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周慕時這個月第三次進醫院了,頭一次因為胃出了毛病,第二次重感冒到頭昏腦漲,第三次是因為低血糖造成的昏厥。

周慕時掛著葡萄糖,在床前啃巧克力,打完這點點滴,就能回去了,低血糖不是什麽大事,要不了命的。

他是無意間瞧見王希傑的,當初在陪著他爸做完了DNA檢查,他就知道自己有了這麽個同父異母的兄弟。

周慕時跟他哥哥不一樣,他一早便明白自己爸媽的那場的婚姻半點也不像是瞧上去那樣的和和美美,不過是搭夥過日子罷了,因此在關於他爸這個私生子的問題上,反應沒有劇烈。

那時候他剛剛掛完點滴,手還因為掛水太多而腫脹著,要不是他自己心不在焉、神思混沌的迷了路,也不至於溜達到這裏來。

他不是故意偷聽王希傑講話的,真的。

周慕時站在海棠樹下,看手機導航,誰能想到一個月進三次醫院的人還轉向,連從哪出去都不知道,剛好看見了王希傑正跟一個中年醫生谘詢關於肺癌的事情。

偷聽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周慕時隻支著耳朵聽了一兩句,趕緊躲開了。

之後一個人愣愣的找了個公共座椅坐著發呆。

即便是沒有一起成長過,無論王希傑的媽媽跟他爸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那都是上一代人的事情,周慕時既然知道了王希傑是自己的親兄弟,就不可能完全不把這當回事。

難怪,難怪他即便是知道了自己是周家的孩子,也沒有絲毫回到周家的意思,原來是身體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周慕時心底柔軟,半點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也不禁覺著傷感。

到底是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兄弟,老周這個不要臉的,從來也沒有陪著王希傑成長過,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在沒有父親的家庭下跟著母親長大的。

他的母親有沒有成家立業,組建別的家庭,要是這樣的話,王希傑也忒慘了些,現在出了這樣大的事情,竟然要一個人來看病。

周慕時越想越覺著淒涼又悲慘。

一直以來家境殷實,日子過得風生水起、自由自在,從來沒覺著自己有多悲催的王希傑,要是知道自己在周慕時眼裏是這樣可憐的境地,估計會背過氣去。

周慕時左思右想,覺著放任王希傑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想來想去還是覺著自己應該過問一下,於是乎,經過他的精心設計之下,在王希傑要出醫院大門的時候,他便跟人家“偶遇”了。

他原本的想法是,他不經意間跟王希傑擦肩而過,然後穆然回頭,四目相對。

結果沒想到“擦肩而過”的擦肩擦的有點重,撞的周慕時生疼。

他的第一反應是,忘了現在王希傑是個病人,身體差成這個樣子,這一下萬一把他撞出個好歹可怎麽辦。

這位周先生想的有點多,並且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小身板,換句話說:你自己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被一個他眼中的癌症病人,撞到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時候,周慕時是有些懵的。

雖然是他主動碰的瓷沒錯,但是......好像有哪裏不大對?

王希傑撞了人,又把人撞倒了,忙彎腰去扶,一垂眼睛,萬萬沒想到,他瞧見的竟然是曾經他揣在心口上,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半點結果的人。

“你......你沒事吧?”王希傑把人扶了起來,然後問。

他隻稱呼周慕時為“你”,並沒有稱呼什麽親密的兄弟之間該有的稱呼,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實在有些尷尬,說不上來到底該不該以兄弟論。

周慕時懵懵的拍掉了自己牛仔褲上的塵土,借機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上摔疼的肉,搖了搖頭:“沒事。”

沒事才怪呢?他原本就低血糖,容易犯暈,被這麽活活的撞到在地上,更是有些混沌,眼前一片不停轉著的小星星,他甚至連王希傑的臉在哪個方向都沒有瞧見。

王希傑見他臉色發白,似乎身體看著有些不好,比之他上一次見他瘦了一圈,立馬把他扶起來,送到邊上的長椅上,讓周慕時緩了緩才好了過來。

“這麽巧。”清醒過來的周慕時沒話找話的說了一句。

王希傑點了點頭:“嗯,是挺巧的,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麽到醫院來了?”

他瞧見周慕時手背上還用醫用膠帶粘著棉球,又見他下巴已經尖了些,不由得心疼了起來。

周慕時最近身體是不大好,但是自己的這一點小病小痛怎麽能跟王希傑這樣嚴重的病症相比呢?

於是笑著說:“我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而已。那什麽,你有空嗎?快到吃飯的時間了,我請你吃個飯吧。”

下午三點半,說早不早,說晚不晚,也不知道這位周少爺說的快到吃飯的時間了,說的是午飯還是晚飯。

這理由雖然蹩腳,但王希傑還是應了下來,兩人一同就近找了家飯館。

不知道還是巧合還是因為周慕時跟靳陽在一起時間久了,他隨便挑的吃飯的地方,跟之前靳陽帶王希傑來的飯館是同一家。

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了,叫了兩碗麵。

周慕時也是點完餐之後,才覺著可能請人家吃這個不太妥當,可已經點完了,也隻能就和著吃了。

他清了清嗓子,瞧了王希傑好幾回都沒有張開嘴。

周慕時所思所想無非是王希傑的身體問題,但王希傑心裏虛啊!

他為著靳陽隱瞞那件事情,現在周慕時欲言又止的用審視的眼光看著他,明明那件事辦的滴水不漏,不會是被他知道了什麽吧。

王希傑虧著心,但麵上隻能硬撐著,兩個人四目相對,每一秒都是煎熬。

周慕時是不知道怎麽開口關心他的身體,而王希傑則是周慕時越看他,他就有些越沉不住氣。

幸而這時候,麵店老板很快的把兩碗熱氣騰騰的麵端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