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神明一向注重自己的神明形象。

不管什麽時候, 心裏想什麽,總是一副從容鎮靜的樣子。

對自己的前進方向清晰明確,對待自家的信徒, 該護就護,對待聯盟,該狠就狠。

即便他本身覺得自己還在學習怎麽做一個合格的神明,但不可否認這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成了惡魔族的主心骨。

在其他人眼中,他好像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但此刻, 星回微微彎著腰,指骨因為用力而凸出,蒼白的指尖緊捏著月見的衣服,將發絲瞳色都已經黯淡下去的月見扯起來, 拉到自己跟前。

勁瘦纖細的腰肢被包裹在有些華貴的布料中,黑發在風中被吹得飛揚,那張白皙的臉在這樣淩亂的發型下依舊漂亮的不可思議,黑色眼眸像是濃墨滴到了白皙的紙麵, 隨著身邊神明碎片環繞,那光芒落在他的側臉,更顯豔麗又危險。

月見本來身子就在抖。

在星回發現他身上的端倪, 注意力全落在他身上,沒了之前那種冷然的漠視之後, 他抖的更厲害了,但周圍那些震驚的目光, 還有頭頂光屏閃爍的時候閃過的他的臉,那璀璨的金發金眸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暗下去的灰棕色, 這樣的情形讓他徹底崩潰慌亂, 手胡亂的伸出去,想要抓住環繞在星回身邊的神明碎片。

“沒有,不是——我沒有——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還給我!還給我!”

星回在月見觸碰到他的一瞬間將人再次扔到地上。

神明碎片在吸納了那片從月見體內出現的最大的碎片後,體積大了好多倍,在月見想要抓它的一瞬間,對著月見就是一頓氣憤的輸出。

假的!壞蛋!打死!

輸出完畢還可憐巴巴的回來蹭到星回的懷中。

不僅要星回抱,還要雙手抱抱!

月見此刻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了,他緊緊的盯著星回,還不忘看向深淵。

從深淵那邊得到了太多的好處,讓他整個人在這五年期間都有些飄飄然。

“從之前我就有些奇怪,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一直都在說精神力,但在你口中就是植物係異能。”

星回冷著聲音,抱著蹭過來的神明碎片。

“前幾年我精神力近乎為零,所以也不能確定你說的異能到底是不是你的力量,但現在看,你所謂的植物係異能,應該就是你體內的那粒種子一樣的東西,好像跟精神力有些相似,但從根本的體係上不一樣?”

星回的聲音一句一句落下,每說一個字,月見都不自覺的一抖,眼瞳慢慢睜大,帶著慌亂。

“不管是風暴還是深淵,神明誕生本就跟時間和空間相關,跟信仰相關,是誕生時候的意外?你所謂的植物係異能之所以可以治療基因病,完全也是因為借助了神明碎片的力量吧?所以五年來你的力量沒有半點增長,是因為你所謂的異能並不能以信仰為基底增長。”

星回注視著他體內那一粒小小的種子。

難怪他總覺得奇怪。

明明月見擁有全聯盟的信仰,但從誕生到現在,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長進,從頭到尾原地踏步。

“所以——”

於淵也沒料到是這個發展,他似笑非笑的扯動了下唇角,看著聯盟其他人的眼神有些惡意。

“神明力量受損是假的,他需要神明碎片是假的,甚至於他這個神明身份也是假的。”

但聯盟卻放棄了真正的神明,將這個假神捧的高高的,甚至在他真正跌落神壇的前一秒,還在為他辯護他守護了聯盟五年。

“真是好一個五年,要不是這個五年耽誤成這樣,各個下位星係可能也不至於這麽慘吧?”

在墨久則蒼白恍惚的表情中,於淵慢條斯理。

還有惡魔族還真得感謝這群被月見耍的團團轉的家夥們給惡魔族送出的星回大禮包。

“不,不是的!我就是代表著希望,我誕生的時候就是神明!我有那樣的力量,明明是你們把我推上來的——”

月見抓著自己灰棕色的發絲,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他還希冀的看向深淵。

“媽媽,媽媽,我是從你的懷抱中誕生的啊,媽媽,救救我,我是你最喜歡的孩子啊——”

在不久前還高高在上的金發神明,此刻已經狼狽的趴倒在地,他此刻不敢再看向元泉等人,隻慌亂的向他以往最大的靠山深淵求助。

而深淵本就在這接二連三的風暴衝擊下屏障光芒都搖搖欲墜,但此刻耳邊清靜了,她聽不見小兒子的哭聲喊聲了,但她也感覺不到小兒子的存在了——

孩子呢?

她的孩子呢?!

深淵那些瘋狂的不可名狀的低語嘶吼越發的密集,要不是還在抵擋風暴,她的力量恐怕已經將月見翻來覆去找個遍。

但即便沒有,失去神明碎片的月見也根本承受不了深淵這樣憤怒而密集的聲音,最後眼睛耳朵裏麵流出血水,他狼狽的捂著眼睛和耳朵在地上痛苦的翻滾。

而星回還想著剛剛一閃而逝的金色人影。

出現的太快,消失的也太快,星回隻隱約看出那人比月見還要低矮上一些。

“送碎片來的人魚族呢?你們是一夥的?拖延的那五年是你們的陰謀?風暴跟你有什麽關係?”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媽媽,媽媽,救我,救救我——”

習慣性依靠旁人的月見哭喊著。

但這次再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在他的身後。

全星際都受到了來自宇宙風暴的壓力,這樣的天災和汙染下,直播的信號陸陸續續。

但卻讓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他們口中那個溫柔的需要他們保護的與眾不同的神明,隻是個徹徹底底的騙子!

全聯盟嘩然慌亂起來。

看台上,巫楚站在原地,頭頂是惡魔族的防禦屏障和神明屏障,他看著下方星回的側臉,隻覺得震撼,這樣的震撼除了當初第一次看見星回直麵深淵的畫麵外,他就沒從別的地方感受過。

從剛剛星回身上的設備失效,顯露真容,到毫不遲疑撐開神明屏障,幹淨利落的將他的質疑落實。

即便自覺自己信仰不如其他種族虔誠,總跟那些瘋狂的信徒不能共情,但此刻見證著這一幕,他有了切實的感覺,何止是直覺中星回能給大巫族指引方向,他本身就是方向——

盡頭還滿是可靠和溫柔。

“糟糕了,我怎麽好像有點感受到那些神明的瘋狂擁護者的感覺了——”

巫楚按著自己的心口,看著星回的側臉,再看看周圍人狼狽驚慌的神色,他輕聲喃喃道。

*

於淵站在星回身後,巨大的漆黑羽翼張開,雖然現在的星回冷著一張臉,剛剛還跟月見直接動了手,但他還記得自家神明身嬌體弱,那翅膀護在一旁給星回擋著周圍過強的風浪。

其他的惡魔族也已經快速來到這邊,將翻滾著的月見按住。

月見不肯老實交代,現在也不是審他的時候,現在假神已經被揭穿,他們想帶走審,聯盟也沒有阻攔的理由了——畢竟真神在他們這裏。

惡魔族隱秘的抬眼看了一眼被巨大的消息震得現在還茫然無措的聯盟眾人們。

嘖,真可憐。

至於人魚族。

“神明大人,老大,我們去搜查了相關的地方,並沒有查到人魚族的蹤跡,但剛剛入侵係統,查到港口那邊風暴來襲之前,有一艘星艦駛離了璀璨星。”

人魚族肯定有大問題。

這次風暴來的太過於突然,雖然力量不像是十年前那樣強悍,但太巧了,實在是太巧合了。

人魚星係剛剛經曆了一場大型天災,靠著深淵的力量撐過去。

深淵的力量剛一衰減,風暴就來了。

而此刻隨著深淵的哭喊,加上天災和風暴的侵襲,深淵的力量越來越弱,天際那道口子也被越撕越大,無數的汙染源從宇宙各處冒出來。

原來他之前的不安感來自於即將到來的宇宙風暴……

這才短短的十年!

星回心中暗罵了一聲。

看著那恐怖的天色,還有已經讓人有些習慣的晃動心裏也不免有些發怵。

神明從誕生起麵對的就不是風暴,而是風暴後遺症。

真正見過宇宙風暴的神明,古往今來可能也就星回一個。

而風暴影響的是全星際,不僅僅是聯盟,包括星回精神力覆蓋的區域。

他們間還建立著信仰。

星回能明顯的感受到這些信仰下的慌亂。

而現在風暴的力量在加強。

快速彌漫的汙染下,已經有比較嚴重的基因病患者開始痛苦的翻滾。

整個範圍實在是太大,覆蓋全星際,星回也抵抗的有些吃力,但靠著自己的精神力,他還在觀察著風暴的情況。

他的眉頭皺起來,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深淵的屏障終於在這個時候轟然破碎。

天空深邃的星辰雲團像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散,連那重疊的刺耳哭聲都弱了下去。

尖叫聲四起。

“完了,風暴來了,我們這次沒有深淵了,我們要死了!!”

“沒救了,我們沒救了——”

“嗚嗚嗚,爸爸,你怎麽了?爸爸你不要嚇我嗚嗚嗚,誰來救救我爸爸,我爸爸基因病發作了,誰來救救我們——”

“神明——神明大人——”

“沒用的,深淵冕下都救不了我們,我們要死了,這下徹底完了——”

絕望的喊聲哭聲纏繞在所有的星球。

包括信仰中惡魔族靈岩族的慌亂,還有那些小複織族害怕的哭泣。

風暴瞬間加強,深淵崩塌,壓力全都落在了星回身上,的確有點勉強。

星回咬著牙,伸手勾住於淵的脖子。

小神明用了很大的力氣。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他的聲音壓在於淵耳邊。

“飛到上麵去。”

於淵沒有半點猶豫,應聲。

而月見被惡魔族控製著,血淚糊了一臉,剛睜開眼睛,就看見頭頂的深淵破碎。

“深淵——深淵?!完了,星際都要完了——”

月見嘴上喃喃著。

看著星回好似還要讓惡魔族帶著他飛到空中去。

神明碎片環繞在他身邊,那光芒刺痛了月見的眼睛。

像是確定了自己沒有活路了,他終於將自己藏起來的那一麵暴露出來,他奮力掙紮著。

“沒有用的,什麽惡魔族,什麽下位星係,你根本也隻是會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現在風暴重回了,什麽都沒有用了,深淵都救不了我們,你也救不了任何人!回家——我要回家——讓我回去——”

“踏馬的老實點!之後有的是你說的時候。”

惡魔族惡狠狠的將月見重新按回地麵。

月見動彈不得,在塵土風雨中,他隻看到於淵帶著星回飛向天際,連眼神都沒有給他。

而屏障之上,所有的天災席卷,天際裂開的口子一下一下的衝擊著屏障。

全星際都被這樣的宇宙風暴包圍,讓人倍感壓抑。

星回抬頭對著天際,神明碎片一閃一閃,他感受著體內的精神力隨著風暴的衝擊一次又一次的動**,還伴隨著星際無數人的絕望回響。

星回鬧不懂。

“讓宇宙風暴重回對人魚族有任何的好處嗎?”

“誰踏馬知道呢。”

於淵也頭一次距離宇宙風暴那麽近。

這個距離能明顯的看到除了周圍的天災是被風暴力量牽引著襲擊星係,還有就是那一道道裂口,紫紅色的汙染源不斷釋放。

的確好像是要命的時候了。

於淵牢牢的抱著星回,心中想著。

依舊沉穩的聲音傳入耳中。

“怕嗎?”

於淵揚眉跟星回對上視線。

“怕什麽?”

大概的確是在心理預期之外,小神明難得長呼了一口氣,升空後雨水不可避免的淋濕了他的黑發,那雙墨色的眸子水洗一般的明亮且堅定。

“我有點慌——但我們得試試。”

於淵沒弄懂星回要試什麽。

但很快,星回抬手指向一個方向。

“集中在那個方位,我看見風暴的力量凝聚的最強,還聽見了類似於深淵的聲音——”

深淵是力量組成的,她擁有了基本的性格。

但誰也沒有意識到,風暴也是力量所組成。

“它在嘲笑我們誰也救不了,星際要由它把控。”

黑發神明眸光灼灼。

神明屏障在風暴的衝擊下一次比一次明亮。

那光芒落在他白皙的臉上,於淵在這驟風中清楚的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和星回的聲音。

“我們得讓它知道——沒它想象的那麽輕鬆簡單。”

不信——就來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星回:怕嗎?

於淵:我怕我抱老婆的手不夠緊,再把老婆掉了。

星回:?

*

加更~怎麽感覺這段劇情卡在哪裏都不好停_(:з」∠)_努力多打了一些~我們晚上繼續努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