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醫生都說周慕時命大,那刀再偏一點非要紮在他的心髒上。
被捅了一刀看著深,可並沒有傷到五髒六腑,隻要好好將養著,以後不是多大的問題。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周航反複叨叨著這幾句話,把外頭高價定的雞湯、魚湯、排骨湯不斷的往林書程肚裏灌。
周慕時本就不是個胃口多好的,哪就能喝的了這些個湯湯水水,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才獲得了早晨可以不用喝補湯,替換成小米粥的權利。
“你怎麽就大半夜的敢一個人走在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馬路上?”周航啃著蘋果問他。
周慕時牽起了一點嘴角道:“其實也不算很晚,不提這個了,我的出院手續辦好了嗎?”
“要我說,你最好再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不著急走。”
周慕時搖搖頭:“沒事了,醫生都說可以出院了。我...我想去見見靳陽。”
周航的蘋果咬了一半,他胡亂嚼碎了吞了下去,悶生生的說:“你可真有出息。”
當事人也知道自己沒出息,可愛情麵子,將出息做什麽?連原則都是可以退讓的何況出息這個東西?
“我覺著我跟他......總之我想見見他。”
“你是想見見他,還是想去和好?”周航一語道破他的真實想法。
周慕時低頭看著被角,心裏不禁想到在無數個夜晚,靳陽給他掖被子的時候的樣子。
“我......再說吧。”
“得,大爺,您這話的意思已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好嗎?”周航嫌棄的說:“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圖什麽?”
周慕時抬了抬眼皮:“你當時跟李玲玲在一起的時候,圖的什麽?”
一提到這個人,周航便一個頭兩個大,他連連擺手說:“我這是及時迷途知返,你這叫什麽?非要去撞南牆嗎?”
“我去見見他...去見見他......”
周航知道他脾氣強,他做了什麽決定從來都是前不顧後不顧的,現在哪裏是他能勸的,也隻能順著這位爺的意圖了。
辦好了手續,親自開著車往靳陽住的小區去。
越往裏,周航的眉頭皺的越厲害,不是他生下來就有錢瞧不上比他窮的人,隻是覺著慕時這麽一個小心的捧在手心裏的玫瑰,那是該放在名貴的花盆裏細細養著的,實在不合適放在三塊錢一個瓦罐裏。
周慕時心裏有些緊張,他手心出了些汗水,等車停穩的時候,甚至有些沒有勇氣往裏走。
他同周航下了車,在樓下站定,心裏竟有些打了退堂鼓,不是因為不想見靳陽,隻是下意識的沒多少勇氣往前自走。畢竟是鬧了矛盾的,要說和好是要多大的勇氣。
“要不,要不咱們回去吧,等明天,明天再來。”
周航重重的從胸腔裏呼了口氣:“你遛孫子呢?”
“不是,我......”
他現在更確定,這樣扭扭捏捏一點都不大方的周慕時不是他認識的那個。
“你從前可不是這個樣子,以前不是挺自信的嗎?怎麽現在上個樓都不敢了,實在不行我陪你上去,成就成,不成就不成,這有什麽。”
他這邊說著話,從樓上下來一大哥,盯著站在車前的兩個人看了一眼:“哥們,這我們家停車位。”
周航連忙說:“抱歉,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公用的,這就挪開。”
他上了車,往外頭開,周航沒有住過這樣的小區,不知道這些個車位哪個是能停的哪個是私人的,幹脆開到了小區外頭,找個超市門口停了下來。
靳陽是在周航的車剛剛開走的時候下樓來的。
他手裏提著一些打包好的東西,另一邊挽著一個踩著高跟鞋挎著LV的漂亮姑娘,不偏不倚的跟周慕時打了一個對臉。
周慕時:“......”
靳陽皺了皺眉頭,臉上全是厭惡和諷刺:“你還來這裏幹什麽?既然新攀上的金主這麽有錢,不在乎這點子行禮吧?”
周慕時盯著靳陽手裏提著的東西,那是他畫好的“風吹麥浪”的油畫,原是掛在牆壁上的,現在卻被拆卸了下來。
他從前隻在那雙嘴唇裏感受到了溫柔,現在沒想到那張嘴下起刀子來,刮在人身上是這樣疼。
靳陽繞過他,把手裏的東西當著他的麵扔進了垃圾桶。
就像是把他這個人也一樣丟了進去,怎麽也撈不出來了。
“怎麽,還站著,是金主不要你了?要是他不要你了,我給你點錢,去找個新的下家吧。”
劇烈的呼吸牽動著胸腔上的刀傷,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心疼還是肉疼。
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在清寒的空氣中有些刺耳。
周慕時硬是從嘴邊扯出一個笑來:“隻當我這三年是喂了狗了......”
等那顫巍巍的背影走遠了,臉上帶著清楚的巴掌印的男人,才鬆開身邊的女伴的胳膊,從垃圾箱裏把那幅畫撈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吹掉了上頭的灰,視若珍寶的抱在懷裏。
那姑娘紅了眼眶,上前勸道:“靳總,您這是,您這是何必呢?”
那男人仔細的拍打著畫上的沾著的一點汙垢,輕聲說:“沒有什麽靳總了,公司都沒了。”
“可是,我看他...他好像挺愛你的,看上去是能跟您吃苦的,大不了白手起家重頭再來,學長您怎麽......”
“你不明白,他已經跟著我吃的很多苦了。”靳陽笑了笑從身上掏出個紅包來遞給姑娘:“這是你今年的年終獎。”
姑娘遲疑了一下:“學長”。
“拿著吧,該發的工資我還是要發的。裏頭給你包了份子錢,聽說你下個月要結婚了,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姑娘見他堅持,隻能收了紅包,她眼圈有些紅,畢竟從大學沒畢業就跟著靳陽進了公司,也算是看著這公司起來的,現在這個樣子她也心裏難受。
“學長,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東山再起的,到時候有需要幫忙的您在給我打電話,你要是不嫌棄,我還回來給你當秘書。”
“謝謝。”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