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期末考試,高朗給高季同請了幾天假,帶他飛到德國看球賽。

路途遙遠,李冉不能同行,高季同不想跟高朗一塊兒去,但想想能看到喜歡的球星,決定忍耐忍耐。

高朗沒有單獨帶高季同出行的經驗,出發前向李冉取經,李冉把能交代都仔細交代了,但他還是不肯走,賴在房間要幫她一起給高季同收拾行李。

高朗的人生難得這麽挫敗,他抓住李冉的手,說:“我沒把你當成青兮。”

隻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她和應青兮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李冉沒急著掙脫,“我沒說你把我當成她。”

她見了太多他追逐應青兮的模樣,曾經也幻想他能用看她的眼神回頭看一看她,可是她現在十分清楚,她不想要他這樣對她。

她不是應青兮。

她的感情不會建立在他的一味討好之上。

高朗固執地抓著她的手,“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對嗎?”

他現在在她麵前莫名地嘴笨,有許多話不敢輕易說出口,他希望他能用行動表達,可是她還是不喜歡。

“我知道,所以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她說完抽回了手,把高季同的小衣服放好,闔上行李箱。

高朗的手空空的,喃喃低語:“怎麽會是浪費時間。”

李冉對此沒有話語可以回應,把高季同的小行李箱遞給他,囑咐:“照顧好季同,玩得開心。”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他很失落,卻不敢有任何怨言,因為現在他在她麵前隻有這件事可以做好。

高朗和高季同在德國待了一個多星期,兩人都給她帶了很多禮物,她把高朗給她的貴重禮物都還了,象征性拿了個不值錢的球賽周邊,高朗看著大堆的東西,勉強???維持著笑容。

高季同看他的表情,莫名有些可憐。

李冉本來連周邊都不想要,隻是不想把關係搞那麽僵,看他這樣感覺到困擾。

高季同的生日照例是提前一天先在老宅,由高爺爺和李冉為他慶祝。高朗偶爾會回來,隻是每次氣氛都不太融洽,今年關係緩和了一些,高季同的這個生日過得還算溫馨。

第二天要隆重地宴請賓客,李冉便在老宅住下來,免得明天還要來回奔波。

吃完生日蛋糕,李冉和高季同配老人說了會兒話,然後回到小樓。那裏還保留著她的臥室,高爺爺說無論以後如何,隻要她回來,這裏永遠有一個她住的地方,無關高朗和高季同,隻是他作為長輩對小輩的關懷。

高朗在這天一直勉強地笑,老人把他叫到跟前,不忍責罵。

高朗如今的性格,他有很大責任,年輕時忙於事業,他沒有好好照顧高朗的父親,後來也沒能照顧好高朗。除了豐富的物質生活,他沒為他們提供必要的情感依靠。

幸好,高季同有一個好媽媽。

“垂頭喪氣地做什麽,平日裏不是神氣得很。”他用拐杖敲他的肩膀,他連還嘴的心情都沒有。

“爺爺,我覺得我沒有資格出現她麵前。”

明天,是高季同出生的日子。

那時的他還在英國,就算接到電話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看得的也隻是一個醜醜的小孩和沉睡的李冉。

李冉在老宅住下,有點擔心高朗會來找她,再說一些讓她為難的話。

對於她這樣心軟的人來說,這是一種很大的困擾,就算她非常堅定自己的想法,可她依然不想讓任何人為她難過。

心理醫生說,她這樣的想法會活得很累,她試著改變自己,但改變不是一朝一夕。

穆雪在跟高季同視頻,除非公開場合和必要,一般她都不會來高家。她也知道以前的做法有些極端,但為了想要的東西,她還是沒有顧及。

“季同,明天外婆給你喜歡吃的雪花酥好不好?”穆雪對高季同總是無盡的寵愛,她跟李冉不像有的母女那麽親密,一是因為李冉的性格,二是她偶爾也會感到愧疚。

穆雪的確是一個自私的母親,自私之餘她也是一個母親。

這些年她得到了很多,但每次看到李冉死氣沉沉的模樣,眼神也會躲避。

不過她至今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隻有做母親的才能體會母親的不容易,跟高季同視頻完,她跟李冉說話,屏幕中李冉的臉總算比以前多了點神采。

想來,快要跟高朗離婚這件事,讓她感到開心,穆雪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李冉怎麽想,“你們什麽時候……”

知道她要問什麽,李冉拿起手機往陽台走,避開了高季同。

她回穆雪:“再過兩個月就去民政局,其他的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

離婚協議穆雪看過,高家給她的東西很豐厚,就算李冉一根筋都留給了高季同,也能保證她以後生活再不用為金錢發愁。

早就定好的事,她也沒什麽可說,隻感歎:“那時候你那麽喜歡他,天天哭鼻子,現在離婚倒是離得幹脆。”

“媽。”

“怎麽,現在嫌丟臉了,還不讓人說,你生季同痛得受不了的時候,是不是哭著喊他的名字了?”

李冉沉默,揪著陽台上花盆裏的葉子。

“你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害怕自己出不來,是不是還讓我替你轉告,說對不起他?”

穆雪的聲音在寂靜的小樓外回**,主樓燈火通明,應該是高朗還在陪著高爺爺。

“您現在說這些做什麽。”她無奈地說了這麽一句,抬頭看了看天上皎潔的月。

“沒什麽。”穆雪幽幽歎了口氣,“媽媽以前也這麽愛過一個人,隻是想告訴你,你不是傻。”

誰能不在感情上狠狠吃一次苦呢。

“都會過去的。”

李冉在很多時候都覺得穆雪與她很遙遠,但是在這種時刻她又最了解她。

離開高朗對於她而言當然是解脫,但她也會深深懷念多年前那個明朗的少年。

他笑容燦爛,眼睛有光,曾經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隻是懷念而已。

高朗站在陽台下,靜靜地聽著李冉與穆雪說話。

她們母女的話並不多,幾分鍾後李冉就推開陽台的門回到了屋裏,他手上還拿著據管家說高季同和李冉最喜歡吃的點心。

隻要推開門,他就可以看到高季同和李冉。

但月光在他麵前劃開了一道天塹,他沒有勇氣跨越,也不知道彼岸是否還有他停留的地方。

高季同的生日,對高家而言是一件隆重的事。

天色剛明,高季同就被李冉叫起來換上小禮服。等到中午,各方人士會紛至遝來,為他這個小孩慶祝生日。

高季同雖然習慣了,但免不了抱怨,求李冉:“媽媽,我可以晚點再出去嗎?”

他已經收拾好了,但李冉還在打扮,這樣的場合不允許她素麵朝天,有人圍著她給化妝做頭發。

李冉也不喜歡應酬,但這是她身為高季同的母親該做的。她披著長長的頭發,彎下身摸摸高季同的臉頰,溫柔地跟他商量:“好吧,那你先跟媽媽待一會兒,等一會兒管家爺爺來叫你,你再跟他出去好不好?”

高季同點點頭,雖然看李冉打扮也很無聊,但總比出去當吉祥物好。

穆雪一早打扮得精致貴氣就來了,陪同的還有她的丈夫。高朗站在門口迎客,穆雪看到他就不自在地直起了腰。往年這種場合都是高家的老管家迎接他們,高朗就算在也沒人敢讓他來接待穆雪。誰都知道他不喜歡李冉,更不喜歡他這個帶人上門逼婚的丈母娘。

門口陸陸續續有客人來,除了一些重要的長輩需要高朗接待,其他的都有專人迎接。老管家看到穆雪,正準備上前,高朗長腿一邁幾步就走到了她麵前。

“您過來了。”

高朗有記憶以來就沒喊過媽,所以對著穆雪無論如何也喊不出口,隻能態度好一些。

穆雪被他這聲您嚇得心髒多跳了兩下,眨眨漂亮的眼睛,懷疑是在做夢。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穆雪被丈夫偷偷拽了一下,反應過來不是在做夢,清清嗓子,故作淡定地嗯了一聲。

好歹她也是長輩,不能讓別人看出她被嚇到了。

“小冉和季同還在房間,我讓人帶您過去找她。”高朗恭敬地說完,叫人來引穆雪,然後回到原位繼續迎接客人。

穆雪輕車熟路地到了小樓,李冉剛剛做好頭發。

“這個高朗是不是吃錯藥了?”李冉聽了隻是微微訝異,然後朝穆雪示意高季同還在。

穆雪反應過來,後悔當著高季同的麵說了許多,見李冉要換衣服,帶著高季同走了。

為李冉打扮的團隊準備了許多禮服,李冉拿不定穿哪件比較合適,造型師便選了幾件讓她都試一試。雖然覺得麻煩,但她還是聽話地去換,隻是不習慣別人幫忙,自己躲在房間裏換。

穿到最後,她發現人家要幫忙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她穿好裙子後,背著手夠了半天,也沒有把裙子拉好。

她太入神,沒有聽到門開了。

一隻手捏住拉鏈,她驚慌地回頭,不小心踩到了裙角。

高朗穩穩地接住她,手抓在她纖細的腰上。

他很平和,收斂了以前一切憤怒和失落的表情。他還是不知道怎麽麵對她,但讓他放手他又做不到。

陽光在他們之間,照亮了彼此的眼睛。

李冉從來沒有見過高朗這樣的眼神,堅定又執拗。腰間的手開始發燙,她掙脫了他的懷抱,留給他一個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