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原張了張嘴,他想反駁說他沒有覺得不行,但是他沒說。
關廿無論怎樣他都要一直愛他,他永遠不會不要關廿。
“走了傻蛋們!”文相突然站起身原地蹦了兩下:“凍死爹了,人家都在屋裏吹空調,我們被你拉出來吹冷風,我不管,你得請我和二副吃泡麵,就是剛從釜山上的那種拉麵!”
宋九原翻了個白眼,這人變臉真快!
“那我還得去跟白船長要萬能鑰匙。”宋九原腿都蹲麻了,扯著伊萬褲腿站起來抱怨:“還得偷偷吃,大廚可小氣了,知道我們吃泡麵他又得叨叨。”
文相笑起來:“懷念三哥吧?”
“懷念。”宋九原歎了口氣:“走吧,晚飯少吃點,完了去我房間宵夜。”
“好嘞!”文相眉開眼笑,轉頭衝伊萬招招手:“走了二副。”
“文,能聊聊嗎?”伊萬忽然開口。
“別啊!”文相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伊萬:“都凍成狗了還聊,你不會也有感情問題跟我訴苦吧?”
伊萬挑眉,他覺得文相就像個沒縫的雞蛋,圓滑又難搞,他甚至搞不清楚剛剛那番話,說的是自己還是文相的前任。
“……也許有。”他說。
宋九原見狀趕緊避嫌:“那我先回去!”
文相白了他一眼,轉而語調帶笑的對伊萬說:“你的問題我實在愛莫能助啊二副,我以前吧,就談過一次戀愛,走心的那種,對您這種走腎的感情問題還真沒什麽經驗。不然……您在這個港口再換個人試試,說不定新加坡釜山那些都是水土不服,這兒是你老家,那肯定不一樣啊!”
宋九原跟他說過伊萬沒有跟小向導睡覺的事,他也知道他們的意思,但是他覺得這跟他沒關係。
“文,你知道我不是這個問題。”伊萬皺眉,文相的話讓他有點生氣。
“呃……那很好啊!”文相友好的攬住伊萬肩膀,邊往駕駛室走邊安慰道:“二副,別想太多,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你不知道大家多羨慕你,好了,外邊多冷,走,跟猴哥玩會兒去!”
伊萬揉揉眉心,很頭疼。
船舶在日本海航行六天,氣溫雖然低,倒也沒遇上什麽壞天氣。
然而,進港這天海上突然飄起了雪。
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俄羅斯遠東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他們船公司在俄分部的位置所在,也就是伊萬的合約簽署單位,因這趟貨物意義不同,這次到港公司的高層會和中國駐俄領事辦公室的官員來訪,要求全船做好迎接準備,舷梯處要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
那些形式上的東西跟船員們沒什麽關係,他們隻知道這是二副的地盤,天賜號的風氣就是走哪兒都要領略一下當地風采,當然,主要是女人的風采。
但是這次船員不能離開港口,所以大夥兒吃飯的時候都圍著伊萬問東問西。
外麵風雪瀟瀟,室內熱火朝天,伊萬倒也大方,耐著性子給這些屌絲們答疑解惑。
最後,李興讓白靖安排一下這兩天夜裏值班的水手,天寒地凍,自然是緊著年輕力壯的,宋九原排到淩晨十二點到三點。
他隔著人群看向在別的桌上和二管三管一桌吃飯的關廿,琢磨著夜裏值班前去找關廿一趟,不然照這發展下去他們這戀愛要談沒了……
下午,港口的夥食供應商登船,送來船員們網購的東西,宋九原也在舷梯口幫忙,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一身。
供應商戴著厚厚的毛絨帽子,一上來就喊:“你們白船長呢?”
船員們樂了:“白大副啊?在駕駛台上呢!”
供應商一愣:“怎麽還大副了呢?”
“體驗生活呢!”有船員開玩笑道。
宋九原跟著笑了兩聲,接過下邊船員遞上來的箱子,無意間瞅了一眼──
關廿?
他仔細看了一下包裝箱,封口膠帶印著亞馬遜的商標。又是書。
宋九原撇撇嘴,他也買了不少東西,都是給關廿的大大小小的禮物……
三副用對講機給駕駛台發了消息,不一會兒白靖和關廿一起下來了。
以前白靖跑過幾年中俄定線,每次都到這個港口,都要和供應商打交道,一來二去關係自然很熟,隻是沒想到這麽多年一直沒換人,這次見麵自然少不了寒暄幾句。
關廿穿著厚實的呢子風衣,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上,更顯身姿挺拔氣質超群,和周圍穿著棉服圓滾滾的眾人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感覺。
他站在白靖身邊像是在等什麽,宋九原朝他看了好幾眼都沒得到回應,不免有些沮喪。
供應商和白靖打聽了一下降職是怎麽回事,最後終於想起正事兒:“你托我去醫院拿的東西我也帶來了,密封的我也沒打開看,你要不要現在看看。”
白靖嘴角抽抽,笑的有些尷尬:“哦,不用看,不是什麽要緊東西,實在是麻煩你了啊!”
“那有什麽,跑一趟的事兒,不過你買什麽藥啊?船上醫務室沒有嗎?”
白靖瞥了關廿一眼,回道:“年齡大了,買點營養保健品……”
供應商衝下邊的人喊了一句俄語,沒一會兒,宋九原就接到白靖的箱子,包裝格外嚴實。
“給我吧。”
關廿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宋九原一愣,有些詫異:“哥?你……哦對了,那兒還有你的書。”
關廿接過箱子,看到宋九原凍的通紅的手指,他眉頭皺了皺:“為什麽不戴手套?”
宋九原立刻感受到一萬點關心,他扶了扶安全帽,笑道:“剛才戴著的,手套掛上冰了拿箱子打滑,我就摘了。”
關廿點點頭:“晚上值班多穿點。”
“好!”宋九原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眼睛裏都閃著光。
“大管!走了!”白靖喊了一嗓子,語氣還有點暴躁的味道。
宋九原吐吐舌頭:“你快回去吧,你也多穿點,這天氣多冷啊!”
“我在裏麵不冷。”關廿說。
他轉過把自己的書和白靖的箱子摞在一起,看了宋九原一眼便跟著白靖離開了。
宋九原咬著嘴唇笑,其實還是不一樣的。
關廿才不會管別人戴不戴手套……
晚上,宋九原發信息給關廿,問方不方便見麵。關廿回複說自己馬上要去機艙,今晚得和二管檢查船端主機Sump Tank,讓他先睡覺。
宋九原不懂機艙的事兒,他隻覺得失落。
已經三天沒和關廿單獨相處了,之前的幾天好歹還能抱一下,親一口,雖然關廿會很快找借口跟他保持距離,但是也好過現在這樣看得見摸不著。
關廿不喜歡他了嗎?
可是下午還關心他來著……
宋九原惆悵了一會兒,趙欣然和文相過來找他打牌,朱偉去值班了,剛九點大家也睡不著,宋九原一包心事當然也睡不著,他幹脆把伊萬喊下來,四個人打對家。一直玩到十二點直接去接班。
深夜的北方港口天寒地凍,宋九原在羽絨服外套了厚厚的軍大衣,還是凍的整個人都麻了……
甲板上的積雪有一寸左右,他時不時跺跺腳抖掉身上的雪,剛剛接班的時候,朱偉甚至一句話都沒跟他說,牙冠咯咯響個不停,隻留給他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
淩晨兩點,宋九原一邊昏昏欲睡,一邊一陣陣的打激靈,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覺這麽冷,冷到想哭。
當他在不知道第幾十次打盹與激靈中猛然驚醒之際,眼前突然多了一個人……
宋九原猝不及防嚇了一跳,用變了調的金屬音擠出一句:“我操!”
“是我。”是關廿的聲音。
宋九原驚魂未定,捂在麵罩下的嘴唇微微發抖,說不出話來。
關廿戴了一頂軍用棉帽,黑色棉口罩,隻露出深邃的眼睛在白雪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他視線往駕駛台那邊掃了一眼,然後抬手抱了宋九原一下:“你回去睡覺,我替你。”
宋九原在這個溫暖擁抱(應該是溫暖的,反正他凍木了什麽都感覺不到)下總算回過神來,等反應過來之後,頓覺受寵若驚:“哥!你來看我了!”
“去我房間睡。”關廿語氣無波無瀾,轉身與他並排而站:“桌上保溫杯裏有薑水。”
宋九原:“……”
他的心跳劇烈而滾燙,從被嚇到到被感動中間都沒個平複的時間,如果不是場合不適合,他真想抱著人狠狠親一頓!
見宋九原半天沒動,關廿皺起眉頭轉過來催促:“快去……”
話說一半卡住,因為他看到宋九原結著一層霜花的睫毛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竟然蓄滿了淚水……
宋九原不想哭的。
因為他心裏其實已經美翻了,如果不是鞋子焊在雪裏,他都懷疑自己會開心的飛起來!
他想笑,可也許是天太冷,把情緒係統凍錯亂了,他的眼淚就那麽不受控製的衝出眼眶,大顆大顆的掉落,又消失在麵罩裏。
關廿眼睛明顯的睜大了一些,他感覺自己受到一點點驚嚇……
這是……哭了嗎?
“宋九原?”關廿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點慌亂:“你,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