢,聽見沒有!”幕布怒氣洶洶,伸手欲來揪住夜離的胸襟。
夜離臉色忽沉,肩後三道玄焰騰地竄起,倏然又滅,不等幕布把手伸近,忽將左腳絆在幕布左腳後跟,用左肩輕輕一撞他的左胸,此乃一招普通的武技絆摔法。
幕布不曾留意,還沒有揪住夜離的胸襟,魁梧的身軀便被橫空撞飛出去,幸虧夜離隻輕輕一撞,幕布這才僅僅飛出三五丈遠,噗通一聲摔倒在一座草屋屋簷下,打翻了一堆柴火。
夜離腳下踏走不停,直朝躲藏在眾武士身後的阿緹走來。
未走出數步,又有兩名壯實武士氣勢洶洶躥將上來,欲想左右夾擊,夜離故技重施,左絆左撞,右絆右撞,兩名壯實武士就莫名其妙地橫飛出去,同幕布一樣下場,摔得屁股蛋子生疼,呲牙咧嘴不停。
幕布吃了虧,又見撞翻兩人,即知夜離不簡單,遂從地上爬起,順手抽出腰間環刀,吆喝眾人道:“這小子有點厲害,大家一起上,活捉他!”
眾武士甚是齊心,呼喝一聲,鏘啷啷亮出兵器,有的握環刀,有的執標槍,有的抓鐵耙……一哄而上,將夜離包圍起來,搖舞兵器,呐喊示威。
夜離陰沉臉,不發聲,暗運內元,猛然將身一震!
霎時間,一股強悍的怒氣衝射四方,猶如炸藥爆炸也似,狂飆急馳,飛沙走石,竟然直接震塌了幾間吊腳草屋,山寨大門也在狂飆中搖搖晃晃。
眾武士不約而同往後飛去,有的撞在寨門上,有的摔在石墩上,有的落入草屋裏去了,塵滾滾,氣騰騰,哎呦嗬呦呻/吟一片,卻不知夜離並不想殺他們,僅僅用了一成道力而已。
夜離視如無睹,腳步踏風,玄袍飄飄,徑自走到阿緹麵前。
阿緹膽顫心驚,一邊連連倒退,一邊大叫大喊道:“你這個怪人想……想幹什麽?滾!滾……我又不認識你,你總是跟著我幹什麽?!”
“熙兒,你不要怕,離哥哥是不會傷害你的,離哥哥隻想和你好好說說話。”夜離一步步往前緩行,憂鬱的目光注視著阿緹,仿佛子熙就在眼前,而且那生氣的模樣也如此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