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遠的日子大抵真的像是他說的一樣,過得很好。
不過是十來天不見,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許多,也不顯得那般的憔悴了。
想來若是再好好養上一陣子的話,能更鮮亮一些。
雖然臉頰帶出了一點健康的紅暈,但人還是略微有些清瘦,男人偏瘦些,若是還沒有生出什麽皺紋,便會顯得稍稍年輕一點。
“你這次過來有什麽事你?”靳遠臉上的表情很平和,一副氣定神閑的做派,倒是和桌子上那幾本為了參加高考準備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很不相符。
“想來看看你,便來了。”他艱難的說著,好像現在對靳遠說什麽話都不太對。
靳遠笑了笑:“什麽時候回去?”
“啊?”
“小陽說這些年你一直在國外工作,怕是工作也不能耽擱太久吧,你什麽時候去機場,我送你。”
陳笙進門之前就想到,這次的來訪不出意外,又是被拒在千裏之外,既然已經是預料當中的事情,也隻得擠出一個苦笑來。
“我之前出國的原因,是因為國內沒有什麽讓我留戀的。”
靳遠喝了口水,點了點頭說:“哦,現在在國外這麽些年,很習慣了吧。在一個地方慢慢的累積起自己的人脈、朋友圈、工作,很不容易的。”
他其實很聰明,不著痕跡的就跟陳笙打起了太極,好像輕而易舉的退到了兩個人隻是熟識的位置上。
兩個人之後還聊了很多,可聊的越多,陳笙就越發的開始懷疑自己,懷疑眼前的一切。
靳遠還是靳遠,但靳遠又似乎不再是當初那個人了,除去剛剛從監獄裏出來之後對整個社會的疏離,現在的靳遠,正很努力的試著去擁抱一切,再不是當初那個傻小子會直眉瞪眼的跌跌撞撞,而是變成了一個有計劃,聰明並且對生活努力的人。
這樣的靳遠讓他覺著陌生,可轉念一想,十二年,人怎麽可能一點都變呢?
這麽多個日日夜夜裏,足以讓一個人變的天翻地覆。
陳笙欣賞聰明人,但卻不會愛上一個太聰明知進退的人,至於周慕弦。
同一個屋簷下相處了這麽久,他其實並不是沒有動過跟周慕弦真正在一起的念頭。
隻是那顆種子每每剛剛一發芽,就會頃刻被碾滅。
原因很簡單,周慕弦聰明,有獨立的思想,辦事能力也很優秀,更要緊的是他不會離不開他,周慕弦離開他,一樣會好好的活著,一樣會熠熠生輝,在無數個地方綻放光彩。
而陳笙想要的,卻是一個能夠跟他紮根在一起,把自己當成性命一樣重要的人。
他實在害怕極了自己對別人來說可有可無的感覺,他想要在誰的人生中成為絕對的不可或缺,原以為靳遠會是這個人,可現在看來,也不過是自己的異想天開罷了。
他真的......真的,已經淡出了靳遠的生命,再也不是他心底裏最最珍視的東西了。
“以後,你打算怎麽辦?”陳笙便問他。
靳遠擺弄著手裏抱枕的邊角說:“現在這個社會的大環境很好,三十歲也還不算老,是一個可以允許在混上幾年的年紀。打算明年考一下大學,抽空的時候帶著冉冉多旅旅遊,或許,會選擇到國外買一套房子,想著暑假的時候就和冉冉一起多住些日子,對學英語有好處。”
後來他還說了些什麽,陳笙有些不大記得了,他隻知道自己是徹徹底底永永遠遠的失去了願意全心全意守護他的人。
他終究沒有在去機場的時候通知靳遠,有些話不過是中國人之間的客套,你可以當真,但最好還是不要當真的好,既然沒有可能又何必苦苦再糾纏?
陳笙走之後,冉冉從房間裏出來,見她爸爸正失神的坐在角落裏的沙發上,眼睛向窗外望去。
“爸爸,那個叔叔是誰呀?”小姑娘疑惑的問,她其實更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自己爸爸看上去這麽難過。
靳遠盡量好自己的表情,把眼睛從窗戶邊上移開,對閨女說:“是爸爸曾經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那那位叔叔以後會經常來我們家嗎?”
靳遠搖了搖頭:“不會。”
小丫頭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好朋友不是要經常在一起玩嗎?”
“因為爸爸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有了別的朋友,跟別人玩的更好了,現在爸爸回來了,一切已經不是當初了。”
冉冉很心疼的拍了拍爸爸的肩膀,鼓勵道:“這也沒關係,爸爸可以找別的新朋友一起玩呀。”
靳遠對著冉冉笑了笑:“你說的對,可以找新的朋友一起玩。”
......
靳遠總是與王希傑在醫院相遇,那個年輕人來醫院來的似乎課外頻繁了些。
這次相遇的地點是醫院的廁所了,兩個人共同想讓一個衛生間。
“你先吧。”
“你先吧,你先吧,我不著急。”
有兩次在醫院裏相遇的緣分,又據提前了解到的內幕消息,對方還是即將要跟自己建立合作關係的對方代表,不一起吃個飯實在對不起這場緣分。
可醫院附近也沒有什麽極好的飯館,多是一些小門頭的店麵居多。
邀請合作夥伴吃飯,這樣的地方顯然是要辱沒了對方過的身份,可一時也找不到好的,隻能退而求其次。
等兩人一起坐在一家牛肉板麵的麵店,撩起袖子吃的時候,才發現對方原來跟自己一樣,根本就不在乎什麽高檔酒店,都不是那種講究人。
王希傑胃口似乎特別好,又像是之前餓著了,一大碗麵都沒打住,愣是要了第二碗。
“讓靳總監見笑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自己的碗裏加大勺的油潑辣子,抬起頭來粲然一笑的樣子,讓人覺著格外舒服。
靳陽:“不用客氣。看得出來,王總是個不拘小節的人,想來這次的合作肯定會很順利。”
王希傑說:“我是個幹實事的人,王總就不必叫了,聽著別扭,叫我小王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