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姝緩緩行禮,挑不出錯是一回事,說的話也讓人順耳。

更要緊的,她大度。

“還有,今日一見長公主,臣女就跟見了自家小妹一樣,讓臣女心生親近。”

聞言,薑早的小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鎮國公家早年鎮守北疆,現如今朝中沒幾個人了,底下人才選上來。

於是他們一家子就這麽回京了。

箐姝是嫡女,是長女,還有一個素未謀麵,出生時就送回京中嬌養的小妹和阿弟。

她是在邊疆隨父,並未見過幾次小妹,怎麽就‘親切’了?

【想拿寶寶套近乎?親親娘親都如此喜歡你了,還用得著利用寶寶嗎?】

薑早有些鄙夷,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不太想靠近了這女人。

薛想容伸手揉了揉自家女兒的小腦袋,眼底笑意溫柔。

怎麽就不用了?

畢竟今日她這六宮之主宴請朝中適齡女子來賞花,意思不是明顯的很嗎?

薛想容讓人上了茶,跟箐姝暢聊了一個午後,且還敲定了這幾日都讓她進宮來覲見。

臨了,薛想容還拍著箐姝的手,寄予厚望,“皇兒也到了年歲,本宮很想為他尋一個能照顧他一生之人。”

【你逃他追,你們都插翅難飛~】

薑早在心中默默補上了一句。

她原是調侃,但沒想到後來的幾日,還當真讓自己一語成讖。

薛想容為了撮合薑錦予和箐姝,無所不用其極。

不是安排箐姝在薑錦予來請安的路上撞見,就是在留薑錦予用膳時,特意讓箐姝出來秀一秀自己的廚藝。

但每一次,薑錦予都躲。

躲不過了,就哎喲哎喲地裝肚子疼,直奔太醫院。

箐姝也是個能人,就算薑錦予的拒絕已經到了這種份上,她竟還能忍著,每一回都是笑著迎上去,笑著被拒絕。

她能忍住,可薛想容忍不住了。

叫來了薑懷靖,把薑錦予拉進鳳棲宮,宮門一關,柳條就抽上了薑錦予的背上!

“本宮當真是把你給慣壞了!”

薛想容眼底盛滿了怒意,盯著薑錦予恨不能燒穿一個洞來!

“皇後,何須如此生氣,皇兒若是不願,先將此事放下就是。”薑懷靖忙上前摟住了薛想容。

而薑早也噔噔噔邁著小短腿來到了薑錦予身旁,抱住了自家大哥,護著他道,“別、打!”

【大哥也是娘親好不容易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要是打壞了,娘親還得心疼好久!】

“早知道你如此倔,本宮當初就該把你掐死!”薛想容氣的狠了,自己反倒先哭出了聲。

她並非全是因為薑錦予不肯接受那箐姝,而是拒絕的太多次了,擔心箐姝在鎮國公箐震何跟前說些什麽。

畢竟箐震何可是有兵權在手上的!

另外一則,那就真是在氣薑錦予對季嬌嬌動心至此,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當真是氣人極了。

“好了好了,皇後,朕的江山可沒那麽容易易主,是那鎮國公家想嫁皇兒,可不是咱們低聲下氣要求他嫁女!”

薑懷靖怎麽會不知道薛想容的憂慮。

他一邊安撫,一邊給薑早和薑錦予兄妹二人使眼色,“還不快跟母後道歉!”

任誰來了,都知道薑懷靖這是在給薑錦予找台階。

最初他還跟個倔牛似的,不肯低頭,不肯去接納箐姝。

直至耳邊傳來了一道軟糯的聲音。

【哎喲,我的親親大哥喲,你道歉一回,退一步,娘親興許抓的還沒那麽緊了!就跟二哥要娶花顏嫂嫂似的,越往前,娘親可不就是不點頭麽?】

這個道理當初薑錦予自己也拿來勸了薑錦彥,為何自己不懂了?

沉默一陣,薑錦予緩緩垂落了腦袋,俯身給薛想容行禮磕頭,“母後,兒臣知錯了。”

接下來的幾日,他似乎真的認錯了一般,薛想容安排什麽,他照單全收。

遊湖、賞花、品茶。

隻是箐姝陪在身旁笑的多高興,薑錦予的臉就有多板正。

而這日,他又一次被纏上去賞花時,照例麵無表情地走在前頭。

可不同的是,耳邊卻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軟糯嗓音。

【好好,就這個角度,等會寶寶衝出去,你就拉著大哥快跑!也不知道寶寶的手勢你能不能看懂,要是看不懂,就看寶寶的眼色!】

薑錦予下意識的往那聲音來源處看去,隻來得及捕捉到了樹叢。

一眼、兩眼……樹叢動了!

【完了完了,大哥難道發現了?寶寶也沒出聲啊!】

【要不是看大哥這幾日都不高興,寶寶才不會冒著被打屁屁的風險找來嬌嬌呢!】

那草叢又動了動,薑錦予似乎還能見到那小身板胡亂扭著屁屁,傲嬌一哼。

這麽多天來,麻木的內心總算是有了些慰藉。

“殿下在笑什麽?”

箐姝刻意放柔了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薑錦予這才發覺自己嘴角竟忍不住起了一抹淺笑。

“沒什麽。”

薑錦予輕咳一聲,不著痕跡指著一旁靠近那軟糯聲音來源的花叢道,“咱們去悄悄那個,開著挺喜慶。”

“原來殿下喜歡吊蘭啊?”箐姝驚喜道。

“臣女也喜歡!臣女跟殿下當真是有許多地方都是一樣的呢!”

她笑的溫柔,但並不能觸動薑錦予的心弦。

所謂許多地方是一樣的,不過都是箐姝自己貼上來罷了。

“殿下,您還是第一次主動要看花呢,可是眼中有了別的色彩?”

聞言,薑錦予沒有應答。

倒是那拉著季嬌嬌躲起來的薑早,暗中腹誹起來。

【好了好了,知道你花枝招展了。你這暗示就差沒拿十多個燭台放在大哥跟前照了,得不到回應還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還是看嬌嬌的!】

小團子看向了身旁的季嬌嬌。

她已經褪去了那日在郊外一身農婦的衣裳,現如今重新穿了綢緞,梳了發髻,但臉上也是沒了笑容。

此刻躲在草叢中,眼神也是落寞的,沒有一點重新看見心上人的那種喜悅。

薑早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季嬌嬌的目光多半停留在了箐姝的身上。

【好吧,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嬌嬌隻怕是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