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你說我假惺惺地做樣子?”九天聞說此話,頓時氣湧心頭。

過有片刻,她強忍著怨憤和委屈,柔聲道,“文基:我們先不說這些好嗎?這裏很危險,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吧。”

“哼!危險?這不都是拜你所賜。”

“拜我所賜?我?我…我……”九天吞吐無語,仔細一想,未必不是如此哩。

“如果不是你我有十幾年的交情,如果不是你替我鎮了八年的怪病,我譚文基此刻再也難得和你說話。今日,我便和我斷絕交情,我的死活與你無關!”文基對九天的行止憤懣怨恨至極,因此說出這話。

“斷絕交情?”九天胸前似乎被猛然重擊了一下,頓時嬌顏慘白,眼噙淚珠道,“你說斷絕交情就斷絕交情嗎?我不同意!”

“隨你的便。”文基冷翻白眼。

“好!譚文基,算你狠!”九天渾身微微顫抖道,“你死不要緊,難道你也要夫人陪著你一起死嗎?”

“娘!我娘?”文基忽然想起母親危險,刹時懦弱了下來。

“你……你還要斷絕交情嗎?”九天咬牙問道。

文基沉默了半晌,麵露萬般痛楚,無可奈何道:“九天,你……你這究竟想要幹什麽?”

“我想要幹什麽,難道你不知道嗎?”九天幽幽傷感道。

“我是有許多對不住你的地方,但這也隻是我們倆的事,可你為什麽一定要勾結那妖道來害我娘?”

“我……我……我沒有叫那妖道害夫人,當初我隻是想叫他幫我對付慧女,好讓我……好讓我……”

“好讓你殺了燕靈妹妹,是吧?”不等九天說完,文基把她的心思說了出來,“現在如了你的意了,你可以殺燕靈妹妹了,可是我要告訴你:如果你殺了燕靈妹妹,我做鬼都不會原諒你。”

“你!”九天提高嗓音,正準備發怒但忽然又心軟了下來,睫毛眨眨,淚珠掉落了幾顆,柔聲幽怨道,“我對你這麽好,難道你就一點兒都沒有放在心上,我終究是哪一點比不上你的燕靈妹妹了?”

九天如此傷心一問,文基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九天對他的種種好來,未免深感愧疚。

於是他輕聲柔語道:“九天,你和燕靈妹妹對我都很好,我一直都欠著你們的,如果我譚文基命不該絕,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

“真的!你真的會好好報答我?”九天聞聽此話,忽而喜形於色道,“你不會死的,我馬上帶你走!”

“你帶我走?那我娘和燕靈妹妹呢?”

“我也帶夫人一起走。”九天始終恨極燕靈,隻想帶走周夫人哩。

“那燕靈妹妹呢?”文基道,“如果燕靈妹妹不走,我也是不會走的。”

“你?”九天沉臉瞋目,無言以對。

她霍地站起身來,猶豫不決地踱來踱去。

九天做夢都想置燕靈於死地哩,但此時文基偏要救燕靈,這叫她情何以堪!

思來想去,想去思來,最終九天對文基的愛意還是比對燕靈的恨意多了那麽一點點,因此決定將三人一起救出,同時她也暗自拿定了另外一個主意。

因此她道:“好!我答應你。你在這裏等候片刻,我先救夫人和燕靈出去,然後再來救你。”

話音落處,九天轉身急急而去。

*

九天因為深愛文基,所以愛屋及烏,在一番取舍之後決定同時救出燕靈哩。

但是三仙洞中尚有十多個小妖看守,卻是不好對付,她急中生智想出了一個辦法,便命令花臉獾把所有的小妖招入近旁一座小洞裏來,然後全部封住了它們的泥丸宮,當然花臉獾也沒有逃脫此厄。

收拾了花臉獾和眾小妖,九天開始行動,決定先救出燕靈和周夫人。

費天君和龐光叔侄爛醉如泥,酣然沉睡,對後洞發生的事情毫無知覺,因此九天輕而易舉地將燕靈和周夫人救出了三仙洞。

這時東方業已破曉,流光飛彩,山河如畫。

九天徑直出離了三仙洞府,往西邊飛行大約百十多裏地,降落在一片荒莽的山坳裏,將二人釋放下來。

她連燕靈的分雲刺也一並帶了出來,便將分雲刺丟在一旁後,伸指在她的印堂一點,解開了封禁。

燕靈眨巴眨巴吊稍眼,悠悠醒將過來。

當看清九天手拿鳳羽劍站在麵前時,燕靈急忙抓起分雲刺,躍開幾丈來遠,指喝道:“九天,你想幹什麽?”

“小樣兒,姑奶奶沒有時間跟你說話,你好好帶夫人回去吧,我還要救文基去。”九天冷冰冰說過,倩影一閃,如電而逝。

原來九天不把二人直接送回譚府,是擔心來去時間不夠,假如半途費天君醒來發覺,那麽文基豈不陷入危險?因此當她感覺到達安全地帶時,便放下了二人,急律律轉身離去。

燕靈懵圈了半晌,這才回過神來,便去解開了周夫人的繩索,替她揉肩捏背,舒氣緩神。

周夫人本來身子虛弱,又被折騰了一宿,神智一直迷迷糊糊,此刻方才略微清醒了一些,她放眼看去,隻見周圍山林茂密,夾穀流水潺潺,不知身在何處。

“靈兒,我們這是在哪裏呀?”周夫人輕拍額頭問道。

“娘,靈兒也不知道呢。”燕靈東張西望,茫然一片。

“我們怎麽會在這裏,我們不是被那妖道擄走了嗎?”周夫人想起了前事。

“是九天把我們救出來的。”

“九天?這個九天啊,一會兒把我們擄走,一會兒又把我們救出來,也不知她究竟想幹什麽?那她現在又到哪裏去了?”

“九天又回妖精洞裏去了。”

“她又回妖精洞裏去了?”

“嗯,她說她要去救定之哥哥呢。”

“這個九天啊,好事也是她,壞事也是她,真不知她與我譚家有什麽前世的孽緣。”周夫人感歎道。

“娘:定之哥哥還在妖精洞裏呢,我想救他去。”燕靈口頭和周夫人不緊不慢地搭著話,心底卻早已急得貓抓狗刨似的,恨不得馬上飛到三仙洞哩。

周夫人知道這個媳婦性子急,因此勸阻道:“剛才你不是說九天去救基兒去了嗎?九天既然能救出我們,自然也能救出基兒,你就在這裏等等吧。”

“在這裏等等?”燕靈驚訝道,“九天還叫靈兒和娘先回去呢。”

“這荒山野嶺的不認識路徑,我們要往哪裏走啊?就在這裏等基兒回來吧;基兒不回來,娘也不走。”

“這……好吧,聽娘的。”燕靈無奈答應。

二人遂坐在清清溪流邊,等候九天救文基回來。

坐有片刻,燕靈就坐不住了,東張張,西望望,萬般無奈,不經意間看見一隻黑色大螞蟻爬上了她的左靴上,仿佛要鑽入靴筒裏似的。

“小樣兒!九天欺負我也就算了,你這小螞蟻也敢來欺負我,看我不捏死你!”燕靈正在鬱悶,氣嘟嘟說著,伸右手去捉那黑螞蟻,準備捏死它。

周夫人急忙勸道:“靈兒住手,不可傷了它的性命。”

“娘:它都欺負我呢?”燕靈極不情願地縮回了右手。

“孩子氣,這螞蟻也能欺負你?”周夫人輕輕責備道,“這螞蟻雖小,但也是有生命的,有佛性的,和我們是平等的,這是娘這些年來,看佛經明白的道理。這天下萬物啊,都有生命,都有佛性,便是那花啊草啊木啊也是都有的,你以後可不許輕傷生命,免得自折福壽。”

“哦,靈兒知道了。”燕靈乖乖應了一聲,鼓起小嘴,輕輕嗬吹那隻黑螞蟻,“呋…呋…呋呋……”

周夫人繼續教誨道:“靈兒啊,這做小惡,一時顯不出報應來,但小惡做多了便變成大惡,總有那麽一天會顯出報應來的,這話啊——你可要給為娘記住了。”

“嗯。”燕靈將黑螞蟻吹落在地,盯著它慌張而逃的樣子,高興地點了點頭。

黑螞蟻越逃越遠,須臾鑽進石頭縫裏去了。

燕靈仿佛失去樂趣,焦慮又爬上了心頭,她一會站起,一會坐下,一會又走來走去,好似丟了魂失了魄一般。

周夫人輕責道:“你這孩子,沒有一點兒耐心,萬事都有個定數,你急也沒用。”

“娘:他們也該回來了吧,都過去這麽長的時間了?”

“唉……哪裏有多長時間?這小半柱香的時間都還沒有過去呢。”

“我看我還是去看看吧,萬一九天對付不了那妖道,靈兒還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看你著急的樣子。”周夫人自然理解燕靈的心思,不免心疼她道,“好吧好吧……你去吧……”

“可是娘您一個人呆在這裏,靈兒也放心不下啊。”燕靈糾結道。

“娘沒事,便是被豺狼虎豹吃了也是命該如此,你去吧去吧……”

“誒!那靈兒先去了,娘您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燕靈終究放不下文基。

話落處,燕靈朝周夫人行過辭禮,一點腳尖,已躥出數十丈遠,施展開飛空走澗的本領直往東邊山頭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