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原指著文相,手指還微微有些有些抖,他問伊萬:“他……他怎麽……”

剛問完,視線就被伊萬額角腫起來的一塊突兀的紅吸引。

宋九原:“……”

“剛剛我和文想阻止你摔倒,但是不巧撞在一起了。”伊萬回答。

宋九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桌邊仰著腦袋拚命擦血的文相。

心說這他媽就是報應啊……

他還有些心悸,坐在那裏緩了半天。

文相止了血,吸著按紅了的鼻子走過來,一臉歉意:“原兒,哥錯了,哥真的不知道你這麽膽小……”

“誰是你哥!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宋九原惱羞成怒,邏輯都混亂了:“而且!老子不是膽小!”

這貨居然還敢提“膽小”這個詞!

太過分了。

宋九原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繃著臉轉頭不說話。

文相盤腿坐他對麵,晃著宋九原膝蓋:“原寶寶,我真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嚇你了,我發誓!”

伊萬在旁看的想笑,沒發現原來文相還有這麽慫的時候,在他麵前拽的二五八萬似得,對著宋九原就成了會搖尾巴的小狗

他也跟宋九原認真道了個歉,其實從文相手在望遠鏡前晃那兩下的時候他就做了幫凶……

宋九原這股勁兒輕易下不去,不想理他倆,尤其看文相嘴上在道歉,臉上明明在憋笑!

“叫原爸爸也沒用,我不想跟你說話,離我遠點兒!”

“原爸爸~”

“滾!”

“唉……”文相哄了半天,宋九原不為所動。

他低下頭,泄氣的說:“到底怎麽樣你才能原諒我……原兒,要麽…”

他湊在宋九原耳朵邊,用氣音說:“我讓你上一次。”

宋九原不可置信的轉頭──

“啥?!”

文相忍著笑,覺得宋九原太好逗了:“你這是什麽表情,這麽不願意啊?那要麽反過來!”

宋九原推了他一把:“你他媽別亂開玩笑,老子才不想上你!”

“噓……”文相趕緊去捂宋九原嘴巴:“靠!小點聲……”

伊萬剛起身準備去看下海圖,聞言轉頭看了文相一眼。

“我這不被你逼沒招兒了嗎!強種!”文相摸摸鼻子:“別生氣了哈,想想你來這兒幹嘛的,我還有老軌的事兒要告訴你呢,還想不想聽了?”

宋九原:“……”

想聽。

“是老軌,不是水鬼哦!”文相特意強調。

宋九原看了看站在他們前邊的伊萬,尋思對他也沒什麽好避諱的,他沒好氣兒的白了文相一眼:“說!”

雖然兩人在駕駛台下邊席地而坐不太雅觀,但這樣可以少用點力氣,還不用東倒西歪。

文相顯得心情很好,他講了自己把關廿騙去看宋九原的事兒,末了還一臉八卦的問宋九原,醒來後看到自己的男神出現在眼前是什麽心情……

宋九原聽完後發了一會兒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當時隻以為是文相拜托關廿過去的,如果關廿真的主動給他帶了飯,那是不是代表,在關廿心裏自己也是不太一樣的?

畢竟那個公認的沒有人情味兒的老軌並不是個熱心腸的主。

可是表白失敗這種事,沒有人能承受得了第二次。

文相盯著宋九原,總算認真了些:“原兒,雖然吧,這個關老軌……在我看來,除了好看也沒啥特別的優點,當然,據說業務能力很牛逼,但是這跟談戀愛也沒什麽關係。我隻是覺得,如果船上有個相互喜歡的人,那這日子也就沒那麽難熬了……”

宋九原沒說話,沒有關廿的這一個多月他當然深有體會。

宋九原不是個內心強大的人,他敏感也怯懦。希望破碎之後,日複一日重複的工作,四下茫茫的海麵,總讓他生出想要逃離的念頭。

伊萬這時轉過身看了他們一眼,不置可否的笑笑。

文相暗搓搓翻了個白眼,宋九原看著他倆又覺得好笑,他們三個這麽湊在一起有點基佬座談會的意味。

他拍了拍文相膝蓋:“多謝你為我操心了啊文哥,其實我真的知足了,這樣也挺好的。”

文相咬著嘴唇打量他,猜測這話有幾分違心。

“是的。”伊萬忽然開口,他邊抬腳往窗邊溜達邊說:“保守秘密最好的辦法是沒有秘密。”

文相嘀咕:“呦,那你能聽懂中文的秘密不藏著了?”

伊萬轉頭衝他挑眉:“分人。”

宋九原明白,伊萬是說這種關係見不得光的問題,宋九原是個藏不住事兒的,真有點什麽肯定會被人看出來。

現在伊萬這麽說,當初還鼓勵他去表白,八成就是料定自己會失敗吧……

這個陰險的老毛子……

伊萬看著地上兩人看他的眼神,一個鄙視一個幽怨,他渾不在意的笑笑,轉到駕駛台前麵去了。

文相也站起來,伸出手給宋九原:“起來,你快回去睡覺吧。”

宋九原歎了口氣,起身:“睡了一天還睡個錘子啊。那你倆慢慢熬吧,我先回去了。”

跟兩人道別後,宋九原離開駕駛室,本來腦子裏一直在想著關廿,但是隨著電梯往下,文相的鬼故事又悄悄的浮現在他的腦海……

宋九原在心裏把文相和伊萬挨個數落了一頓,開始虛張聲勢的哼起歌來──

“最難忘你嗰套白衫白褲,有意認識你打個招呼,你似夢境裏小仙姑,默默無聲初邂逅同你遊湖……”

出了電梯,宋九原住了嘴。

一來這歌名讓他聯想到不太好的東東,二來他現在是有鄰居的人了,不能像以前那麽肆無忌憚。

他強行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鄰居身上,忽略掉外麵嗚咽的風聲和身上此起彼伏的雞皮疙瘩。

不怪宋九原膽小,他真的是被他親哥嚇大的。

但是人也是奇怪,越嚇唬他越依賴他哥,越欺負他越想討好。

宋九原手握上門把手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因為聯想到那個消失的大廚房間地上的水跡……

他吞了口口水,“砰”的一聲推開門。

探頭往裏看……

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宋九原的心正提著,隔壁房門突然打開,關廿一身白衣白褲突兀的出現在他餘光裏。

“媽呀!”宋九原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得虧是關廿在他心裏還是不一樣的,強大的精神意誌戰勝了本能反應……

他磕巴了一下:“關,哥,你怎麽出來了……”

關廿疑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去哪了?”

“……駕駛台。”

去找文相了。關廿猜測。

他點點頭:“我出去一下。”

他還是不放心,因為曲長東一直沒來跟他知會廢油接收船到底聯係上了沒有,他得去問問。

宋九原點點頭,臉還有點兒菜色。

關廿看了他兩秒,猶豫著問:“你怎麽了?”

宋九原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賣這個慘了:“沒事兒,那我先回去了,哥你也早點休息。”

“……好。”

看著關廿離開,宋九原轉回頭小心翼翼的進屋。

四下掃描了一下──

多慮了。

他那一地豬窩根本沒有髒東西落腳的地兒。

宋九原覺得沒那麽可怕了,況且,剛剛見過關廿,白衣白褲,真帥!

他脫掉衣服,重新鑽進地上的被窩。

“晚晚夜想你好痛苦,日日無故都會亂猜估,身邊無咗你一刻我好在乎,最難忘你嗰套白衫白褲……”宋九原一隻腳搭在另一條腿曲起的膝蓋上,翹著腳丫,打著拍子繼續唱完了整首歌。

被嚇過之後暈船的反應都輕了,宋九原稍微平衡了一點。

睡覺。

曲長東果然沒有聯係到船。

他還在集控室做記錄,臉上寫滿疲憊:“我都打過了,不是打不通就是出不了船,周老軌剛還來過,他說先別打了,明天再說……”

關廿看了他一會兒,眼神意味不明。

曲長東正要說什麽,關廿開口:“電話本在哪裏”

曲長東歎了口氣,關廿這人真是一根筋,打也沒用,這地方沒有船願意來。

但他還是回道:“電話都在駕駛室的辦公桌抽屜裏。”

“好,你回去休息吧。”關廿也看出來曲長東狀態不好,不想給對方壓力。

曲長東點點頭,道了謝。

臨走時猶豫著似乎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沒說。

駕駛台已經恢複了之前的安靜和昏暗。

伊萬和文相的交流都是平淡而自然的對話,就像最普通的同事一般。

關廿上來的時候,兩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然後又很自然的跟關廿問好。

關廿淡淡回應一聲便去辦公桌前找電話本了。

他討厭接打電話,感覺比跟人麵對麵還折磨人。每次聽到電話鈴聲他都會緊張焦慮,尤其是撥打時等待接聽的提示音,聽在他耳朵裏就像定時炸彈的計時器。

遇上不得已要打電話的時候,他甚至私心裏希望聽到的是機械女聲的回複。

關廿羅列出南非這些港口的電話,挨個打過去,但是,由於他們現在已經進入印度洋,南非西岸港口的船都不願意過來,東岸最近的兩個港口,一個打不通,一個說船小,跑不了這麽遠……

作者有話說:

(真的沒有用歌詞水字數,哈哈哈哈……)