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族並不懂得如何去信仰神明,也不明白到底什麽是信仰。
但對於他們來說,宣告效忠,就代表著永不離棄。
青年身上還帶著淺淺的血腥味。
額頭中間頂出來的漆黑角被他黑色短發遮掩住一半,帶著一種生機的光澤感,深紅色的眼中隻倒影出了星回一個人的樣子。
那目光專注熱切,根本想象不出來這是惡魔族能擁有的神態。
星回被驚到了。
小神明雖然看不見,但情不自禁睜大眼睛,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是之前躺在**的那個惡魔族?你沒事了嗎??”
“現在並無大礙了,多謝您關心。”
星回一時之間有些咋舌,他之前幫忙的時候好像看清楚過一眼,這人倒在**細弱纖瘦,血混著內髒一口一口的往外吐,連尹繁都說內髒基本都已經沒救了,現在就算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那些內髒也得慢慢恢複。
但現在才多久?
這人已經能正常下床了。
惡魔族這身體素質未免太過於凶殘,是真的不好惹。
周圍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這邊。
少年神明黑發柔軟微卷,一撮小小的呆毛卷翹在頭頂,看著有些乖巧,但那張精致漂亮的臉蒼白,唇色也是淺淺的紅,一雙無神的黑眸卻又那麽從容鎮靜,就像是剛才一般,拖著這樣柔弱的身體,要支棱起來的時候毫不猶豫就能狠著臉下手,給人一種安穩的可靠感。
而神明跟前,那惡魔族依舊是單膝跪地的禮節,回話的時候仰起頭,唇角帶著笑意,讓人覺得他如此專注且——刺眼。
於淵輕嘖了一聲:“尹繁,你們那邊的重傷病患跑出來了你不管管?”
多大能耐啊?還任人差遣?
活他都幹完了,這小漂亮都差不多被他哄好了,你終於趕著來效忠了?
“嗯,是在胡鬧,我找人給他帶回去。”
尹繁快速處理好了星回手腕上的紅腫,轉身看了一眼臉色蒼白但強撐著非要跑過來的桓雲。
桓雲這個時候還笑著,抬頭,他的眼睛更亮一些,跟於淵的暗紅色眼睛對上,沒有退縮的意思:“我聽說了神明大人因為特殊原因身邊要一直有人看護,老大,等我從康複隊出來也沒什麽任務,請給我留一個競選的名額。”
於淵楊眉,很冷靜的側身擋住他看向星回的視線:“等你真恢複好了再說吧。”
身上還縈繞著血腥味,但躺在**聽聞星回有危險一路從重症室摸到倉庫來的桓雲很快被帶走了。
星回因為剛上了藥,半條胳膊都露在外麵,手臂纖瘦瓷白,但再往下看大片的黃色藥痕和紅腫痕跡破壞了那份精致,在他嚐試握拳時,手腕骨節分明,帶動著那一片濃烈的色彩,是一種脆弱又驚心動魄的美感。
要不是他來的快,傷的更嚴重。
這個連他都要小心翼翼看護著,一個分心就能受傷的脆弱小神明,桓雲那種程度的就想要接手?
“想也別想。”於淵低聲。
這怨氣師析都聽出來了,他此刻鼻青臉腫壓在他那一眾兄弟身上,心裏還想著幸好剛才的話他沒說出來,不然這個臉是要丟大了,就聽到這一句,他沒忍住扯開唇角笑了笑,結果又扯動了唇邊的傷口。
他低罵了一句。
z30這幫人大概就是腦子有問題了。
馬的,他們腦子有問題還能找到那麽多能源礦。
雖然剛剛那所謂的神明紮他那一下時,給他的感覺很奇怪,但這並不妨礙師析覺得這群人腦子有病。
被抓住被綁了他倒也不慌,還抻著脖子問:“你們倒是說說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就算這家夥是神明吧,你們是怎麽把他從上位星係弄到這裏來的?還有剛剛那家夥?效忠?除了把人揍得服服帖帖之外,我還真就沒聽說惡魔族效忠誰的,他怎麽了?基因病?這家夥能找礦石所以救了他一命,至於嗎?”
於淵踹了他一腳,懶洋洋道:“你問題可真是太多了,不像我,我就一個問題,你想好你要把骨灰撒在哪裏了嗎?我可以允許你選個地址。”
“艸,你搞真的?我就想搶你點能源礦,互相又沒什麽傷亡。”
他們搞奇襲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快,直搗黃龍,搶了東西就跑,這對於幾個鄰近星係的惡魔族來說這也不過是小打小鬧,雖然動靜的確大了點。
“高等能源礦隻是阻止基因病進程,可沒有治愈的功效。”
尹繁站在旁邊,還上下打量著星回試圖弄清楚他還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聽了師析的話,她解釋道。
“而且上位星係之前一直不動聲色,現在突然暴露出神明的消息,你可以自己想一下目的。”
“他們隱藏了雙生神明的事實。”
於淵接上這話,又踢了踢他的膝蓋,動作散漫,但一身的危險氣勢,像是找到了玩具正在玩耍的肉食性野獸。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舔唇忽的笑了,側頭發絲蹭過他黑色的小角滑落,莫名有點嘚瑟。
“不過幸好,神明大人決定來拯救我們荒蕪星係,上了我們的飛艇。”
星回就坐在旁邊,他看不見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說什麽,隻能抓緊時間再次利用周圍的能源礦緩緩的恢複自己的精神力,但聽見於淵這種誇獎,星回沒忍住,腳趾扣地。
雖然是他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走錯了飛艇,但沒關係,結果是好的。
腰板挺直,下巴微抬,眼睛要往下看,睫毛最好能遮住大半瞳孔不讓旁人看清楚情緒——
回想著他聽過的書上對神明的幻想,小神明板正且乖巧的坐好,麵對黑曆史,內心尬到扣手,實際麵不改色。
顯然,師析能成為z72星係的司令長官,人是瘋了點,暴躁了點,但不是傻子,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為了隻信仰一個神明給皇室集權?然後順便把他抓回去,以絕後患?”
師析的嬉皮笑臉消失了,身子更往後一靠,壓得給他墊著的兄弟一哀嚎,他隻冷冷一扯唇。
“所以你們這是弄了個真神明回來?我很疑惑,元家那幫人怎麽敢的?深淵不管嗎?就任由他們這樣對待它的孩子?而且神明代表的可是宇宙深淵的意誌,在宇宙深淵那裏,我們天生低人一等,你不會真的相信一個落魄的被聯盟排斥的神明能拯救你們吧?”
“至少現在他救了。”
“哈?你可真樂觀,雙生神明,兄弟內鬥,你怎麽知道到時候你擁護的這個小神明不會前腳借助你們勝利,後腳就遵循深淵把你們剔除,過河拆橋這種事老祖宗都體會過了,我都想過我去給聯盟當狗,也沒想到先當狗的是你,於淵,你真覺得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能明白惡魔族的處境和感覺嗎?到時候又是空洞的一紙告文,憐憫一下我們這一族,之後再重回過往的掙紮?”
師析譏諷的笑著。
像是在嘲笑所有人:別鬧了,不要對自己的處境這麽樂觀,不要對任何人抱有期待,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他們就是一個瘋狂的種族,就該如此。
“如果你問的是我,那我可能明白一點。”
倒是神明聲音清潤,先開口。
師析挑著眉頭,看著依舊坐在那邊的瞎眼小神明。
“我從沒打算回璀璨星,我的敵人也不是他們,別的不說,惡魔族的處境我也沒經曆無權評價,但也能夠明白,因為我這五年差不多也是這樣過來的。”
神明站起身來。
“就算是不選擇信仰,你們也不該被驅逐出原本的家園,放逐到這樣的地方——可能就是因為我說了這樣的話,所以母親格外生氣。”
在他身上本就不多的注意力更是完全偏轉到了讓它覺得更順心的孩子身上。
但沒關係,他習慣了。
星回淺淡的彎起唇角。
小神明平時都努力的繃著一張臉,不露出任何情緒,不管是喜悅還是怯懦。
那張看著漂亮軟綿綿的小臉本就精致,此刻這個笑容更是驚豔。
但明明是在笑著,給人的感覺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落寞。
“您——”
師析仰著頭,看著站在距離他不遠處的星回。
剛剛被星回攻擊力紮到的地方好像又開始疼起來,連帶著一種酥麻的不適感通到心髒。
他從剛才就一直盡量避免看星回那張臉。
因為從被星回精神力入侵之後,他的情緒就太奇怪了。
像不知道什麽時候爆炸的炸藥終於被按上了操作開關。
他覺得他剛才要是對著星回而不是對著於淵,那些有攻擊力的話他都說不出來。
“但沒關係,雖然因為剛才的事情讓我現在有點不喜歡你,但我從不覺得我的觀點有錯。”
星回神色淡淡,鎮定從容的側頭找尋於淵的方向。
“安排好了嗎?我想跟著一起去看看。”
於淵本聽了星回的話,目光就一直落在這個堅強又固執的小神明身上,應了一聲,又忍不住想著。
這種情況,他是不是得哄一哄?
按照小神明的喜歡——
翅膀?還是小角?
而師析在星回說他從不覺得自己的觀點有錯的時候就僵住了。
神明站在他身前,樣子冷靜,淡定,又格外認真。
像是在發光。
師析隻覺得——
心髒瘋狂的跳動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於淵:這個時候就是我貢獻自己的時候了!小角,翅膀還是——
星回:爺要信仰!速速的!
師析:是心動啊——
*
今天的更新~
求個收藏呀寶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