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周慕時自己一個人偶爾嘿嘿笑的聲音,等他手機裏的亮光暗下去,已經不知道幾點了。

他正準備睡,忽然躺在他邊上以為已經睡著的人出了聲:“你睡了嗎?”

周慕時立馬扔下手機,湊過來,從背後抱住了靳陽:“沒有。”

靳陽並沒有回身,依舊保持著他原本躺著的,背對著周慕時的姿勢,輕聲說:“可以聊聊天嗎?我有些睡不著。”

周慕時蹭著他溫暖的後背:“嗯”了一聲。

動作溫柔又細膩,像是一個戀著主人的小動物。

“想聊什麽?”他輕輕的問。

“隨便聊點什麽都好。”靳陽說了這麽一句,猶豫了一下才說:“要不,你跟我說說你出國留學那段時間的事情吧。”

周慕時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說:“留學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無外乎每天在各個教室裏奔走,學業繁重還要抽出時間來去公司實習,其實累的很。”

靳陽微微轉了轉身,平躺著望著天花板。

“閑下來的時候,都做些什麽?自己一個人在外頭很辛苦吧。”

周慕時把臉搭在他的肩膀上,“累是累些,但苦不是累出來的,完全是因為心裏的原因,才會覺著苦。”

“因為什麽?想家回國嗎?”

周慕時輕輕笑笑說:“你有沒有聽過那麽一句話,‘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所謂想回國,想回來也不過是這裏有眷戀的人罷了。”

放在被窩裏的手,攥住了靳陽的手指頭,一下一下的輕輕把玩。

“忙起來的時候其實也還好,沒有什麽苦不苦的,可是閑下來的時候就有點可怕,那邊的房子很安靜,當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的時候,連手表上的指針一下一下的轉動都沒有聲音,才會讓人不舒服。”

靳陽心疼的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麽。

周慕時又道:“其實......最開始過去的時候,我很怕閑下來,會找很多事情給自己做,整日整日的最好把自己能累睡著才好。因為如果白天太清閑了,到了晚上總是容易想起什麽,然後成夜成夜的失眠。二十歲出頭的身體,連續熬夜到我自己都感覺到心力交瘁,有種隨時都可能猝死,瞧不見明天的太陽的感覺。”

用下巴摩挲著周慕時的頭皮,它的主人既心疼,卻又忍不住循循善誘,想要挖出一個什麽結果來,便問:“都想些什麽呢?”

“想一個人。”

話趕話說到這裏,靳陽心裏咯噔一下,這些談話跟慕時在文章中寫的一樣,過度的忙碌,分散精力,剩下的一丁點時間全都用來想一個人,那文章的主人公,一個是慕時,另一個是周航......

周慕時忽然挪開蹭著他肩膀上的臉,把自己悶在旁邊的枕頭上,悶生生的說:“我那時候要麽睡眠很差,好容易睡著了,就......就老是夢見,我們還沒分手,你從國內來看我,但是醒來的時候,房間裏隻有我自己,你不會來,我也不能給你打電話......”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悶生生的聲音裏已經隱隱夾紮著哭腔,靳陽如遭一擊。

就在這一瞬間,他好像福至心靈的明白了,為什麽文章裏從兄弟情到愛情的過渡,好像周航有哪裏不一樣。

後來的愛情裏,那又哪裏是之前嬉笑打鬧的周航呢?那分明是另一個人披著那個名字,存活在他的文字裏。

隻是他並沒有像文章裏寫得那樣去看他,而那一切都隻是慕時的一個夢。

靳陽扭過臉來,把把自己埋藏在枕頭裏的人扒拉出來,抱在懷裏,嘴唇輕輕吻著他的眉心,心裏所有的疑雲瞬間全都消散了,隻剩下無數的憐惜。

“對不起。”他從心底裏吐出這三個字來,順著周慕時的耳朵尖兒,鑽進肺腑裏。

縮在他懷裏的人說:“為什麽說對不起,那個時候有誤會,分了手,你不來看我才正常好嗎?”

靳陽心裏難受極了,“你怎麽知道是誤會?要是不是呢?”

周慕時想起了靳陽公司破產的原因,心裏一虛,咬牙說:“我就知道,在外頭飄久了,我還是像以前一樣那個什麽也不懂的傻子嗎?”

靳陽低頭親了親他,“我倒是情願你跟以前一樣,活的太明白太累了。”

周慕時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人都是被迫成長,知道的太多,明白的太多,隻能說明經曆的多,吃過的虧,上過得當多。

越是瞧著現在光鮮亮麗,在背地裏受過傷越是嚴重。

“憑什麽是你一個去吃苦受罪,我當然也得成長的,兩個人最好一起並駕齊驅,要不然就像是一條腿長一條腿短,即便長的那條腿有心多承受壓力,但其實對身體來講也並不好。”

靳陽笑著拍了拍他的頭,欣慰的說:“看來是真的長大了。”

周慕時下意識撇過腦袋去,不讓他摸,嘴上說:“你別這樣說話,你這樣一說,我就想起我爸和我哥。提起他們就心累。我一直覺著我爸挺靠譜來著,你瞧瞧現在這德行,在外頭的私生子指不定多少呢?至於我哥,他其實人很好的,但就是眼瞎非要跟陳笙攪和在一起,我覺著他這個人就是表麵成熟,實則還處在叛逆期!你可不能跟他們兩個學。”

“啊,什麽?”靳陽從深思當中回轉過神來問。

“我說,你也不能跟我爸學花心,跟我哥學不著調!”

靳陽笑了笑:“放心吧,我最靠譜了。”

“切~”

說起陳笙的話,現在哥也出來了......

靳陽想起這個人就覺著頭痛,可有些事情又是不得不麵對的,逃避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又何況對方還是那麽甩都甩不掉的粘牙糖。

“慕時,你覺著陳笙和你哥的感情怎麽樣?”靳陽忽然問。

周慕時認真想了想:“不好說,我老覺著是我哥單向輸出的感情多一些,陳笙這個人怎麽講,嗬,我從小就覺著他怪不靠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