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剛出關來,為何就直往黃金台東界疾馳而去了呢?

原來黃金台東界正是貝機國皇室陵園所在方位,子熙也正是安葬在那裏。夜離記憶複蘇,前塵往事猶如潮水一般紛紛湧現,他首先想到的是前往皇室陵園看望子熙,盡管此時子熙不過是一具冰涼未腐的香體而已。

白骨靈幢在藍天中急奔如電,白幔飄飛,轉瞬之間便飛臨到貝機國皇室陵園,因為夜離曾經來此吊祭過子熙,所以子熙的宮陵他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剛剛飛行到子熙宮陵的上空,夜離就揚身飛出白骨靈幢,拂袖厲喝一聲“退下!”,但聽呃嘻嘻的邪笑聲又響了起來,且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連同白骨靈幢消失在萬裏碧空之中。與此同時,夜離身姿疾如魅影已然飄進入了地宮,卻正見一堵石門阻擋在麵前。

夜離剛要拔步進入石門,突然兩條鬼影閃現出來,各自手中握著雙股鐵叉占據了去路,正是當年奉秦廣王敕符守護子熙香體不腐的兩名小鬼。

其中一名小鬼凶惡道:“何人膽敢闖入熙夫人的地宮?”

“熙夫人?”夜離聽聞熙夫人三字,頓時惱怒非常道,“寡人的熙兒怎麽會被叫作‘熙夫人’,誰給你的膽子!”

話猶未了,夜離右袖猛然拂去。

“啊!”一聲慘叫,那小鬼已化為黑煙飄散。

“夜離賢弟,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啊……”秦廣王隨後而來,直入地宮裏,忽見此景,急忙勸道,“夜離賢弟:十多年來,幸虧有這兩位小鬼看護,熙夫人的遺體才能保持至今不腐,它們即便沒有功勞,也還有苦勞啊。”

“大膽秦廣王!你居然也敢叫寡人的熙兒為‘熙夫人’,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夜離驀然回轉身影,兩道陰森的目光唰地直掃向秦廣王。

秦廣王發須啪地炸起,心中不禁發寒道:“夜離賢弟,小王知錯,小王知錯……不知者無罪,還請夜離賢弟不要動了怒氣。”

“哼!若不是當年看在你幫助寡人建造黃金台和送寡人一道白符的份上,寡人早就叫你和這小鬼一樣下場了!”夜離冷冰冰道,“請你速速出去,此處乃是寡人熙兒的寢宮,不許任何人再踏前一步!”

“小王知道了,小王知道了……”秦廣王膽戰心驚地定住腳步道,“小王就不前行一步了,也請夜離賢弟暫停留步,小王有幾句話要與夜離賢弟說。”

“你有何話要說?!速說了離去!”夜離顯得十分不耐煩。

“難道夜離賢弟這麽快、就忘記追回這熙兒魂魄的事了嗎?”

“這?”夜離心裏忽地一驚,低首沉思須臾道,“難道你已經知道熙兒的魂魄在哪裏,今日是特來告訴寡人的?”

“不是不是……今日小王二人實是準備打開黃金殿,請夜離賢弟出關。”

“哼哼,多謝你二人好意相助,這才叫寡人今日得以出關,若非你二人今日想打開黃金殿,或怕寡人還在黃金殿繼續打坐遊神,也不知打坐到何時才能夠回神出關,所以寡人剛才才沒有責怪你們,寡人在此謝過了。”夜離口頭客氣說謝,但依舊冰冷著臉龐,絲毫沒有動作表示。

隨秦廣王同時進入地宮的費天君一直沒有說話,見秦廣王對夜離如此卑躬和恐懼,心中未免十分不服,此時又見夜離態度極其傲慢,心中更是不爽,於是不冷不熱道:“這個‘謝’字倒也罷了,貧道二人今日能夠協助夜離伯陀出關也是機緣所致,天意成全,就請夜離伯陀隨我們走一趟幽冥地府,去見見森羅王吧。”

“嗯?!你這是‘請’嗎?”夜離頓時沉色不悅,聲音提高了八度,背負在身後的右拳攥了攥,刹那間一陣陰煞的冷風席卷過來,嚇得旁邊的小鬼瑟瑟發抖。

“夜離賢弟,莫要動怒,莫要動怒……這位費天君說話不當之處,還請夜離賢弟海涵。”秦廣王發覺氣氛詭異,急忙勸和道,“小王和這位費天君實是奉了森羅王之旨,誠心實意前來請夜離賢弟出關,離賢弟既然已經出關,現在可否隨同小王二人一起前往幽冥地府一趟。”

“哼!寡人剛剛出關,還沒來得及看上熙兒一眼,怎麽會隨你們去?現在寡人哪裏也不想去,隻想在此處好好陪伴熙兒幾日。如果想讓寡人前往幽冥地府也無妨,但不是現在,你和這個什麽費天君速速回去查找熙兒的魂魄現在何處,等查找到了熙兒的魂魄後,再來告訴寡人,到那時寡人自然會隨你二人前往幽冥地府。”

“這?這……”秦廣王躊躇不決,仍然想勸請夜離同行,否則豈不是白來一趟!

夜離看出秦廣王的心思,便強壓住怒火道:“秦廣王,你是嫌寡人的話說得不夠明白,還是想要寡人親自動手趕你們走?!”

“這……這……好吧,夜離賢弟就先在此處好好陪伴這熙兒幾日,小王這便回幽冥地府稟奏大殿下,同時將這熙兒的魂魄之事轉高告於他。”秦廣王無奈道。

“嗯,那就有勞你了,寡人不送。”夜離轉身朝前走出兩步,忽又轉回身來道,“速將這小鬼打發去,從此以後不準出現在此處,如果再讓寡人看見,便與那先前的小鬼一樣下場!”

“是是是……是是是……小王這就令它離去,永不再來,小王二人也暫行告退,暫行告退……”秦廣王連連應諾,揮手令那小鬼退下,又給費天君使了一個顏色,身影欻然而去。

費天君憋著一肚子怒氣想要發作,但見秦廣王如此卑恭屈膝,也就不敢輕易開罪夜離,冷冷瞥了他一眼,身影一晃已然消失無蹤。

*

見秦廣王和費天君離去,夜離快步走到地宮石門前,急忙忙抬起右臂,欲想揮袖拂開石門,忽地卻又停頓了下來,暗思道:看兩個小鬼守在此處,熙兒大有可能就睡在這石門之後,寡人一時心急就想拂開此門,倘若驚動了熙兒,可不就是寡人的罪過了?

一念閃過,夜離身姿微晃,早已穿過石門縫隙而入。

果然正如夜離所料:兩名小鬼守護的正是子熙的地宮冥殿!

但見地宮冥殿的四壁鑲嵌著銅鑒和夜明珠,俱都散發著神奇而詭異的光芒。

在這神奇而詭異的光芒下,可以看清楚冥殿的布局十分奢華精美,燈檠祭幡等冥器一應俱全,尤其冥殿中央兀自垂掛著一副飾有流蘇的雪白紗幔,雪白紗幔後若隱若現地安放著一副暗紅靈棺,靈棺上披蓋著一層上等的黃綢冥旌,黃綢冥旌的下腳流蘇垂拖在冰涼的玉石鑲嵌的地麵上。

借著昏幽幽的光線,夜離抬眼瞥子熙的靈棺,心髒陡然一緊,好似被人捏碎了一般,直痛得渾身**起來,苦楚的淚水倏然盈滿眼眶,仿佛隻須輕輕一碰便會紛紛滾落下來。

“熙兒……”

一聲顫悸心靈的輕喚,夜離雙腳如踏飛電,飛撲到靈棺前。

在雪白紗幔飄**間,他抬起右臂便要掀開靈棺,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子熙的遺容,忽而又輕輕地將右臂搭在了靈棺頭上:“不可不可……寡人說了,不可驚動了熙兒,寡人要小心些小心些……”

暗暗告誡自己後,夜離右手顫抖地掀起一角黃綢冥旌,然後按住靈棺的前頭,暗運道力徐徐往後麵開啟棺蓋。

一寸……

兩寸……

三寸……

棺蓋緩緩啟開……

倏然,一陣珠光寶氣從靈棺內照射而出,照射得周圍一片光亮,

在一片光亮之中,一雙穿有繡花靴的僵直小腳顯露了出來。

“熙兒?!”

心髒霎時被擊碎一般,夜離淚水嘩啦滾落下雙頰。

隨著棺蓋啟開的尺度越來越大,一雙蒼白的玉手出現在夜離眼裏,在大紅霞帔和陪葬寶劍的襯托下,那雙交疊放置在腹前的玉手顯得愈加蒼白蒼白。

“熙兒……”

夜離淚眼模糊,深情呼喚,右手顫抖抖地繼續將棺蓋往後開啟。

當子熙清麗蒼白的麵容(尤其左耳下還戴著一枚琥珀墜子)映入眼簾的刹那,夜離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楚和傷痛,猛然趴伏在靈棺邊,目光注視著已然長逝的子熙,“嗷~嗚!”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雖然此刻得以相見,卻已是陰陽兩隔,昔日笑容依舊,今日佳人已去。

無論是深深的悔恨,還是久久的思念,這揪心扯肺的嚎啕聲怎不叫人肝腸寸斷,淚湧如泉?!

自古相思總如此,哭盡天下癡情人!

不知慟哭了多久,夜離的嗓子也嘶啞了,淚腺也幹涸了,便開始對著子熙自言自語起來:“熙兒,你放心,我一定會追回你的魂魄,讓你起死回生。

聽他們說,我已經閉關了十七八年了。十七八年前,我就曾曾去過幽冥地府向幽冥大教主地藏王討要你的魂魄,可惡的是那地藏王說什麽‘人死不得複生乃是三界法度,任何人都不得改變’,我偏偏不信這個邪,便與他大戰了一場,結果我敗了。盡管我敗了,但我怎麽會輕易放棄呢?便是百世千世萬世,我也要將熙兒的魂魄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