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夏。
今年的夏天來得格外早,曹茵揣著四個多月的肚子,約李冉去郊外新開的度假村納涼。
同福軒重新裝修,李冉得了點空,欣然答應。
曹茵的老公忙著工作,送她們到度假村就走了,走前攬著妻子貼身耳語,動作親密自然。
“小冉,就拜托你幫忙照顧一下她了。”曹茵的老公客氣地對李冉說完走了。
曹茵淺淺的笑著,小腹微凸,目送老公離去。
曹茵訂的房間,邀李冉出來,是想感謝一下她。高朗為了討好李冉,這一年來送了好幾單生意給她。開始她也不知道,畢竟她沒見過高朗幾次,後來有一次和李冉在一起,見到了來給李冉送東西的助理,才知道是他的緣故。
“你和高朗最近怎麽樣了?”
度假村坐落在山腰,餐廳別致地建在樹上,夕陽西下,林間的風驅散了白日的炎熱,李冉穿著休閑的T恤牛仔褲,依然簡單得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餐廳的料理別出心裁,有李冉沒有嚐試過的搭配,她用心品嚐,回複曹茵的話:“跟以前差不多。”
糾糾纏纏,怎麽也扯不清。
他不願意放手,她也不想再說什麽。
“可能等他累了就放棄了吧。”她說。
許多心結可能永遠無法打開,但時間會讓這心結在漫長的人生中不值一提。
曹茵笑了笑,“其實我挺意外的。”
李冉疑惑地看著她。
“按你以前的性子,估計他哄哄你,你立馬就跟他和好了。沒想到這麽久了,你還是不為所動。”
李冉也笑笑,沒說什麽。
許多掙紮旁人是不能理解的。
“誒?你怎麽也來了?季同呢?”
樹屋餐廳四處開闊,謝斯年與一眾朋友落座,一眼就看到了離得不遠的李冉。都是平日與高朗經常來往的熟人,李冉都認得,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卻隻有謝斯年。
謝斯年站在在窗前與她搭話,其他人紛紛看過來。李冉客客氣氣地回:“季同去瑞士參加夏令營了,我和朋友過來玩。”
“哦。有段時間沒見季同了,怪想他的。高朗呢?他沒陪你?”謝斯年見誰都能叨叨兩句,哪怕應青兮在,也絲毫不覺得尷尬。
倒不是他沒心眼,是當事人從不在意,果然應青兮與身旁的好友聊天,輕鬆愜意,半點沒留意這邊的動靜。
李冉看見那淡然美麗的身影,草草應付了謝斯年幾句。兩邊各自用餐,不過是偶然一遇。
李冉和曹茵來得早,吃完先離開了餐廳。
她們走後,應青兮起身去了洗手間。她一走,眾人竊竊私語。這群少爺小姐平日沒有多少正事幹,私下也很愛看熱鬧。
其中一個人給高朗打電話,跟人打賭,看今天誰能請得來高朗。
電話接通,高朗率先丟了一句:“忙,沒空,不去。”
自從高朗離婚後,他很少出來跟大家一起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陪高季同,儼然一副顧家收心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老婆孩子熱炕頭過得有滋有味,知道的都在背後笑他老婆孩子都不太願意搭理他。
風水果真輪流轉,他高朗也有這樣的一天。
“哎,你先別掛。”高朗說完就要掛電話,這邊及時叫住了他,“你別這麽急嘛,青兮也在呢。她去外地也有一陣了,大家都很久沒見了,你不來聚聚嗎?”
上半年應青兮因為工作許久沒回來,走之前他們在某次應酬上見過一次,簡單聊了幾句。高朗沒有刻意回避她,她也沒有故意避開他,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再像以前那樣老死不相往來,說出去幼稚。真的釋然後,遇見像普通朋友一樣打招呼,沒什麽可在意的。
高朗是真的忙,翻著手中的文件,揉揉眉心。
“不去。”又不是什麽大事,他們這些人今天聚明天聚的,不少這麽一次。
謝斯年聽完得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接過手機,清了清嗓子,說:“行吧。知道你忙,不來就算了。”
高朗正要掛電話,又聽見那邊說:“我們在你家新開的那個度假村呢,剛才碰見你家李冉了。她好像不知道這是你家開的,要不要我跟管事的人說一說啊。”
謝斯年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他伸手要賬,其他人紛紛推辭。
“這人還沒來,不算你贏。”
謝斯年大度地理理衣服,“行,那就等人來再給。”
反正這一個個的,也賴不了賬。
一個多小時後,一行人吃完飯準備去泡溫泉,走到大廳看見了高朗。高朗正在跟經理說話,看見他們隻跟幾個還算正經的打了招呼,其中對應青兮最客氣。
“聽說你回來有一段時間了。”
“對,有一段時間了,一直在家休息,沒怎麽出來,聽說這裏的溫泉解乏,所以過來放鬆放鬆。”應青兮淡淡笑著,忽略了其他人好事的眼神。
高朗微微點頭,囑咐經理招待好他們。
“那你們好好玩,我還有事,就不陪你們了。”說完高朗就帶著度假村的人走了,說是這邊剛開業,他要視察視察。
李冉和曹茵吃完飯在度假村走了走,算是飯後散步。顧著曹茵的身體沒敢走太遠,散完???步去SPA館做了個SPA。從頭到腳折騰完,月亮掛上了樹梢。
孕婦容易疲憊,曹茵放鬆完想回房間睡覺,讓李冉去泡溫泉不用陪她。李冉把曹茵送回房間出來,迎麵撞上了帶著人四處視察的高朗,高朗看見她,立即大步走過來,“你怎麽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有事跟你說。”
李冉見到他,束手束腳地站在那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睜睜看他跟度假村的經理交待了許多,才結束了談話。
她不知道這也是高家開的度假村,一時無法確定是偶然遇到,還是謝斯年他們把他叫過來的。
高朗看她的眼神,默默舒了口氣,也就是她好騙,這就算蒙混過關了。
如今見她一麵可算不容易,沒有正當借口,她立即把頭埋進沙子裏當鴕鳥。
夜間的度假村清幽寧靜,兩人沿著小徑慢悠悠地往前走,山間的夜風微涼,李冉穿著短褲,高朗低頭看路,看見她筆直瑩潤的腿白得發光。
他找借口搭話:“高季同昨天有沒有跟你視頻?”
李冉搖搖頭。
高季同越大越不依賴她,他在夏令營每天忙得不亦樂乎,不是每天都聯係父母。
高朗哦了一聲,“我還以為他就不聯係我呢。”
高季同這小家夥對他一貫傲嬌得很,隻有想看球賽想遊戲通關的時候才會對他笑眯眯。自從做過心理疏導,他們的關係開始緩和,李冉漸漸放鬆變得開心,高季同肉眼可見的笑容多起來。
為了這點,李冉就不會不見高朗,徹底與他劃清界限。
無論過去與將來,高季同永遠將他們緊緊聯係在一起,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太陽。
“媽媽,你們在幹什麽呀。”李冉給高季同發了視頻邀請,高季同看到她和高朗在一起,沒有很驚訝。
“我們出來玩。”高朗在李冉之前回答。
“玩什麽?”
“釣魚、高爾夫、泡溫泉。”
高季同評價:“真無聊。”
他們父子兩個總免不了拌一拌嘴,李冉微微笑著,看著鏡頭裏麵的高季同,內心滿足平靜。
聊了一會兒,高季同被一個黑人小朋友叫走了,外麵的世界很大,他以後會走得越來越遠。
視頻完,李冉打算離開,高朗卻還是不肯走。
“你跟誰一起來的?住哪個房間?吃飯了嗎?”
“曹茵。”李冉隻回答了一個問題。
高朗卻不在乎,還能繼續聊。
“哦,就是那個,看著有點凶,帶著眼鏡,你說對你特別好的那個?”
“她不凶。”
“才怪,那時候她每次見我都瞪我,就這麽瞪。”高朗按照記憶學著瞪了一下眼。
李冉淺淺勾了一下唇角,然後迅速收斂。
“你現在去幹嘛?我還沒吃飯呢,陪我去吃一點吧。”他忙了一天,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疲憊的樣子不用偽裝。
李冉心軟,被他拉了去。
吃完飯,高朗又拉著她去散步,已經散過一次的李冉,默默地吐了口氣。
她走路慢吞吞,高朗時常要停下來等她。
最後,他有些哀怨地說:“李小冉,你就這麽不想跟我散步嗎?”
第二天早上,他們在餐廳遇見。
曹茵看到高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高朗與他那些朋友一起,謝斯年熱情地與她們打招呼,然後自然而然地都坐在了一起。
謝斯年問曹茵:“你們今天打算去玩什麽?我們要去釣魚,一起吧?”
曹茵和李冉沒有什麽計劃,釣魚也很適合曹茵這個不太能運動的孕婦,曹茵看看在跟李冉說話的高朗,答應下來。曹茵一答應,李冉就不好拒絕。
早飯結束,幾個人去湖邊。
早上的太陽沒有那麽熱烈,湖邊又有涼亭,吹著山間的風,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時間漫長而悠遠。
李冉和曹茵坐在一起,高朗自告奮勇地教她們怎麽掛魚餌、放線。應青兮姍姍來遲,自覺地坐到了離他們最遠的地方。
曹茵第一次見應青兮本人,趁高朗離開悄悄問她:“這就是那個公主?”
曹茵說這話沒有一點貶義,而且能理解為什麽高朗會對這樣的人念念不忘,李冉的膽怯與自卑也不是沒有緣由。如果是她,在應青兮麵前也會退縮。
李冉點點頭沒說什麽,高朗很快去而複返。
釣魚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像謝斯年這樣的人隻是來玩樂,他擺好魚竿,久久不見魚兒上鉤便沒了興致,跑去跟其他人玩了。曹茵嗜睡,沒多久就有些困倦,到一邊休息。
李冉做什麽事都很有耐心,哪怕太陽漸漸升高,照在身上有點熱了,還是守著魚竿,看風吹皺湖麵,泛起陣陣漣漪。
高朗陪著她,也不覺得無聊。李冉不想說話,他就不說話。他閉上眼睛,聞著李冉身上的味道,聽著風聲鳥叫,陷入淺淺的睡眠。李冉以為他睡熟了,悄悄用帽子替他擋住了強烈的日光。
他勾起一個笑容,她見了立即慌張地轉過頭。
男人俊朗,女人柔美。遠遠看著,也很般配。
“你別說,我還從來沒見過高朗這麽安靜。”
應青兮也在閉目養神,她聽覺比常人靈敏,哪怕對方放輕了聲音,也聽得明明白白。
臨近中午,李冉還是一無所獲,眼看太陽越來越曬,眾人紛紛收起魚竿。所有人向高朗這裏靠攏,趁著他們閑話的工夫,李冉忍不住多釣一會兒,沒有立即收竿。
應青兮慢條斯理地走過來,高朗正在與人說話。她見浮標略微下沉,忍不住提醒李冉:“快收杆。”
李冉正無措,高朗聽到了應青兮的聲音,連忙走過來。他剛從李冉手中拿過魚竿,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往湖裏扔了什麽,一聲撲通巨響,濺起巨大水花,瞬間飛向站在湖邊的人群。
幾乎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水花濺濕了衣裳。
謝斯年站在旁邊的高處哈哈大笑。
水花襲來的瞬間,高朗下意識護住了李冉,李冉雖沒被濺濕,但嚇了一跳。高朗渾身濕透,忍不住要去揍謝斯年,剛轉身看到旁邊的應青兮,頭發濕淋淋的很是狼狽。
他頓了一下,看到有人給她遞了毛巾。
那邊謝斯年已經被人捉住推進了湖裏,一番笑鬧,眾人才離去。李冉默默惋惜那差點釣到的魚,餘光看到應青兮,她走在最後,一直在用毛巾擦頭發。
美人就算濕了頭發也很美,謝斯年卑微地在賠罪:“哎,對不起了,我沒看到你,要是看到了,絕對不敢。”
應青兮也不跟他計較,“行了,好好走你的路。”
午飯,李冉和曹茵沒跟他們一起,叫了餐在房間裏吃。中午,炙熱的太陽讓人望而生畏,幾乎所有人都在房間午休。李冉睡了一會兒,醒來見曹茵睡得熟,沒有吵醒她,獨自走出了房間。
李冉戴好帽子,穿上登山鞋,走出度假村,想趕在太陽落山前到達山頂,拍一張日落。沿途李冉遇見了許多跟她一樣帶著相機的人,還有當地的村民租馬,走累了可以讓老鄉牽著馬,讓馬兒帶著人到山頂,比坐纜車有趣。
李冉一開始拍照隻是想記錄高季同的成長,後來漸漸發展成了一項愛好,隻是她平時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像這樣偶爾出來一次,總想帶點什麽回去。
從山腰到山頂,李冉隻花了兩個小時就到達了目的地。
回程的路上,她和幾個年輕女孩一起坐了馬車。馬兒脖子上的鈴鐺叮叮當當響,路邊有阿婆賣山上的野果子,幾個女孩好奇讓趕馬車的阿伯停下來賣果子吃。
李冉也買了些,準備帶給曹茵解饞,阿婆說她家女兒懷孕時就愛吃這果子,開胃解膩,最適合孕婦。
買完果子,李冉看到路旁的林子裏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看到李冉,表情瞬間變得慌亂,急忙走了。
“姑娘,上車走了。”趕車的阿伯叫李冉,李冉沒有上車。這裏離度假村不遠,走路大概十多分鍾也就到了。
賣果子的阿婆見李冉要進林子,提醒她:“這林子很大,你不要走太深,容易迷路,隨便轉轉就出來吧。”阿婆知道這些城裏人喜歡看風景,也沒有勸。
李冉謝了阿婆,“好,我知道了,謝謝您。”
李冉本來就隻打算隨便看看,誰知進去就沒再出來。快天黑時,阿婆往山下走,遇到了來找人的一群人,給他們指了路。
高朗臉色鐵青,一旁的經理忙說:“這山上經常有遊客迷路,但是當地人都很熟,他們很快就能找到的,您不要擔心。”
謝斯年也安慰:“對,這山就這麽大,翻一遍就能把人找出來,又沒有狼啊什麽的,就是女孩子比較怕黑,她們肯定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