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小團子軟糯的聲音氣衝衝的,薑懷靖還沒反應過來,懷中的小人就一溜煙地掙紮著逃脫了。

隨即就見薑早一把抓過茶桌上用來配茶的點心,猛的衝到薑懷宇跟前,不等他說話,一把將點心塞到了他嘴裏!

一邊塞,小團子還氣鼓鼓地大喊道,“閉、嘴!”

那點心極為噎人,尋常吃時,都是一小塊一小塊地配茶。

刹那間,薑懷宇被塞的險些翻了白眼,加上薑早那仿佛凱旋將軍般高傲的小表情,殿內眾人忍不住都笑出了聲。

【看你還敢不敢多嘴了!真是的!成王敗寇,知道自己輸了就該乖乖閉嘴!學什麽多嘴烏鴉!】

薑早拍了拍小爪子,哼了一聲。

眼看著薑懷宇緩過神,又盯著薑早,薑懷靖心中擔憂,立馬將她抱回了自己的懷中。

他心知薑早是為了給自己出氣,胸膛之中的一顆心暖洋洋的。

“我不會殺你。”

一轉頭,對著薑懷宇,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子又冷了臉,“我照舊會讓你流放,但這回的封地,可比北疆還要遠!”

話落,薑懷靖湊上薑早的耳邊,輕輕親了下她嬌嫩的小臉,胡茬惹得薑早咯咯直笑。

然而小團子無意間對上了薑懷靖的目光,忍不住做了個鬼臉。

看著眼前一家子其樂融融,薑懷宇忽然想到了從前。

他們兄弟二人未曾反目成仇時,也有一段這樣的時光。

幽幽苦笑一聲,薑懷宇眼中暗淡了下去。

然而還未等他移開視線,就見薑懷靖背對的方向,林晴瀟手握匕首,滿眼恨意悄然靠近了他!

林晴瀟似乎將匕首藏在了腰間,並未有人察覺。

眼見她抽出匕首,就朝著薑懷靖的脖頸狠狠刺下去,薑懷宇忽然大喊了一聲,“不!”

隨即他也不知哪裏來的潛力,奮力起身,狠狠撞開了薑懷靖,擁自己的胸膛迎接了這一下!

林晴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刺下去的,這一下,血流如注,眼神的身影緩緩倒下。

然而等她回過神來時,才發現眼前人並不是薑懷靖!

“怎麽會這樣?”

林晴瀟錯愕一瞬,又看向了薑懷靖,“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她忽然暴起,一把抽出腰間纏著的軟劍,再度朝薑懷靖刺過去!

然而此刻眾人都已經反應了過來。

禦林軍飛速衝進來,將林晴瀟押住了!

而薑懷宇,則是吐出最後一口鮮血,沒了氣息。

他甚至一句咒怨薑懷靖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也沒解釋自己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這麽沒了氣息,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寶寶就說,這人不對勁!聽到北疆的事如此激動,以為是壞舅舅做的惡事,想刺殺舅舅,聽到爹爹囚禁皇族,又想刺殺爹爹!】

薑早的小拳頭在空中胡亂揮著,可見有多生氣。

薑懷靖把小團子交給了薛想容,緩步走到了林晴瀟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你是那北疆皇族的遺孤吧?”

見他輕易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林晴瀟也不再掩飾,狂笑了幾聲,雙目腥紅地瞪著薑懷靖,“我沒能親手殺了你,為我的阿娘、阿爹、族人報仇,是我沒用!”

“當年北疆皇族被殺,不是朕的手筆,但朕並非那等一心貪戀權勢之人,隻因先皇有令……”

“你無需跟我多說!”林晴瀟打斷了薑懷靖,眼中帶淚,“我幼時來你們中原,你們尚且有幾分待客之道。”

她也是在那時,認識了薑錦予。

“後來卻要為了擴國土,讓我們的子民飽受折磨!你們該死!”

“成王敗寇,我如今借著浣衣女之女的身份為你解圍,想刺殺你,卻失手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林晴瀟高傲地昂起頭顱。

北疆完顏國的兒女,絕不低頭!這是她爹娘告訴她的!

【倒是比壞舅舅有魄力!】

薑早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晴瀟,心中歎息。

【其實寶寶還蠻欣賞她的,大哥也真的很喜歡她,但可惜了,咱們之間隔著家國仇恨,是絕不能和平相處的。】

“拖下去,壓入大牢,秋後處斬於菜市口。”

薑懷靖蹙眉,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道,“屍身送還北疆。”

聞言,林晴瀟反倒像是鬆了口氣,唇角勾起了一抹笑,“謝皇上隆恩!”

她倒是坦然,可薑錦予卻撲通一聲跪下了。

“父皇,父皇請留她一命!”

“晴瀟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還請父皇看在她救過兒臣一命,繞過她!”

“北疆如今已經歸降,如若再生戰火,對百姓不利,還請父皇三思!”

薑錦予不斷磕頭,大有一副如若薑懷靖不答應,他就能一直磕頭的模樣。

【親親大哥還是快起來吧,父皇決定了的事,就再難改了。而且林晴瀟也已經動手,天家顏麵還是要的呀。】

薑早看著薑錦予的額頭都磕破了,幽幽歎了口氣。

她這倔強的大哥喲。

薑懷靖冷了臉,就這麽看著他磕頭,不為所動。

還是林晴瀟緩緩開口,讓他停下了動作,“大皇子殿下。”

薑錦予側目,就看見林晴瀟……不,完顏清瀟揚起了一個笑容,麵對著他。

“爹娘和族人被屠殺之後的二十多年,我每一個晚上都會夢見他們的死狀。”

聞言,薑錦予一愣,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被她眼中的淡然與決絕燙的開不了口。

“我一直都在等一個機會複仇。”

“我何嚐不知道,皇上軟禁了我爹娘,是最好的降服手段?”

“可這終究是血海深仇,是被踐踏,是被羞辱的血海深仇。”

“我今日必須報仇,我必須動手,絕無可能回頭。”

完顏清瀟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所以我也必須死。”

“再見了,殿下。”

“祝你往後平安順遂。”

話音未落,薑懷靖就揮手讓人將她拖走了。

原先的秋後處斬,也改為了即刻問斬。

薑錦予就這麽呆坐在了原地,再不似從前那般意氣風發。

他看著那張記憶中放大的臉離他遠去,一如小時候離別時那般,笑著給他祝福。

隨後薑錦予怎麽離開養心殿的,他都忘記了。

隻記得自己渾渾噩噩地回到了王府,心中似壓了一塊巨石般喘不過氣。

而父子倆,如出一轍的難受。

薑懷靖讓人送走了薑錦彥後,盯著薑懷宇的屍身看了許久。

直至一隻軟嫩的小爪子躥進了他粗糲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